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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昆山片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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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想开点。”李丹青对沈云帆说。
沈云帆虽没出镜,但立刻拒绝:“你们这种事,我可不参与啊。”
“不过他最近要构思新漫画。”沈云帆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估计又得自闭好一阵,没时间去纠缠你。”
“对情绪影响很大吗?”
“他画的漫画类型特殊。”沈云帆此刻入镜,神情有些担忧,“他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情绪波动,每次画完后,就更像伪人了。有一次,他好几天没吃饭,我都怕他把自己饿死。”
她知道这些艺术创作的人,可能比较特立独行,但没想到这么恐怖。
“你没带他去看医生吗?”李丹青觉得不太正常,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会有七情六欲。
记忆里,江遇白确实一直对任何人或者事,态度十分冷淡,若有若无的那种感觉。
一直压抑情绪的人,很可能会突然情绪崩盘。
“我哪敢啊?”沈云帆太有话说,“他从小到大就这样,我一个好兄弟,总不能真说他有病吧!”
“他爸妈知道这件事吗?”李丹青打开电脑页面的收藏夹,记得以前收藏过江遇白的漫画作品。
点开最新连载的那部漫画,快速刷过去,画面悬疑惊悚,甚至有那种大幅血腥场面。
“那怎么可能,我们那个大院里,遇白他爸出了名的高要求,怎么可能听得自己儿子有问题?”
李丹青继续浏览那些作品,心里的不适感节节攀升,“但他妈对他应该不错啊。”
“遇白小时候,他妈一个舞蹈家忙着四处演出呢,也只有近十年才有时间回归家庭。”
“但他有这么一个爱好,也能当个情绪排泄口。”
沈云帆面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要说快说,卖什么关子!”徐静好反手一个耳光。
沈云帆捂脸尖叫,侧眸怒视,“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收敛点?”
“不能,要和我联姻,你就受着。”徐静好,“别废话,说。”
沈云帆搓搓脸,看向视频通话里的人,“李丹青,遇白他以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就连这个漫画事业,他都说过好几次厌烦。”沈云帆斟酌片刻才说:“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厌世。”
“厌世?”李丹青不太明白,“他什么事都干得不错,为什么厌世?”
“可能和小时候有点关系?”江遇白眼睛一转,似乎陷入回忆,“他爸那时奉行军事化管理,管他管得特别严。虽然不打骂,但做了错事,就给他关小黑屋。”
“有次暑假来我家玩游戏,玩到半夜十一点。后来回去,听说直接关了两天小黑屋。”
“当然,我也被我家老爷子胖揍一顿。说我这个败家子,带坏了江参谋家的孙子。”
沈云帆说着说着给自己正名,“切,明明是遇白自己说不想回家,要在我家打游戏。我多聪明可爱一娃娃,背了这么多年冤枉名声。”
“你这个败家子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徐静好一只手指直接戳上他脑门。
“徐静好,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是我老婆,哦不,未婚妻,就能对我颐指气使!我这个人,是有脾气的!”
“来,打一架啊!”
“好男不跟女斗,徐静好,你收敛点,我不跟你计较。”
徐静好撸起袖子,即将加油干,“青青,我先挂了,今天的仗还没打完。”
“徐静好,你...你要干嘛,我要去叔叔阿姨那里告......”
视频通话挂断,李丹青仰躺到床上,思绪放空。
几分钟后,她翻了个身,打开某漫画软件,准备看自己追更的漫画。
看了会,她爬起来,打开电脑剪辑视频。
这些天,气温很低,她一直没有出去写生,只在家刺绣,拍摄了许多练习视频。
她打算将学习刺绣的历程,以及一些学习的注意事项全部记录、分享出去。
剪辑完视频发出,已到凌晨一点,她站起来伸个懒腰。
往旁边一看,窗边挂着那幅金灿灿的向日葵刺绣。
她长叹,明天去看看他吧。
次日,她做好午餐,分出一份放进保温食盒里在,嘱咐外婆、江遇杰和孟智长先吃。
李阿婆哪里不懂,边吃饭边点头,“去吧。”
“去哪儿?”孟智长问。
江遇杰打一下他的帽檐,“吃你的吧。”
江遇杰沾沾自喜,看来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十万块。
漫长的隆冬过去,暖阳终于羞答答出来。
李丹青开着剁椒鱼头,前往江遇白所在旅馆。
途中,在街边看到一群离子烫、锅盖头的初中生有说有笑。
其中有个男孩,就是邻居家的孙子小皓。
她没时间观察,继续开车。
来到江遇白门前,在房门口来回走了好几圈。
一鼓作气,她抬手敲响房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人回应。
她想着或许还没醒,毕竟艺术创作需要熬夜,于是打算将饭盒放到前台,给他发个消息。
她刚将他从黑名单里放出,身后房门吱嘎一响。
“青青!”男人语气异常焦急,生怕她离开。
李丹青被人从身后拦腰搂入怀里,还没说话,听到男人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青青,我在房间里画画,我没听到!”
“我知道,你先放开我。”李丹青推推他的手。
江遇白如踩在云朵上,仍旧害怕她误解,继续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在门外等,只是画得有点久,有些懵,才没有听见。”
她掰开腰间双手,转身抬头看他,将饭盒递过去,“我知道,我来给你送午饭。”
江遇白接过保温食盒,绕着她嘘寒问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门,让江遇杰来就行。”
李丹青不好说她想来看看他,只能避重就轻,越过他往房里走,“快进来,菜不吃,快凉了。”
江遇白快步跟进去,跑到小厨房里,“青青,你快坐下。”
李丹青帮他把饭盒打开,一样一样放好。
“青青,先喝口热水。”江遇白快步走回她身边,将一本热水塞到她手中。
她接过水杯,江遇白显得很慌忙。
他将另一张椅子放在她身后,“这张椅子上有坐垫,你坐下来不凉。”
她抬眸与他对视,在椅子上落座,拿出碗筷依次摆好。
这过程中,那道如火燎般的目光一直锁定她。
她摆好一切,再次看向身边一直没落座的男人。
他就像个被罚站的学生,杵在那不敢乱动。
似乎觉得自己的打量不妥,他像个弹簧般弹到很远,“我也买了些水果,我去给你拿。”
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响声,她将水杯放到一旁,站起来喊。
“别找了,先来吃饭!”
须臾,男人抱着一大袋零食,端着几个果盘放在她面前。
“谢谢。”她将果盘、零食都放到一边,“坐下吃吧。”
男人看着她犹豫几秒,才缓缓在她对面落座。
刚端起碗,他又抬起漂亮的眼睛,“青青,你吃了吗,没吃,和我一起吃吧。”
“你别管我,吃自己的。”
“青青,你不喝点汤吗,这个汤还很热,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喝点暖暖吧!”
他着手便要去小厨房拿碗。
“不用了,我不喝。”
江遇白坐回座位,端起碗继续吃,但每吃一口,总无端产生一种焦虑和担忧。
他刚夹一筷小炒肉,“青青,这个很好吃,你不再吃点饭?”
“不用,你吃。”
“青青,这个红烧猪蹄也很滑嫩,美容养颜,你要不要吃?”
“谢谢,不吃。”
“青青——”
“闭嘴,吃。”在他又一次询问中,她再也忍不住,提高音量。
随即,江遇白闭了嘴。
他动作更加谨慎小心,吃个饭仿佛受了气的小媳妇。
他在她面前,学生时代那层高高在上的滤镜渐渐瓦解。
原来她之前的,并不是爱,只是羡慕、追捧他所拥有的光环。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摧毁了他为人的所有自信。
可必须承认,有那么一刻,她心软了。
“江遇白,我不怪你了。”她选择面对这个问题,不再逃避。
江遇白手中筷子稍停。
“你还记不记得,我赶你走时,说过的话?”
江遇白抬眸看她,眼中一片水光,畏畏缩缩地点头。
“那你要让我看,看到你靠自己也能变得更好,成为一个人格更健全的人。”
“童年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了。”李丹青说着,鼻子泛起酸意,“原生家庭,不能成为阻碍,我们可以自己拯救自己。”
江遇白一直低着头,没有回答。
“遇白,我希望你先喜欢你自己。”她轻声呼唤,看到对面男人肩膀微颤,整个脸却埋得更低。
她太知道,儿时有些伤痛,足以成为一生的疾病。
像他们这类人,只有接纳自己,克服伤痛,才能真正地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不然,只会潜意识抓住别的救命稻草,扯着别人一起沉沦。
她站起来,压下眼底泪光,“遇白,小时候的你,还好吗?”
说完,她走出房间,关上门那刻,听到门内压抑的呜咽。
她开车回家,外婆正在看电视。
江遇杰、孟智长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聊天。
“饭盒有人送了?”李阿婆问。
“嗯,先看能不能送好。”
接下来几天,她背着画板去镇外的一处田野写生。
一写生写半个上午,接近自然,令她全身心放松,得到治愈。
写生空隙,也会拿手机记录偶然看到的风景。
漂亮的花朵、轻盈的小鸟、晶莹的露珠,以及田野里辛勤劳作的阿婆或者阿伯。
下午回家,再练习苏绣针法。
晚上剪辑、发布视频。
每个视频最后,她都会唱一首歌,越唱越激动。
她太爱这一天天的生活。
江遇白这几天,按时来帮忙做中晚餐。
吃后洗完碗,干完厨房卫生,他才离开。
江遇杰待在这里非常自在,都有点乐不思蜀。
有时候看着自己弟弟,江遇白那真是羡慕极了。
小年这天,江遇白兄弟俩没有回南京。
早上,孟智长问江遇杰:“你们不回家吗?”
“我爸妈还在国外旅游呢,过年那天才回。”
“那你们小年在哪过?”孟智长问。
李丹青也想知道。
“我哥打算给我做一顿大餐。”江遇杰语气迟疑,“也不知道他的厨艺到底怎么样。”
“让你哥来我们家做。”李阿婆突地插话,“这里厨具全。”
“真的可以吗?”江遇杰当即把眼神投向李丹青。
李丹青点点头。
“好耶!”江遇杰开始发消息。
他不是没有眼力见,来的这些天,早就看出他哥基本看人眼色行事。
可怜的老哥,也算是能登堂入室了。
小年这天,江遇白算是把家务包圆。
又做菜做饭,又打扫拖地,又是各种擦来擦去。
江遇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里来的家政?”
一行人吃完中饭,李阿婆催促,“这么多年轻人,都出去玩!”
李丹青没有拒绝,看了看家里,确实还缺些年货。
逛街买年货期间,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姐夫!”
李丹青他们一行人正在街上走,忽然听到一个百灵鸟般清脆的嗓音。
一开始他们都没引起重视,直到那个声音直接落到他们面前。
李丹青看到来人,如临大敌。
江遇杰、孟智长第一时间看向剩下的那个男人。
江遇白瞬间发誓,“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出轨,否则一道雷劈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