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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舒瑾的故事 女人再坚强 ...

  •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没有太多的临床经验,但是在学校里我一直是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后又发表了多篇心理学论文,那时候我很自信,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许是太自信了。
      “有一天我的诊所来了一个病人,他是公司白领,一个很聪明也很有意思的男人,他说他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希望我能矫治他的这种病态心理。我告诉他每个人内心多少都有些□□情结,不必过分焦虑。他说他以前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直到最近他妹妹交了男朋友,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表现出过分的醋意,不但横加阻挠,甚至还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他未来的妹夫,弄到几乎要跟妹妹翻脸的地步。
      “一开始我没觉得这是个困难的病例,只是进行常规的心理疏导,可是没什么大的成效。
      “有时候我用自由联想法跟他聊天,本意是想进入他的潜意识领域,可是聊着聊着却发现我和他很谈得来,我们喜欢同一部电影、同一首歌、同一种颜色,甚至连饭菜的口味也一样。
      “有一次我对他说:其实要治疗你的心病,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不是找心理病生,而是找个女朋友。结果他半开玩笑地回答我:不如你就做我的女朋友好了。
      “他说得有道理,作为医生我有责任促成自己提出的治疗方案,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挑战,答应他在治疗期间临时扮演他女朋友的角色。
      “当然我也不是随便就会答应病人的任何要求,其实我对他很有好感,我觉得我们的脑电波是同步的……我对自己作过心理分析,我想我潜意识里是爱上自己的病人了。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恋爱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心理医生也不例外。我可以洞察别人的内心,对自己却毫无办法,在爱情面前,课堂上的任何教条都是废话。细节我不多说了,反正半年后我们就开始考虑结婚了,至于他的□□情结,自然也就迎刃而解——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我们筹备婚礼的时候却出了一件事:他妹妹的男朋友在海南旅游时意外摔死了,他的妹妹受刺激后精神错乱。他带我去看她,当时他妹妹正在屋子里大哭大闹,打碎了杯子,手里拿着碎瓷片想要割腕自杀,我们两个好容易才把她按住,我自己还笨手笨脚让碎片给割伤了。
      “他问我能不能对他妹妹进行催眠治疗,抹去那段噩梦般的记忆。一开始我拒绝了,因为这样做违背心理治疗的基本原则,但是在他一再要求下我最后还是答应了,催眠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她妹妹很快恢复了正常——我是说表面上的正常,我一直很担心这样做的后果,会是在她内心深处埋下了一个更大的隐患。
      “果然没过多久她妹妹就出现了妄想症,竟然把亲哥哥当作是自己已故的男朋友了。这让我意识到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之前我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因为预定好的婚礼没法临时取消,我们只好瞒着他的妹妹举行了婚礼,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在婚礼上见到他妹妹,我可能会觉得不自在的。
      “心理医生和自己的病人结婚,从医疗层面上看这真是一大失策。心理医生应该和来访者之间建立良好的治疗关系,但这关系并不是越亲密越好,有时候物极必反,相比较朋友关系,夫妻之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尽管我坚持把心理咨询的场景放在诊所里,但是谁会听自己老婆唠唠叨叨来给自己做心理分析呢?
      “对于他妹妹的问题,我们之间也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我认为心理医生应该对病人坦诚,建立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的关系,所以应该早日让她了解事情的真相,从幻想中解脱出来。但是他却坚持认为不能对妹妹说明真相,他认为这样会对妹妹的身心造成重大的打击。他说这世界上没有对与错,只有好与不好,如果幻觉是好的,那就让她生活在幻觉中吧。
      “一开始我接受了他的意见,毕竟他和妹妹相处二十多年,比我了解得更多。但是很快我发现他的动机没那么简单,他其实是迷恋于扮演妹妹情人的角色,而且已经无法自拔了。
      “丈夫和小姑子都是我的病人,其中一个还成了我的情敌,尽管她自己并不知道——天晓得事情是怎么弄到这一步的。
      “怎样让这两个人都回到正常的心理轨迹,又不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对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心理医生真是太大的挑战。我只好去求助我在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导师Powell教授,他是心理学界的权威,听了我这个病例他直摇头,他说瑾你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女人,但让个人感情介入治疗是医生的大忌。心理治疗有一条保证性原则,就是不能用一种症状来代替另一种症状,从通过催眠抹去患者的记忆开始你就已经违反了这条原则,你企图用一个麻烦来解决另一个麻烦,结果把麻烦越搞越大。你象大多数中国学生一样,拥有一流的学习成绩,却缺乏临床实践的经验和能力。
      “教授的话真是让我无地自容,另外他对我的这个病例也非常感兴趣,认为很有研究价值,并表示愿意亲自从美国飞过来帮我,这真是让我吃了一粒定心丸。
      “但是Powell教授的飞机还没起飞,我这里又出了状况,我的这位小姑子突然带着‘男朋友’去海南旅游了。要知道海南之旅对她说是十分危险的,一旦封存着的记忆突然被唤醒,谁也保不准会生什么事。可是等我知道这件事时他们已经连机票也买好了,我一时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先登上同一班飞机,等到了海南再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了。在海南我原本是想悄悄地跟在你们后面,但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私家侦探,第二天就被你识破了。情急之下我不加思索地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还加入了我从恐怖电影里看来的情节。相信我,我不是存心要骗你,只是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让你尽快回上海去,在上海至少有Powell教授可以帮我。
      “其实教授说得一点也不错,我总是企图用一个麻烦来解决另一个麻烦,结果把麻烦越搞越大。
      “思杰并不希望我跟过来,他认为他完全可以掌控局面,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上海,我的出现只是添乱。也许他真的是沉迷于两人世界的幻觉中了,所以即便是为他考虑我也一定要打破这个幻觉。那天我们吵了一架,当我终于说服他提前回上海后,他又想一个人解决问题,结果反而刺激到你,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故事一直发展到不如山的悬崖上,你可能自己觉察不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你已经部分回想起了海南的往事,却只当作是‘前世的记忆’,如果你回想起了全部会怎样?一块碎瓷片我都难以对付,万丈悬崖我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当时我也顾不了很多,只要能让你从悬崖上下来,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了。
      “思杰掉下栏杆只是一个意外,而且有惊无险,因为自从去年出事之后,那里就加装了安全网和栏杆,他只是掉出了你的视线,并没有掉下悬崖。我知道你恐高,你不会走到悬崖边去检查,所以想出了这个极端的办法,我示意他不要爬起来,让你误以为他坠海身亡了。乘你还在惊讶之中,先把你带下悬崖,带回上海再说……”
      “等回到上海,Powell教授的飞机也落了地,我本想马上就带他来看你,可是教授却很镇定,他叫我先不要轻举妄动,他分析了你的性格,认为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并没有崩溃,这说明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脆弱的小女孩了,你一定会自己发现真相,这将比直接告诉你更自然,更容易接受。教授是对的,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不但没有来找我求助,还自己展开了调查。你的心病是你自己治好的,而且你还给我上了一课,心理治疗的成功靠的不是医生,而是病人自己。”
      舒瑾说完叹了口气,低下头,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这还是思思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的结局不是很好么,我恢复了记忆,消除了幻觉,也不会再想自杀了。”思思反过来安慰她,“而且,我还多了一个漂亮的嫂子。”
      舒瑾突然用手捂住脸,思思听到她的抽泣声,看到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那个冷静而充满自信的心理医生不见了,代之以一个敏感而脆弱的女人。
      思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一起哭吧。两个女人就这样面对面哭起来,这时候如果有人推门进来,一定会觉得场面很滑稽。
      女人再坚强,毕竟还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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