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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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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翡翠烬灭
雾在翡翠岛的丛林里漫得像化不开的浓痰。王伟民躲在赫尔曼地下实验室外的礁石后,锋利的贝壳边缘在掌心割出细血珠,混着露水渗进指缝。他把小宝的电子手表贴在耳边,定位信号的滋滋声里,突然发出另一种响动——是手术刀划开塑料的脆响,隔着窗户的落地玻璃,细得像蛛丝。
“还有三十七分钟。”赫尔曼的声音从玻璃后面渗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怖,德语的卷舌音裹着潮湿的水汽,“墨涵,看看监护仪,这颗心脏的搏动频率,和你十年前的心电图几乎完全重合。”
王伟民猫腰钻过横倒的树干,树皮上的苔藓蹭满裤腿。他想起出发前陈刚塞给他的微型爆破器,金属外壳还带着警局证物室的消毒水味。陈刚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那片海域有暗流,真到万不得已,往东侧暗礁游,我让潜水队在那里备了救生筏。”他当时没接话,只摸了摸怀里的铁锚吊坠——那是小雅硬塞给他的,说“带着这个,就像小宝在身。”
地下实验室的铁门藏在瀑布水帘后面,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老黄牛般的闷哼。王伟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一股寒气裹住——不是丛林的湿冷,是带着福尔马林味的冰寒,像突然掉进了西北腊月的冰窖。
十二张手术台在无影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半躺着孩子,一半空着。空台面上的金属托盘里,器官保存罐按编号排列,淡绿色的保存液里泡着心脏、肾脏、角膜,像陈列在玻璃柜里的标本。最中间的台上,小宝被皮带固定着,胸前的电极片连到监护仪上,绿色波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条快要断气的鱼。
林墨涵站在手术台边,病号服的袖口沾着褐色的血渍。她手里攥着只银镯子,“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王伟民突然想起周玉凤尸体上的那只,法医说内侧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攥在手里磨出来的。此刻这只镯子的内侧,刻着极小的“03”,是她作为实验体的编号。
“他才六岁。”林墨涵的声音发颤,指尖抠着手术台的不锈钢边缘,“您说过只是做配型检测。”
“检测?”赫尔曼转过身,白大褂下摆扫过托盘,带落一把止血钳。老东西的鹰钩鼻在灯光下投出阴影,左眼球的浑浊里浮着层白雾——那是早年做动物实验时被猴子抓伤的旧伤。“你父亲当年把你送进研究所时就该告诉你,‘蓝晶’项目从来不是治病,是创造新物种。想想看,把深海鱼的抗高压基因植入人体,再配上最匹配的心脏,你能在海底待上三天三夜,这难道不是奇迹?”
王伟民贴着岩壁挪动,通风口的栅栏锈得厉害,他摸到一根松动的铁棍,刚要用力,突然听见赫尔曼又说:“天龙集团的人今早来过,他们要的‘活体样本’已经备好。等这颗心脏移植成功,你就是他们最好的宣传品——‘蓝晶女神’,多好听的名字。”
“他们要把孩子怎么样?”林墨涵的声音突然拔高,银镯子在手术台上磕出脆响。
赫尔曼冷笑一声,从冷藏柜里拿出个金属容器:“健康的送去东南亚,残次品……”他没说完,却拿起把骨锯,在灯光下转了个圈,“你表弟当年就是这么处理的,记得吗?他的角膜现在在迪拜某个富豪眼里。”
林墨涵的尖叫还没出口,就被王伟民的手势按住。他从通风口钻出来,落地时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闷响。赫尔曼的两个保镖同时转身,□□的蓝光在雾里亮得像鬼火。
“是你。”赫尔曼盯着王伟民坚定的眼神,这眼神坚定得仿佛随时都能吃了他一样,“那个总坏我事的保安。林世宽没告诉你?多管闲事的人,最后都成了海底鱼的养料。”
保镖的电击棍戳过来时,王伟民突然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掷向监护仪。屏幕炸开的瞬间,他扑过去扯小宝身上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脆响里,他听见赫尔曼的怒吼:“抓住他!心脏不能受损!”
手术刀刺向小宝咽喉的刹那,王伟民猛地把孩子往身后一拽。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反手抓住赫尔曼的手腕,才发现老东西的指关节上全是咬痕——后来才知道,那是早年做非法实验时,被清醒的实验体咬的。
“你以为能救走他?”赫尔曼突然笑起来,另一只手按在墙上的红色按钮。实验室两侧的铁笼突然通电,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嚎,“这里的铁笼都连着炸药,你敢动一下,咱们就一起炸成碎片喂鱼。”
王伟民的后背抵着手术台,突然摸到个冰凉的东西——是林墨涵悄悄塞过来的液氮罐阀门。他瞥了眼女孩,看见她正用银镯子在铁笼的栏杆上划着什么,火花在雾里闪了闪。
“放了他们。”王伟民突然松开赫尔曼,指节因为用力发白,“我留下当你的实验体。我是RH阴性血,说不定比这孩子更合适。”
赫尔曼的眼睛亮了。他示意保镖把小宝拖到铁笼里,自己拿着针管走向王伟民:“早该这样。你的身体数据我看过,能在暴雨天徒手救下自杀的女教师,肌肉密度和耐受力确实不错——说不定能成为‘蓝晶战士’的样本。”
针管刺进胳膊的瞬间,王伟民突然撞向赫尔曼。液氮罐在混乱中翻倒,白雾喷涌的刹那,他听见林墨涵的喊声:“铁笼的锁是旧款的!用止血钳能撬开!”
保镖的□□在雾里乱射,电流击中金属架的火花溅到王伟民脸上。他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劈开最近的铁笼,把里面的小女孩往通风口推:“沿着有荧光的树干跑,海边有穿警服的人在等你们!”
“还有三个!”林墨涵已经撬开了第二个铁笼,银镯子在雾里划出银光。王伟民刚要去救第三个,突然被赫尔曼抱住腿。老东西的假牙咬在他的脚踝上,血腥味混着口水渗进袜子。
“你跑不掉的!”赫尔曼的声音像被踩住的猫,“天龙集团的人就在岛上!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击者!”
王伟民一斧砸在赫尔曼的肩膀上。骨头断裂的脆响里,他看见老东西的白大褂被血浸透,露出里面的纹身——是只抓着心脏的猫头鹰,和“蓝晶”项目的标志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林墨涵已经把小宝推出了通风口。王伟民转身要跟上去,却看见赫尔曼摸出个遥控器,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雾里闪得刺眼:“三十秒!我就是死,也要让你们给我的研究陪葬!”
通风管的铁栅在这时被炸开。陈刚带着特警冲进来,子弹在雾里织成火网。王伟民把林墨涵推进管道,自己转身挡住赫尔曼的扑击。老东西的手术刀刺穿他肩胛的瞬间,他听见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滴”。
“走!”王伟民把消防斧塞进林墨涵手里,自己扑向赫尔曼。爆炸的热浪掀过来时,他看见女孩的银镯子在管道口闪了闪,像颗坠落的星星。
陈刚冲进实验室时,只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燃着蓝火的“蓝晶”制剂。通风口的铁栅已经变形,监护仪的残骸里,还在播放着小宝的心电图——最后一道波形在爆炸前突然变陡,像个没写完的惊叹号。
“王伟民呢?”陈刚抓住从管道里爬出来的林墨涵,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银镯子上沾着的血指印指向窗外的大海。
海面上浮着半截染血的衬衫,潜水员在附近海域搜了三个小时,只捞上来那枚铁锚吊坠和半个信号器。吊坠的链扣处刻着“7”,信号器的碎片里,技术科发现了块加密芯片,破译出的坐标指向翡翠岛东侧的暗礁——那是王伟民和陈刚约定的紧急撤离点,暗礁下面有个天然溶洞,能藏下一艘救生筏。
“陈队,赫尔曼醒了。”小张把审讯记录递过来,纸页上沾着褐色的血渍,“老东西说,天龙集团的副总今早登岛,带走了三份‘蓝晶’制剂样本,还说要在东南亚建实验室。”
陈刚捏着那份记录,突然看见页脚有个潦草的划痕——是个“T”,和小宝掌心那片鱼鳞边缘的刻痕一模一样。他走到直升机的舷窗边,望着翡翠岛的轮廓在暮色里缩成个模糊的绿点,突然对小张说:“通知各单位,王伟民同志在解救被拐儿童时不幸牺牲,追记一等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句号。陈刚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出发前王伟民说的话:“要是我没回来,记得把小雅和小宝送回福利机构,那里的张阿姨会给他们煮桂花粥。”他摸出烟盒,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抖了抖,想起王伟民最近总是在他耳边唠叨,“西北的麦子该熟了,等这事了了,想回去看看。”
实验室的废墟里,特警正用切割机处理残余的铁笼。林墨涵蹲在角落,把银镯子戴回手腕。陈刚走过去时,看见她正在用树枝在地上画什么——是个西北窑洞的模样,门口站着个戴草帽的男人,手里牵着两个孩。
“这是王伟民跟你说的?”陈刚递过去瓶水。
女孩摇摇头,指尖在窑洞的烟囱处画了朵山桃花:“是小宝说的,他梦见过这个地方。”她突然抬头,眼里的雾像翡翠岛的蓝雾,“王大哥说,等救了我们,就带我们回西北,那里的麦子熟了的时候,漫山都是香的。”
陈刚没说话。他知道王伟民不会真的回西北——至少现在不会。刚才潜水队发来消息,暗礁下的溶洞旁发现了新的样品,一只带定位功能的儿童手表,一只蓝宝石运动鞋,陈刚知道,这只鞋子极可能是王伟民留下来的。
“通知搜救队,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找到王伟民!”
直升机起飞时,陈刚最后看了眼翡翠岛。蓝雾已经散了,露出光秃秃的山脊,像道没愈合的伤疤。他把铁锚吊坠放进证物袋,听见小张在身后汇报:“陈队,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天龙集团最近在东南亚频繁活动,好像在找能做活体实验的场地。”
“知道了。”陈刚把证物袋塞进包里,指尖触到个硬东西——是王伟民上次救人后单位颁发的见义勇为证书,昨天出发前王伟民交给陈刚,说我没回来,把这个给我妈。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有点腼腆,眼里的光像西北的太阳,“让技术科盯紧天龙集团的资金流向,尤其是和东南亚医疗公司的往来。”
海面在螺旋桨的搅动下泛着白浪。陈刚望着那片粼粼的波光,突然想起王伟民说过,西北的孩子都相信,淹死的人会变成鱼,顺着洋流游回家。他不知道王伟民会不会变成鱼,但他相信,那个从黄土坡走出来的年轻人,绝不会真的消失在这片深海里,他多希望王伟民就像那西北的麦子,哪怕被冰雹砸断了茎,只要根还在,等来年春天,照样能抽出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