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谁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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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家大小被应莲这突然而至的一手弄得目瞪口呆，竟都说不出话来，祖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应莲，几乎觉得这人和平常自己认识的那人乃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先不说一向温文而雅的淑女突然就能一下子指天指地地连哭带号，怎么就冷不丁就蹦出个孩子来了？
正是一家子上下光看着五太太应莲锤胸顿足之际，三太太在一地趴伏的女眷中，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地说道：“怎么早没听说？有了孩子这么大的事，单等老爷去了，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这话一出口，人群立即像被度了□□气，戚戚嚓嚓的人声漫散开来。
应莲听了这话，强止住悲声，转过脸来对三太太说道：“三姐，这个事是能瞒人的？老爷是一早就知道的，我到如今还都不显怀，看当然是看不出什么的。至于老爷要把这个事给谁说不给谁说，哪是我一个姨太太能过问的呢？”
三太太听了她这夹枪带棒的一篇话，如何不恼，当下就千□□万野种的直骂了出来。
应莲却并不与三太太对嘴，只哀哀地边哭边说道：“三姐不要太欺负的人狠了，我们姐几个都是老爷的枕边人，都是老爷心爱的人，你糟蹋我也就罢了，怎么连老爷的亲生骨肉也要活埋不成？当家人的身子还热着呢，你说话要对得起良心！”
三太太仍是不住地骂，一口咬定应莲怀的孩子来历不明，应莲也是个寡怜鲜耻的小贱人。
平日里一向吃斋信佛，极少开口的四太太，也呐呐地开口：“怎么先前，老爷就没提起过呢，这可是喜事啊？”
“都别吵了！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了什么样子！”一直没说话的大太太由丫头搀扶了起来，径直走到外面堂屋的主位上坐下，唉了口气，“老爷才升天，你们就大呼小叫的，翟家的脸面往哪搁？”
“大姐……”三太太还要说什么，被大太太抬手制止，沉声喝道：“祖荫，还不扶你妈过来坐！”不待这娘儿俩个动作，又说：“这事，我是听老爷提起过的。只是刚怀上，怕大张旗鼓当个事儿似的，反而折了他个小孩子家的，才没声张。她一个少妻嫩妇的，哪禁得起这么大的罪名，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者，没凭没据说出这些个不三不四的话来，于老爷的脸面上也有碍。今个这个事就说开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个茬儿！”
三太太尤自还不服气，想要争辩，被祖荫一把扯住胳膊，拉到偏厅去了。
众人见三太太已然不论，也都默默无语，一时这满屋子的人却只闻得呼吸声。
半晌，祖荫走了出来，对大太太说：“爸爸已是去了，妈还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别太悲苦了，正经怎么样发送了爸爸，还要妈拿主意。”
大太太点点头，“你说的是，唉，可怜老爷怎么这样急就去了，也没让我们老婆儿子的多服侍几天……”说着，不禁呜呜哭了起来，一家子上下见大太太哭，也都直着喉咙，举起哀来。
应莲却只怔怔地望着大太太，一声也不言语，一张白脸上胭脂泪痕交错，鱼肚白的旗袍前襟子上晕开了几点子红。
翟老爷的丧事办的甚是风光体面，祖荫大少爷虽说行的是洋派儿，可老理老面的很是照顾的周全，乡亲故旧没有不挑大拇指的，都说翟老爷这儿子养的好，翟家后继有人。
七月里，天气越加炎热，加之湿汽上来，一天里，也就早上能自在一两个钟头，应莲打发小丫头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放下了躺椅，旁边放了个小凳，安放上茶水和盐浸梅子。说也奇了，听说别的妇人怀胎伊始，总要闹一闹，什么睡不好了，胃口浅了的，应莲却都没有，不但没有，反而食欲奇好，一味的想吃想喝。
应莲仰在躺椅上，双眼扣着，指尖轻拈着梅子，一颗接一颗，几乎停不得口。小丫头站在一旁，轻轻地打着扇，她本就岁数不大，今年也才15不到，兼之身量又小，瞧着简直只是个十多岁的年纪，因着是这么个长身体的年纪，平日里的活计又重，此时，她只眯逢着眼睛，手上的动作也有些慢了。
祖荫站在角门口半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这主仆二人跟前，小丫头听见响动，睁眼见是他，忙要叫人，被他示意噤声，依旧叫她打扇儿。
应莲也好似真个没有听见，只把手指在嘴里吮了一吮，随手把那瓷白圆润的胳膊架在把手上，一动不动的，唯有胸脯子连着略有笼起的小腹，微微起伏。藤架中泻下的青光，照在她脸上，一层绒毛起了柔光。
“五娘好会享受，”祖荫边说着，边去摘垂下来的葡萄嫩尖，“就属五娘这院拾捣的舒服。”
应莲并不动身，抬眼看他把碧绿的叶子揉得稀烂，懒洋洋地说道：“大少爷既然喜欢，不如拿你那院子与我换个，岂不好，我是不吝惜的。”
祖荫看着染绿的手心，又看了看应莲青白底子草绿点子的薄绸裙子，笑笑说：“我哪能夺人之美。”
应莲没答话，转过脸来对小丫头说：“给大少爷搬的座来。”
祖荫把手上的汁水从架杆上摸了又摸，解释似的，说：“不必了，站一会儿，老坐着……”
应莲见他大男儿简直有些扭捏，反而笑了，“怎么还跟长不大似的。不坐就不坐。”
祖荫也只是笑。
两人半晌都没有开言，应莲探起上身对小丫头道：“你去告诉厨子，炖上两只猪脚，要烂烂的，看着他用镊子把毛拔干净了，不许用火棍子烫。记下了？”
小丫头点头说记下了，走去厨房。
应莲看小丫头走远了，摸索着摘下了头上别的一串白槐花，嗅了嗅，掷在地上，轻轻叹了口气，“才一早晨，就蔫了。”
祖荫两步走上前，含糊地说：“再摘。”一只手就实实地握住了应莲的膀子，不住揉捏，只几下子，那白瓷一样的膀子就红了，“小莲……”
应莲低下头，厚厚的睫毛在有红有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确实丰润了不少。她把手从祖荫执扭的抚摸中抽出来，扶正了翠玉镯子，气息咽咽地，无限委屈地开了口，“这孩子，是你的种……不知道大太太为什么……”
祖荫也没语言，只依旧要拉应莲的手。
孩子在这年的除夕夜养了下来，还是个男孩，可怜是一个死胎，应莲不信，号了一夜。祖荫在第六天傍晚去应莲房里看视，只说“把五娘的儿子，我的兄弟好生安葬了，五娘少悲”就走了出来。应莲末后落了个恶露不净的毛病，眼看着迅速地干瘦了下去。
众人都背地里说，五太太怕是出不了正月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