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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雄竞赛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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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架也不重,她实在不明白,两个男人有什么必要,为这个争来争去。
就比如现在,两个人开始唇枪舌战。
“江总,您一个大漫画家,真这么闲,闲到每天都要打扰别人?”顾井澜微微偏头,语气极尽和缓。
江遇白反唇相讥,“顾总,听说计算机相关行业很忙,您也很闲啊!”
“我再怎么闲,也是忙里偷闲、不打扰他人的闲。”顾井澜寸步不让。
李丹青吭哧吭哧选绣架。
江遇白哈哈笑,“我每天除了画漫画,还当住家保姆,哪里闲?”
顾井澜双手抱臂,笑容灿烂,似乎对这种挑衅不屑一顾,“江总,正常男人,不都该会做菜做饭,有什么值得夸耀?如果青青需要,我也能当住家保姆。”
哐当哐当叮叮叮。
两个男人骤然停止,目光全部转向她。
她觉得自己,仿若成为一块肥肉,回头尴尬笑笑:“你们继续。”
毕竟,不能中途打断孔雀开屏。
她选好一个绣架,正准备搬出去。
顾井澜大步走来,帮她抬起绣架,“青青,我来。”
江遇白紧随其后,拉住绣架另一侧,“我来。”
顾井澜暼一眼,将绣架往自己这边拉,“江总,你未免有些,太过死缠烂打。”
江遇白抓紧绣架,拉过来,“哪里死缠烂打,这叫做追求。”
“那我也在追求,你不是知道吗,李阿姨,让我和青青多接触。”
江遇白失笑,语气立刻变得清冷,“那你不知道吧,青青她爸爸,也让我和她多接触。”
李丹青夹在中间,左右各看一眼,“其实这个绣架,我自己能搬动,你们俩走,还是不走?”
两个男人各自停止,没多久又再次开始。
“顾总,这个绣架,我来吧。”
“江总,我来吧。”
“不用,还是我来。”
“那还是我来比较好。”
李丹青站在中间抖腿,看到两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态势,忍无可忍按着绣架怒吼:“来什么来,我自己拿,浪费时间!你们俩给我——”
“您好,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AI女声无情响起。
李丹青的话被手机智能助手打断,估计刚才火急火燎之下,误触智能助手。
“没有,住嘴。”李丹青没好气,抬着绣架,朝外走去。
两个男人在身旁亦步亦趋。
智能助手还在继续,“您好,我不明白您说的话。”
“我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眼前偃旗息鼓的两个男人,她看着更加烦躁,一字一顿对智能助手道:“小艺小艺,请不要说话。”
事实证明,AI还是AI,替代不了人类。
智能助手紧接着来一句,“你好,需要告诉您时间吗?”
“不需要!”李丹青腾不出双手,气得快要背过去,“关闭!”
“您好,我没有识别到您说的话。”
这时,江遇白低声下气,“青青,要我帮忙关掉吗?”
顾井澜也随之加入一句,“我也可以。”
李丹青扭头扫一眼,“和你们没关系,都给我闭嘴!”
她架着绣架上车,往窗外看去,“学长,麻烦你开车带他。”
说完,她开车率先离开。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一路上,两人默然无言。
再次回到小院,李丹青一脸闷闷不乐,搬绣架走进来。
李阿婆见状,看向外孙女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心里有所猜测。
午饭时,桌上气氛沉寂,每个人只顾埋头吃饭,各有心思。
下午,雪停,天气稍稍放晴。
吃完午饭,她端着绣架,来到外婆旁边。
李阿婆先给在她的绣架上,给她绣出三片花瓣形状,再给她演示讲解,“青青,我们先来学最基础的针法,齐针。”
“你要注意,从下往上起针,从上往下落针,都要贴近这个纹样的边缘。”李阿婆随即开始直接刺绣演示,“你看,按照丝理不同,这样竖着绣,叫直缠;横着绣,叫横缠;如果再斜着绣,叫斜缠。”
李阿婆将针交给她,“来,青青,你自己试试,把这三片花瓣绣出三种不同丝理。”
她接过绣针,低着头,慢慢进行练习。
或许是她学过美术的原因,她完成得不算太困难,手也不抖。
一个半小时后,她放下针,问站在身边的李阿婆,“外婆,我绣得怎么样?”
李阿婆看看她,略带赞成地点头,“还不错。”
她瞬间如向阳花开,“那我听说这种手艺行业,会有拜师仪式。您等着,我给您老端茶去!”
“回来。”李阿婆一把扯住她羽绒服帽子。
她如一只被扼住咽喉的猫,倒回原地,双手扑棱一下,“您该不会,还没打算收我为徒吧?”
李阿婆乜她一眼,“嗯。”
“我是你外孙女也不行?”李丹青睁大眼,笑着调侃。
“小资思想。”李阿婆用力点点她额头。
她努努嘴,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行礼,“您说的对,是小奴不懂了。”
“滚,就你不正经!”李阿婆一脚踹来。
李丹青敏锐躲开,恢复正经,“外婆,我知道您的用意。”
“什么用意,你说。”
“您不是从小告诉我,咱们手艺人,就讲究四个字,发心实在。”李丹青娓娓道来,“做任何手艺活,都要耐得住寂寞和诱惑,发自内心喜欢。拜师学艺,各凭本事,绝对不能因为私利,败坏这个行当。”
李丹青双手叉腰,挺起胸脯,“只有敬畏,才能持久。外婆,我说的对吗?”
“也算有思想觉悟。”李阿婆朝她招招手。
李丹青不明所以,凑过去问:“外婆,怎么了?”
倏地,李阿婆将手冰凉的手,伸到她脖子上。
李丹青嗷一声,后退两步,中招后皱紧眉头,“李女士,您真不厚道!”
“让你一天天油嘴滑舌。”李阿婆笑眯了眼,“快去,再多绣几片叶子,练练齐针针法!”
“知道了。”她坐回自己的绣架旁,凝视身边的外婆,心满意足。
又绣了快两个小时,她才收工。
外婆说接下来一周,就只练齐针,一步一步来。
她整理好绣架,顾井澜忽然叫住她,“青青,我们能聊会吗?”
外面,天边已烧成橘红色。
她收回视线,往厨房里看了看。
江遇白正帮外婆做饭。
“快吃饭了。”她顾虑着,要不要换个时间。
顾井澜微笑,“青青,不会很久。”
“那好。”她跟着他,走出小院。
两人沿着镇上青石板小路慢走。
小路两边,餐饮店冒出香喷喷的袅袅白雾。
餐饮店旁边的台球厅,厅内少年人正在争相比拼台球,一如比拼青春的激情。
台球厅旁,一家人住在临街店面里,烤着炭火。
“冷不冷?”顾井澜语气温柔。
“不冷,太阳晒着很舒服。”她将下巴埋在围巾里。
两人又走了一会。
“青青,这件事,你怎么看的?”顾井澜开门见山。
她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抬眸仰望男人,“学长,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为什么?”顾井澜呢喃这三个字,想起大学初见她时的场景,“那时候,你才大一,很喜欢在图书馆前面,那个小花园长椅上看书,你还记不记得?”
李丹青回忆起,那时候因为图书馆中人太多,她才特意找了个安静地方。
“遇见你那天,你穿着白色连衣裙。”顾井澜继续着,“靠在长椅上,看了会书,用书盖住脸熟睡。那时,其实一条毛毛虫掉在你肩头,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后来,一个电话响起,你拿开书,发现了那条虫,边接电话,边毫不在意地拨去那条毛毛虫。”
“那时,我想,这个女孩子不仅气质脱俗,更是个勇敢松弛的人。”顾井澜看向她,似乎也不像在看她。
“这样么?”李丹青垂下眼睑,“其实,我很怕毛毛虫。那天,只是个例外。”
只是那天,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他的父亲去学校找她,她本能恐慌、厌恶,便也顾不上那条恶心的毛毛虫。
“过去的事,只是一种记忆。”顾井澜将话题扯回,“青青,和我一起回南京吧。”
“学长,我要的,不在那里。”她摇头婉拒。
“因为这里有江遇白?”
“不,不是因为他。”
冬日暖阳融融,足够融化所有冰冷。
李丹青昂起头,轻嗅阳光的味道,“我要的家和归属感,在这里。我不是个,足够强大的旅人。”
她终于,能在人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你想留在这里?”顾井澜略显意外,“可是青青,你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成为设计师。这样放弃,不值得。”
“现阶段,我不会离开这里。”李丹青内心更加平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不定哪天会灰溜溜滚回大城市。”
“青青,这里不会有南京那么多的资源。”
“我知道。”
“青青,如果你担心工作,我会让我朋友帮忙。”
“不用,学长。”她等他说完,庄重宣告,“我会尝试在这里重新开始,继承我外婆的苏绣技术,再用于设计。”
“青青,你这个想法很独特。”顾井澜眉宇间露出关怀,先肯定后劝说:“我听说了你之前的经历。你现在只是倦怠职场,但没必要放弃之前的行业,那太可惜。”
“学长的意思,我明白。”她认真倾听。
“浅浅,中途转行,需要勇气。”顾井澜双眉攒起,“设计本就是创意性行业,投入成本太大。苏绣虽是非遗手艺,需要更大的时间成本,可能不能带来太大的改变。”
“学长还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去?”李丹青重复咀嚼这个选择,心中却愈发坚定。
“青青。”顾井澜语重心长,“你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换一个工作环境。成年人需要人脉帮助,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江遇白家境优越,年少成名,他没有处在你这个困境。”顾井澜放弃委婉,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对他的暗恋情绪在先,对他会有不自觉的偏向。可他现在的做法,不能拯救你脱离这个困境”。
“学长,你说的这些现实问题,我都认可。”李丹青站定,下定决心,“前面的话,你说得很对。只有一句话,错了。”
“我不需要人来拯救,更不需要一个,好到无法拒绝的人,来拯救。”她自信一笑,“你很好,可我依旧要拒绝你。”
“我不会因为江遇白而拒绝你,更不是拒绝你,只为了接受江遇白。”
“我承认,年少汹涌的暗恋情绪十分盲目,在某种程度上,会若即若离。但并不代表,我会被这种情绪俘虏。”
“这次谢谢你来看我,也麻烦你了。”她双手交握,真诚回应,“我会和我妈说清楚的。”
“青青,你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顾井澜眼神暗含可惜,“阿姨和叔叔那边,估计不会同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李丹青忽而觉得自己充满力量,“即便是错误决定,我也接受所有后果。我的人生,到现在为止,已经是一副烂牌,不能再烂了。”
次日上午,顾井澜开车离开。
她当即也给沈云帆打电话,让对方来赶紧将江遇白接走。
这次,她没有用委婉语气,“沈云帆,别再用那些蹩脚理由,把他接回去。”
江遇白离开前,问了句:“我能问问,为什么?”
“你待在这里,让我不舒服。”她敞亮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你想追求我,想弥补我,可现阶段,我不想接受。”
“你再继续待下去,只能是困扰。”她坦然地剖析自己,“现阶段的我们,心理都不够强大与健康。再纠缠,只有拧巴或者依附,不会有其他结局。”
“或许,等你冷静完,会发现,你只是受不了被人拒绝。”
“所以,请你离开。”
江遇白深深看她一眼,缓缓垂眸,“好,我尊重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