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洛秦安

3、2.2 第二个故事

　　2.往事

　　沈忆是在五岁那年来到云城的，他母亲是从农村到城里打工的，长得很漂亮，后来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他那有点小成就的父亲，两人结婚了，但感情不好，经常吵架。生了沈忆之后情况也没有好转，两人甚至把他当做了拖油瓶，有时两人吵架还会误伤到他。

　　沈老爷子原本就不同意两人的婚姻，也不是嫌弃何瑶农村出身，他只是觉得靠金钱维持的感情不会长久，但沈军不听劝阻，执意要娶当时年轻貌美又对他满眼佩服的何瑶，结果没新鲜几年就开始找外遇，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沈老爷子管不了他们的事，但也不忍心看沈忆被他那无良父母伤害，就自己带着孩子搬到了云城。

　　沈老爷子是一位退休教授，手里有一笔存款，不愿让孙子委屈，更不愿将存款留给不争气的儿子，就直接在云城最好的地段买了房子，正好和孟嘉晨他家相邻，两家阳台之间就隔了一条缝，不久两人就认识了。

　　初次见面，对孟嘉晨来说并不是个美好的回忆，但想起来还是酸酸甜甜，别有一番滋味。

　　孟嘉晨的父亲是个科研工作者，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他母亲有自己的公司，忙的时候也是好几个月都看不到人。

　　那天他母亲又要出差，就让保姆来照顾他，但那天保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来，孟嘉晨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饿了一天也不见有人来，打电话给他母亲也没人接，到了晚上又害怕又委屈，就一个人蹲在阳台上哭。

　　刚搬来没几天的沈忆看着隔壁那个哭的伤心的小男孩想安慰安慰他，但受家庭影响的他并不擅长和人交流，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了一会儿，那小男孩还在哭，他就到家里搬了个椅子，然后爬上阳台，再翻了过去，正哭得伤心的孟嘉晨被这个突然跳到自己面前的男孩吓了一跳，连哭也忘了，只是刚才哭得太猛，现在突然停下还一直打着嗝儿。

　　沈忆看着眼前脸都哭花了的小男孩默默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替他擦干了眼泪，孟嘉晨就呆呆的坐在地上让他擦，沈忆看他不哭了就站起来准备离开，但站起来那一瞬踉跄了一下，应该是刚才跳下来时伤到脚了，他皱了皱眉，现在翻阳台是不行了，只能走大门出去。

　　他看向地上那个男孩，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开一下门让我离开吗？”地上的男孩呆了一阵终于起来了，但却黏上了他……

　　最后，沈忆带着孟嘉晨去了他家，找了一些消肿的药抹上之后沈老爷子也买菜回来了，看到孟嘉晨时愣了一下，沈忆言简意赅的解释了缘由，却隐瞒了自己伤了脚的事实。

　　沈老爷子乐的有小孩陪陪沈忆，所以就热情地留孟嘉晨吃饭。孟嘉晨本来就是个外向的孩子，今天只是被吓到了，吃过饭后肚子不饿了，有人陪他他也不害怕了，就笑呵呵的和慈祥的沈老爷子聊起天来。

　　到了睡觉的时候，沈老爷子不放心孟嘉晨一个人在家，就让沈忆和孟嘉晨一起睡，沈忆从小得不到父母的爱，但他还有爷爷照顾，他看孟嘉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觉得他比自己可怜，所以同意了爷爷的提议。

　　到了房间之后，孟嘉晨问沈忆：“你的脚还疼吗？”

　　“没事，不疼了。”沈忆小时候就很冷淡，虽然他没有刻意疏远别人，但总让人感觉很有距离感，不过孟嘉晨一点也不介意，他对这个今晚帮了他的漂亮小男孩很有好感，他很喜欢他，像喜欢自己的父母和最爱的玩具那样喜欢。

　　他又笑眯眯的对沈忆说：“谢谢你带我来你家。”

　　“不客气，很晚了，睡觉吧。”沈忆像个小大人一样冷冷道。

　　“嗯嗯。”孟嘉晨愉快的跳上床。

　　第二天，孟嘉晨的母亲在结束了漫长的工作后，电话终于打通了，在听说保姆没来时她惊了一身冷汗，很生气的将保姆辞了，对儿子也感到很愧疚，听说是邻居帮了儿子后非让孟嘉晨将手机递给沈老爷子，要亲自感谢他，沈老爷子笑呵呵地说不用客气，但孟嘉晨的母亲穆辞却说什么都要谢谢他，最后又拜托沈老爷子再帮忙照顾几天孟嘉晨，沈老爷子欣然应允。

　　但是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西装自称是穆辞的助理的男子送来一大堆东西，有老年人补身体的，也有小孩子吃的，都是高档品，沈老爷子推拒不得，只能哭笑不得的收下。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个小孩已经很熟了，虽然沈忆依旧不爱说话，但只要孟嘉晨问，沈忆就会回答。

　　这时两人都洗过澡坐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孟嘉晨想到明天妈妈就回来了，他就要回家去了，有点舍不得沈忆，沈忆身上香香的，和他睡在一起很有安全感，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自己一样。

　　他突然问道：“沈忆，你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当时并不懂得结婚的意义的男孩天真的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单纯的想和沈忆在一起，就算以后像爸爸妈妈那样因为工作原因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只要见面了两人都会很开心，他也想和沈忆这样。

　　但沈忆听到他这样问，却是不太高兴，结婚了就像父母那样，会吵架的，孟嘉晨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他不想和孟嘉晨吵架，所以他拒绝了。

　　孟嘉晨以为沈忆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就伤心的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沈忆愣了一下说当然不是，然后他就将父母的事告诉了孟嘉晨，孟嘉晨很吃惊，他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虽然自己的父母经常不在家，但他们却对自己很好，孟嘉晨这才知道原来沈忆一直过得这么苦。

　　他忍不住用短短的小胳膊抱住自己的好朋友，然后对沈忆说了自己的父母是怎么相处的，沈忆很茫然，原来结婚的两人可以这样吗？

　　看着沈忆茫然的表情，孟嘉晨有些难受，懵懂的小孩并不知道这种难受叫心疼。

　　沈忆却是不怎么在乎的，因为他也习惯了父母这样对他。他心里想，原来孟嘉晨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可怜，原来他想和自己结婚是想和自己一直在一起，能和自己唯一的朋友一直在一起他当然愿意，所以他同意了孟嘉晨的提议。

　　后来两人长大了，也明白了结婚的意义，但都没有再提起儿时那似真似假的诺言，他们都以为对方早就将那事忘了，但只有两人自己记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诺言早已埋在了心里，两人都不知道何时对对方动了心，各自意识到时爱已深入骨髓……

　　但越是在乎，越是害怕失去，他们知道对对方的爱是被世人所不容许的，所以只能把那份爱恋深深埋在心底，表面只将对方当做最好的朋友，却不知因为自己的那份在乎和害怕，生生错过了对方那么多年。

　　从小学开始，两人就在一个学校，上学放学都形影不离，但穆辞给孟嘉晨报了钢琴班，周末时孟嘉晨要去练钢琴，两人只能短暂的分离，沈老爷子也问过沈忆要不要也去学，但沈忆拒绝了，音符对他来说就像鬼画符，他也欣赏不来音乐的美妙。

　　他倒是对爷爷的电脑比较感兴趣，当爷爷看完论文休息时他就抱着电脑不撒手。

　　时间飞逝，初中生活即将结束，他们也将迎来人生第一次重要考试，但两人并不担心，他们两个总是轮流当第一，中考前两人约定将来一起上云城一中，校领导也对他们充满了期待，只盼着他们能为学校争光。

　　两人不负众望，中考以优异的成绩夺得全市第一第二的名次，孟嘉晨比沈忆高了一分，位列第一，学校忙着为两人拉横幅庆祝，但两个主角却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互相祝福。

　　沈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孟嘉晨，对他说了一句：“嘉晨，生日快乐，也恭喜你得了市状元。”

　　孟嘉晨有些震惊，以前生日都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庆祝，谁生日就在谁家，沈忆比他小一个月，两人认识后第一次过生日他们就约定好，不送生日礼物，但人一定要到，所以之后每次生日他们都在一起，但从不送礼物，因为他们都认为对方就是自己最好的礼物。

　　所以孟嘉晨在收到礼物那一刻有些震惊，但心里却很高兴，因为他也为沈忆准备了礼物，打算在中考成绩公布后送给他，他感觉两人心有灵犀。

　　孟嘉晨也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礼盒送给了沈忆：“虽然你生日还没到，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沈忆显然也没想到孟嘉晨也会送自己礼物，但他还是很开心的收下了。

　　两人各自打开礼盒，沈忆收到的是一个项链，吊坠是一轮小小的弯月，他仔细看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些小字，他只认识两个字母M和S，中间一串他不认识，孟嘉晨告诉他，两个字母是他们的名字，整句话意思是他们两个永远是好朋友。

　　沈忆开心地笑了，总是冷着脸的人突然笑了，孟嘉晨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他掩饰似的打开了自己的礼物，发现里面是一只许愿瓶，瓶里装了很多颗荧光纸折的星星，沈忆告诉他这些星星有一百颗，其中有一颗他写了字，让孟嘉晨在十八岁的时候随便挑一颗，看能不能找出自己的幸运星。

　　孟嘉晨虽然好奇，但还是答应了沈忆十八岁的时候再拆开看。两位少年相视一笑，并肩向家里走去，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林荫小道见证了两个少年青涩的心意……

　　暑假很快过去，离开学只有一周了，孟嘉晨的爸爸孟舟做完了一次科研任务，但没有回云城，因为不久又会有新的研究项目，所以穆辞打算带着孟嘉晨去看看他爸爸。

　　孟嘉晨向沈忆告别时对他说，开学前他就不回来了，到时候直接去云城一中报道，还叮嘱沈忆到时候别迟到了，若是不提前请假并且不按时报到的话，云城一中直接就认为是放弃上学资格了，之后是不允许申请再去的。

　　沈忆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错过报道时间。”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开学前一天上午，孟嘉晨又给沈忆打了电话，两人聊了一会儿刚挂断电话，沈老爷子就叫沈忆去吃饭，然后告诉沈忆云城大学的校长请他去参加一个学术报告会，大概晚上会回来，还说明天会送沈忆去报道，沈忆叮嘱爷爷注意安全，若是晚了就先别回来了，他自己去报道也可以的。

　　沈老爷子应下了，但却没当回事，他是一定要回来的，孙子到了高中，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他是一定要去送送的。

　　傍晚时沈忆又检查了一遍明天要带的东西，正想着明天就可以见到孟嘉晨了，才一周不见真是有点想念啊。

　　突然听到电话响了，他还以为孟嘉晨又打电话过来了，拿起电话却发现不是，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接起电话对方说他是云城中心医院的……

　　第二天，孟嘉晨报完名之后收拾好宿舍用品就开始等沈忆，但报到时间都快结束了他都没有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拿出偷带进来的手机给沈忆打电话，但却一直无人接听。

　　他不由得有些慌了，沈忆不可能无故不来报名，一定是出事了，他实在等不下去就去找老师请假，刚开学就请假老师是不打算批的，但一看是中考状元，就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爽快的批了假条。

　　孟嘉晨回去后，发现沈忆家里没有人，他慌张地问周围住的人，但他们都说不知道，他再打沈老爷子的手机，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空了一阵，沈忆，你到底去哪儿了……

　　第三天，孟嘉晨终于接到了沈忆的电话，他惊喜交加的接通，却听到沈忆哽咽的声音：“嘉晨，我爷爷去世了，我唯一的亲人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孟嘉晨听到他的话心里一惊，又听到沈忆哭，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着急的说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沈忆，别哭，快告诉我你在哪儿啊。”

　　“别找了，我马上到家了，带着爷爷……一起回来。”说完就挂了电话。孟嘉晨实在不放心，就跑到楼下等他，过了将近半小时终于看到了沈忆，对方红着眼眶，一脸失魂落魄的走回来，孟嘉晨立刻跑过去抱住他，他这时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对方知晓心事，他只知道看到沈忆这个样子他心里疼的滴血。

　　回到家里后，沈忆拿出爷爷的遗照摆好，然后就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孟嘉晨看他这样，就坐在他旁边轻轻抱住他，轻声安慰道：“你还有我，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爷爷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振作起来好吗，沈忆，阿忆，别这样，你难受我也心疼……”

　　孟嘉晨一遍遍地说着，沈忆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没有人知道爷爷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在认识孟嘉晨之前爷爷就是照在他生命里唯一的光，现在这个疼爱他的慈祥的老人却离他而去了，他好难受，难受的快要喘不过气。

　　他突然感觉有些恍惚，眼前似乎出现了爷爷的脸，依旧是哪个笑呵呵的老人，问他想吃什么，突然又是爷爷满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艰难地说：小忆，爷爷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不要，不要，爷爷，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他想出声挽留，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然后他又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诉说：沈忆，你要坚强，爷爷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孟嘉晨，这个怀抱的味道也很熟悉，是那个除了爷爷对他最好的男孩……

　　孟嘉晨看着昏睡过去的男孩，眼下有很重的乌青，面容憔悴，睡着了眉头也紧紧皱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忆，脆弱的让人心疼。

　　他轻轻抚摸着沈忆苍白的脸颊，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喃喃说道：“我最爱的宝贝，睡吧，以后我陪着你。”

　　第二天，孟嘉晨准备好了早餐，沈忆也起来了，脸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只是还有一点苍白，吃早餐的时候，沈忆对孟嘉晨说了爷爷的遭遇。

　　那天晚上参加完报告会天已经快黑了，爷爷为了第二天送他去学校就打车回家，路上车被一个酒驾车撞了，当天晚上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沈军匆忙办了后事就开始索要赔偿，他实在受不了父母那丑恶的嘴脸就带着爷爷的遗照回到云城。

　　孟嘉晨听着他有些颤抖的讲完经过，轻轻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沈忆任由他握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量冷静地说道：“我没事，爷爷……也希望我好好的，现在我能照顾好自己了。”

　　孟嘉晨涩声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云城一中可能……”沈忆无故不去报名，而且已经四天了，学校肯定已经将他的名字去除了。“我去二中，二中开学晚一星期。”沈忆淡淡答道。

　　也只能这样，孟嘉晨已经不奢望能时刻和沈忆在一起，他只希望沈忆能振作起来。

　　后来，沈忆似乎渐渐从失去爷爷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他用爷爷为自己留下的一笔遗产和学校的奖学金上完了高二。

　　两年期间，他们见面的时间不多，一中管理严格，一个月才一天假，二中不强制住宿，但沈忆还是选择了住在学校，因为家里那个在乎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总是翻过阳台来找他的那个男孩也不在家，他更愿意用学习来麻痹自己，这样就能减少心中的痛苦。

　　一中一月一次的放假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时候，爷爷死后，孟嘉晨成了他唯一的支柱，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找到片刻的温暖。

　　高中两年，两人分别成为一中和二中的风云人物，不仅因为帅气的长相，更因为他们逆天的成绩，一中不必说，二中本来就比不上一中，但却因为一个沈忆，市排名前几名也有了二中的名字，沈忆自然成为了老师眼中的香饽饽，而他那可以称为漂亮的长相更是迷倒了一群女生，上高中后收到了无数情书和告白，但他都礼貌的拒绝了。

　　孟嘉晨和他的情况差不多，虽然一中不缺学霸，但缺长得帅的学霸，同样被女生追捧的孟嘉晨也是温柔却坚定的拒绝了每个人。他们心里的位置始终为那个男孩留着。

　　孟嘉晨一个月才能见一次沈忆，但他心中的感情却日渐浓烈，所以他打算高考完后就向沈忆表白，不管他的反应如何，他都不想忍下去了，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忆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