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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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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挤在国子监门口,喧闹不已。
魏琳一手搀扶着脆弱的齐沐,一手捂着脸打哈欠。
昨晚帮蔡祭酒整理排名,稍微熬了会儿夜,她眼睛酸胀,困得不行。
四名学学馆门口已经围着一群学生了,助教们贴完榜就缩到一旁,学生们一拥而上,对着红榜兴奋地指指点点。
蔡祭酒为了避嫌,没有让她帮忙排小经学生的榜,魏琳并不知道自己的排名,拖着齐沐也往人堆里走。
学生们见她来了,互相交换眼神,然后退到两旁,给她留出一条空道。
魏琳的眼皮跳了跳。
这个场景,颇有点“五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的意味。
齐沐兴奋了起来,探头去看榜上的名次,双眼唰地亮了起来。
“魏郎!魏郎!你是第一名!”
第一名!
红榜上大书“启元二年六月上旬旬考”、“四门学小经”这两行字,下面第一排的小字就写着“魏琅,二十分。”
第一排第一个,正是“魏琅”的名字!
齐沐又往后看下去,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姚成宣才第六!”
姚成宣:……
齐沐屁股摔坏了,嗓子没坏,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人纷纷想起魏琳和姚成宣的赌约,边议论边走动,空出一块儿地来。
空地上站着面色阴沉的姚成宣。
他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愿赌服输。”
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洗个厕筹吗?他的脸色几乎要滴出墨来。
魏琳转过头看着他,困意都消散了大半,笑眯眯道:“不要你洗厕筹。”
“但是这个月你都得听我的。”
姚成宣本来悄悄松了口气,听见这话,心又提起来。
不会是让他和齐沐一样……
“走,去看看总榜。”魏琳把一瘸一拐的齐沐推给他,兴冲冲地往门口走去。
姚成宣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齐沐,忍着恶心搀扶着他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
齐沐:呵呵,考不过魏郎的小菜鸡。
姚成宣:倒数第一没资格说我。
魏琳不知道身后两人的眉眼官司,正往总榜下的人堆里挤。
除了入学那日,国子监门口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那个叫魏琅的,他凭什么有二十分!”
“舞弊!其中一定有舞弊!”
“四门学的学生分都这么高!四门学的博士一定是舞弊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诸学生一个接一个的闹了起来,群情激愤,指着总榜破口大骂。魏琳在其中被挤来挤去。
众人口中喊着“舞弊”,声势越来越大。还在人堆外的齐沐两人,支着脖子看了看,最后还是姚成宣出手,把魏琳从人堆里扯了出来。
齐沐听着学生们的呼喊,弱弱说道:“他们是不是……在骂我们啊?”
所有人的攻击目标,已经从魏琳一个人转移到了全体四门学生上了。
“一张卷子满分才五分!他们怎么会高出五分的!”
姚成宣黑着脸嘲讽道:“一群蠢货。”
当然是因为他们考了不止一张试卷啊!
一群人中有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认出他们身上四门学的服饰,对着三人怒目而视,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也的确有人这么做了。
现场的情况越来越混乱,有人扑上来,扯着姚成宣的衣领,拳头马上就要落在那张神情轻蔑的脸上。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姚博士一行人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他依旧拉着一张马脸,大声怒斥道:“国子监不允许私斗!你们是想退学吗?”
学生们这才安静下来,但脸上仍然带着愤怒,只是碍于博士们在场,不好发作而已。
魏琳掰开要打起来的两人,姚博士看了她一眼,才对着众人高声喊道:“此次旬考,四门学生由太学监考!国子学判卷!”
“四门学生无一人作弊!”
见众人脸上仍然有不服气,又有助教们拿着几十页纸,上前粘贴在榜上。
有人探头去看,发现是光荣榜上,所有人的原卷。而魏琳一个人的卷子,就占了四张。
“这个人……考了四份卷子?”
又有国子学博士站出来说道:“旬考从未有过只能考一经的规定。”
魏琳没有违反规定,她四张卷子都做了,才有二十分的高分。
“可是……”又有人不服气道,“博士们并未和我们说过。”
姚博士哼了一声:“我们也未向四门学生提前说明。”
看看人家,比你们机灵多了!
众人便低下头,沉默不语,至于是羞愧还是不服气就不得而知了。
现场气氛逐渐平静下来,魏琳这才有空档挤上前,看见总榜上的名次。
总榜呼呼啦啦排了三百多人,光荣榜上只有三十二人,排在第一的赫然是“魏琅”,前列大部分也是做了两张卷子的四门学生。
虽然他们不一定都做对了,但加起来的分数,还是比五分的满分要高一些。
难怪学生们这么激动,一个个都往舞弊上去想。
有学生看着原卷,不服输地跳起来,说下次他也要考四经,做四张卷子,一定要把四门学生压下去。
很有干劲嘛。魏琳托腮想到,下次旬考要不要跟蔡祭酒说说,规定一下考试时间呢。
相信蔡祭酒对让学生们卷起来这种事,一定是喜闻乐见的。
现场平息下来,博士们又陆续离开,姚博士认出了她,转过身对姚成宣问道:“十一郎,你们关系很好?”
姚成宣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魏琳折回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点点头,好像他俩的关系真的非常好一样。
齐沐觉得恶心,撇过头去不看。
姚博士仍然板着个脸,但眼底透出几分欣慰,抚着自己的胡须道:“我从赵博士那里听闻,魏琅虽出身清贫,但敏而好学,你多向他学习,正是好事。”
就和过年拉着你,吹嘘“别人家的孩子”的亲戚一样。
刚才还要和人打起来的姚成宣,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下去。
“国子监明令禁止私斗,你该多反省,学学人家的为人处事。”看看人家魏琳多沉稳。
姚博士不轻不重地说完这句话,甩袖转身离开。
齐沐和魏琳在一旁捂着脸,争取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姚成宣:……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
经过上次的榜下一闹,魏琳可算是在整个国子监都出了名了。
对于这个庶人子出身,还考了四份卷子的奇人,大多数学生都持着好奇的态度。
其中部分人拉帮结派,搞成了像是粉丝后援会一样的小团体。
她上午上课也就罢了,一下课就有人跑到四门学学馆,个个都好奇地张望,等着她从教室里出来。
魏琳扶额,这群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没事儿就爱来看她,她做什么,他们就跟着模仿。
魏琳背书,他们跟着背书;魏琳晨练,他们跟着一路跑;魏琳去找赵博士,他们也跟着去找赵博士。搞得她只敢在自己房间里偷偷摸摸压嗓子。
赵博士不堪其扰,去找国子学和太学的博士们,勒令他们把自家的小崽子们拎回去,魏琳这才清静了一点。
但也只是清静了一点。
下一次,他们更隐秘地摸了过来,魏琳一转头,他们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她。
“啊……”她叹了口气,直接拐弯进了国子学学馆,去找蔡祭酒。一群人不敢进去,在门外走来走去。
路过的国子学学生们:?
蔡祭酒看着门外晃来晃去的人影,好笑道:“他们可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魏琳厚颜无耻蹭蔡祭酒的茶喝,笑着说道,“关于上次说的实践一科,我已经有想法了。”
“哦?”蔡祭酒闻言,身体往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不如以他们为首例,进行试点。”
蔡祭酒毕竟也是世家公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并不清楚应该怎样安排实践,干脆大手一挥,让她全权负责此事。
反正那些学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干点正事,消磨一下他们的精力,有结果了还能呈报给圣上,加快国子监改革。
魏琳拉开门,门外的人一惊,开始互相掩饰起来。
“王二郎,好巧好巧,你也在这儿啊。”
“啊哈哈,是啊是啊,真巧啊。”
魏琳:……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你们现在都归我管了。”
“蔡祭酒说的,明天下午在大门口集合。”
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摸不清头脑,你望我我望你,直到她走远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
第二天下午,魏琳把齐沐从食堂里拖出来。
“所以为什么我也要去?”齐沐对于不能回校舍摸鱼一事耿耿于怀。
姚成宣拿着幡布,嫌弃地看了一眼他,阴阳怪气道:“你不是最爱当跟屁虫吗?”
齐沐炸毛:“我是自愿去的!谁跟你一样!”
三人吵吵闹闹地往门口走去,一群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多亏了昨天她说的那句话,这群人今天早上都没有再跟着她了。
“魏小郎君,我们是要去干嘛呢?”有人拱手问道。
“去实践。”魏琳拍拍幡布,姚成宣打开来,上面绣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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