《夏至》何以舒

27、你在那里，万物失色

　　夏华桐出现在沈昭课桌旁的时候，脸上的不悦已经溢出来了。

　　夏华桐微一敛眉，“你外套怎么不见了？”

　　沈昭仰着头看她，“借人了。”

　　“你还会借东西给别人？”

　　“……”沈昭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确实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沈昭连忙转移话题，“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这话夏华桐听着怪怪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日理万机？”

　　夏华桐没有由头地发了脾气，沈昭哑然。

　　见沈昭连解释都没有解释，夏华桐早就忘了自己来的目的，顶着一张臭脸就走了。

　　沈昭看着夏华桐远走的身影，还没想通是怎么回事。

　　前桌靠在椅背上，低声问了一句，“不去哄哄吗？人都要跑远了。”

　　沈昭将视线收了回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我怕我哄不好。”

　　“这个很重要吗？”前桌的女生反问他。

　　“什么？”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生气，能哄她的只有你不是吗？”前桌将手肘跨在椅背上，“还是说，你想让别人哄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沈昭又望回去，看着早已没了身影的走廊，“现在不是。”

　　前桌的女生轻笑了一声，沈昭不知道她为什么笑，莫名其妙。

　　上课前一分钟，女孩腰间围着沈昭的外套回来了，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谢谢你的外套，我洗好之后再还你。”

　　“不用了，我不要了。”说完沈昭忽然想明白了夏华桐的异样。

　　他又解释道：“我家里养了猫，不喜欢陌生的气味，带回去会被她抓烂的。”

　　“这样啊…”女生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上课铃打断了这一瞬的尴尬，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夏华桐刚回到教室门口才想起来还没和沈昭协商不去鬼屋的事情，怎么又是这样！

　　夏华桐用力一推门，正巧推在刚出门的陆晨曦身上，陆晨曦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夏大小姐，我可不是你的出气筒。”陆晨曦揉揉肚子。

　　“你还揉肚子！我有那么矮吗！”夏华桐难以置信。

　　陆晨曦抬手又揉了揉胸口，“这样可以吗？”

　　夏华桐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又去找沈昭了？”

　　“不可以吗？”

　　陆晨曦耸耸肩，抱着一堆试卷往办公室走去。

　　夏华桐朝他喊道：“陆晨曦，你真要陪韩宇去鬼屋吗？”

　　陆晨曦回头，“没办法，他喜欢。”

　　夏华桐一时说不出话来，陆晨曦那么珍惜时间的人都愿意陪韩宇浪费时间，如果沈昭也喜欢，好像一个上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华桐和陆晨曦一起到的游乐园，韩宇和沈昭早就拿着票在门口等着了。

　　说好的一起行动，结果一进门，韩宇和陆晨曦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游乐园人也不多啊，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夏华桐嘟囔着。

　　“或许是嫌我们跟着麻烦，自己跑去玩儿了。”沈昭握着票，“想玩什么？”

　　夏华桐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想玩的，“都行。”

　　沈昭觉得还是先从轻松的玩起，夏华桐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子，一来就是过山车怕是遭不住。

　　“旋转木马玩不玩？”

　　夏华桐以为是沈昭想玩，“走呗。”

　　排队的人不多，夏华桐刷几个短视频的时间就排到了，沈昭在一旁给她扇风。

　　“你坐我旁边这个吧，离得近。”夏华桐拍拍一匹木马。

　　旋转木马的速度是真慢，一两圈还好，久了实在无聊，夏华桐头靠在马头的柱子上，往沈昭的方向看去，想看沈昭是不是玩得欢些。

　　却见沈昭的脸被手机挡住，摄像头直勾勾地往自己的脸上照。

　　夏华桐以为他在拍照，比了个耶，维持这个动作许久都没听到快门声。

　　“好了吗？”夏华桐问。

　　“换个动作。”沈昭埋在手机屏幕后。

　　夏华桐又换了个姿势，脸上的笑容比上一个更灿烂。

　　夏华桐笑得脸有些僵，“好了吗？”

　　“好了。”沈昭放下手机，“很好看。”

　　“我不信，给我看。”夏华桐伸手去抓他的手机。

　　沈昭也没打算藏着，把照片一张张都罗列出来。

　　“也不算好看吧，就是不丑。”夏华桐将手机还给他。

　　“我觉得挺好看的。”

　　夏华桐掏出自己手机，和沈昭自拍了一张，“得有张合照才行。”

　　“记得发我。”沈昭提醒她。

　　才聊了没几句，旋转木马停了，两人游荡在游乐园里，不知道下一个该去哪。

　　沈昭怕天太热花了夏华桐的妆，拿着手里的票不停地给夏华桐扇风。

　　夏华桐抓住票，看了一眼，“走，玩这个去。”

　　沈昭和夏华桐站在鬼屋门口，看着那一张张诡异的照片，夏华桐很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来都来了，夏华桐偷偷瞥了沈昭一眼，气势不能输，“走吧？”

　　沈昭不知道这种地方的乐趣在哪，但是如果夏华桐喜欢，就由着她，只是点点头。

　　夏华桐和沈昭两人进到门口时，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了入口，边走边叮嘱两人如果有什么可以及时呼叫，摄像头都能看得到，还有，最好不要出手打人。

　　夏华桐信誓旦旦，“放心吧，都是工作人员，我懂的。”

　　这话才说出不到十分钟，屋子里已经传出了叫声。

　　夏华桐面露尴尬，“不是，你干嘛从背后吓我。”

　　扮鬼的工作人员无奈，“不从背后吓，要从哪里吓？”

　　沈昭在一旁道歉，“不好意思，她学过防身术，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默默退了出去。

　　黑漆漆的屋子里加上一些诡异的灯光，夏华桐虽然心里渗得慌，但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下一个我一定控制住自己。”夏华桐小声说道。

　　“也不算你的错，到底是他们太吓人了。”

　　黑暗里，夏华桐听到沈昭轻轻笑了一声。

　　夏华桐抿着唇，手背碰到沈昭的手，毫不犹豫地牵住了沈昭的手，“那你抓紧我，抓着，我就抽不出手打人了。”

　　屋子里不算太黑，但仍然将感官都放大了，夏华桐摸到了沈昭手指上的茧，指尖轻轻婆娑着。

　　感受到夏华桐的动作，沈昭只是捏了捏夏华桐的指腹。

　　两人并肩走着，所有的注意都被手上的动作吸引了，丝毫没注意到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们。

　　夏华桐甚至想这个屋子能够大一些，再多走几段路。

　　但她没有如愿，很快就看到了出口等待他们的工作人员。

　　夏华桐没有松开沈昭的意思，沈昭就一直牵着。

　　“恭喜两位顺利通过，拍张照留念吧。”工作人员举着拍立得。

　　“能不能拍两张，我们一人一张，我付钱买。”夏华桐问他。

　　“顾客就是上帝。”工作人员回她。

　　夏华桐站在沈昭身旁，两人手还牵着，夏华桐抬眼看了一下沈昭的表情。

　　沈昭似乎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那就继续牵下去吧，夏华桐想。

　　两人并排站着，夏华桐的头轻轻偏往沈昭的肩头，闪光灯的一瞬，夏华桐手里的动作忽然紧了一下。

　　“换个动作吧。”工作人员招呼着。

　　沈昭轻轻问她，“松一下手吧？”

　　夏华桐连忙松开，可不能讨人嫌。

　　下一秒，沈昭的手搂住了夏华桐的肩头，两人靠得比之前还近，沈昭微微俯下身，想将头靠得离夏华桐更近一些。

　　夏华桐的身子都僵了，整个人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忽然在她耳边说：“昨天那个女生裙子脏了，我把外套送给她遮了遮，送了，就不是我的了。”

　　夏华桐不知道为什么沈昭要在这个节点说这些，但心里似乎痛快了不少，没有昨天那样堵得慌。

　　“可以不生气了吗？”沈昭的语气似乎委屈得很。

　　沈昭靠得她太近了，夏华桐不由地低下头，“我又没有生气。”

　　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工作人员又多拍了一张，将这一刻就定格在了这里。

　　夏华桐拿到手的最终有三张。

　　夏华桐很喜欢那张牵着手的，立刻抽出来，“我要这张。”

　　剩下的沈昭尽收囊中，“那我要这两张。”

　　“为什么你拿两张？”夏华桐不服气。

　　“我请你喝东西。”沈昭理直气壮。

　　夏华桐不知道沈昭点了什么，进了店就找地方坐下，又掏出那张拍立得看了很久。

　　沈昭把奶茶放在桌上时，夏华桐才立刻又收了回去。

　　夏华桐看了一下，奶茶叫青山夏茉，单子的右下角还有一小行字：你在那里，万物失色。

　　夏华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又想去看沈昭的上面写了什么。

　　沈昭的叫雪茉落白，右下角也有一行小字：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看什么？”沈昭问她。

　　“没什么。”夏华桐收回手，“等会儿玩什么？”

　　“你想玩吗？”

　　夏华桐看着他，手里握着奶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夏华桐的眼睛似乎是会说话一般，沈昭从她的眼睛里翻译出了一句：不想玩了。

　　“休息会儿吧，我累了。”沈昭喝了一口奶茶。

　　夏华桐和沈昭一坐就是一早上，午饭的时候，已经不想再等陆晨曦和韩宇了，只是给他们发了消息说先回去了。

　　估计是两人玩得欢，半天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