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情断意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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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介绍的最后一项设计图，以非遗融合为核心，致力于打造一个日常文化熏陶的环境。我希望通过这个设计，引发人们对于文化传承的思考。”
“本次设计灵感来源于苏绣文化，从中汲取色彩、纹理等元素，将其融入衣食住行。现在给大家展示的，是一个多功能储物袋。”她翻动PPT，脑海中乱成一团浆糊，好在介绍词已提前背得滚瓜烂熟，“它平放时，可以当成杯托；看剧时，可以变成手机支架；超市购物时，还可以变成储物袋。坐车时，也可以成为折叠椅。里面还设计一个微型灯，紧急情况可作为手电筒照明。”
她说着深吸口气，压下喉中哽咽，“设计材料以可降解的可再生材料为主，主色调来源于敦煌配色中的花青、幽冥和象牙黄，装饰元素辅以苏绣为主。考虑到使用者的需求，在细节处，还将储物袋模式时的把手适当装上皮革，以免提握时磨手......”
“最后，我想说几句题外话，和我外婆有关。我外婆是一位优秀的苏绣传承人，她会用几个月甚至几年，只为完成一幅满意的苏绣作品。我想这种匠人精神，值得尊敬。”
把一切介绍说完，她浑然不觉已泪流满面。
“我在准备此次设计比赛时，一直想如何才能赢。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什么才是最宝贵的。”她弯腰鞠躬，“谢谢各位的聆听。”
台下，一片雅雀无声。
她慢慢走下台，站在Nancy面前，以为会生气，结果平静到底，“Nancy，法庭见。”
Nancy见她这么淡定，心底发虚，嘴上依旧不饶人，“青青，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抄袭我的创意呢？”
李丹青不想和她说些没有意义的话，走回座位，开始收拾电脑等物件。
江遇白想帮忙提她的电脑包，她侧身避过，抬眼微笑，“谢谢，我自己来。”
她走出会场，脚步越来越快，直到搭乘电梯。
一路上，徐静好、沈云帆没有平常的大大咧咧，甚至都不说话。
江遇白的视线，也一直停留在她这边。
这样窒息的环境，让她显得很可怜、很弱势。
她不想被人同情，那样会落入可笑、悲惨的境地。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她忍无可忍，回头看过去，故作轻松，“打官司就行了，法律会给我公正。”
“青青，我会陪着你的。”徐静好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对啊！”沈云帆开始活跃气氛，“去打官司，干死她丫的！”
说完，他们依旧面露心疼、担忧。
她现在，俨然就是个可怜虫。
这个认知下，她更加喘不过气，扭头盯着电梯楼层的变化。
体内，所有的情绪，如溃散的土包，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
叮一声，电梯门，如同通往自由的监狱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她抱着电脑包，往外跑，想逃离这一切。
“浅浅！”徐静好正要追出去，被沈云帆拉住。
“干嘛呀，你为什么拦着我？！”徐静好急得跳脚。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江遇白随即追过去。
“我才是青青的朋友，我不能去，为什么江遇白能去？”徐静好甩开沈云帆的手，急忙也追去。
沈云帆被甩得一个踉跄，骂骂咧咧跟上，“一天天都什么事儿啊，这李丹青可真够衰的！”
李丹青没跑出几步，被一辆豪车拦住去路。
面前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的脸，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青青，上车。”
她目不斜视，绕着马路边走。
“青青，你这样对爸爸，毫无意义。”车上的男人以一种通透的语气说：“再怎么样，你不能否认血缘关系。”
她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
“青青，爸爸今天，特意来看你。”男人情深意切说着，“你能不能和爸爸，哪怕就说一句话？”
外人看来，似乎是她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在闹脾气。
很快，身边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有的人说她任性，有的人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该死的人生，无时无刻，都不操蛋！”她边咒骂，边打开车门坐上去。
余光暼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慌慌张张追来。
“上次相亲，结果还不错吧？江家那小子，看起来，对你很紧张。”身边的中年男人，语气极为熟络，好像他们已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
“这和你没关系。”她坐在车里，如同置身油锅般煎熬，“要带我去哪？”
“爸爸的公司。”
“找我，有什么事？”
“青青，这么多年，爸爸都希望，你能来和爸爸一起生活。”
“我过得很好，不需要和你一起生活。”她一味望向窗外，不想往旁边看一眼。
“青青，你这是何苦？”男人轻叹一声，“过更好的生活，难道不好？”
她不回答，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漫无目的发呆。
随着车缓缓驶入一座CBD，四面都是繁荣的高楼大厦。
路上来来往往的，全是精致自信、意气风发的精英白领。
和她，格格不入。
她跟随男人一路上楼，来到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宽广，整面大落地窗，视野开阔。
室内，有许多价格不菲的古董花瓶、字画，就连笔筒中那支镶金钢笔，看起来也至少抵她一个月房租。
“许总，我没时间和你叙旧。说吧，找我什么事？”她将背挺得更板正，昂头挺胸，目光没有停在男人身上一秒，语气不自觉带上些敌意，似乎这样就能掩盖羞愤、维系自尊。
“青青，你不能打官司。”
“为什么？”她微愣，不太明白，抬眼看向办公桌前的男人。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男人。
以前，她怕激起母亲反感，只敢从电视、杂志上偷偷看。
荧幕前的男人，总以正义果敢、兢兢业业的正面企业家形象出现。
“青青，你知道的，爸爸和你苏叔叔，是合作伙伴。”
“然后呢？”李丹青瞬间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抄袭你的那个女人，她和苏总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
这种熟悉的口吻，李丹青作为社畜牛马，再熟悉不过。
谈判前的开场话术，之后权衡利弊，再给出条件息事宁人。
她如坠冰窟，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长相如此相似，却又那么陌生。
“你怕我和Nancy打官司，会牵扯到苏家。”她陈述出这个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中年男人眸光闪过一丝愧疚，难得没有继续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青青，你参加这次比赛，想获得一个好名次，不也是想成为业内有知名度的设计师？”
“你就当帮爸爸这个忙，后续爸爸会帮你铺路，让你如愿以偿。”男人再怎么样，也改不了商人做派。
李丹青想起高中语文所学《琵琶行》中一句话：商人重利轻别离。
“如果我坚持打官司呢？”她所有情绪，似乎瞬间被抽空，表面平静，内部已轰然溃败。
中年男人眉宇间流窜出不耐，“青青，爸爸是为你好。这场官司，你也不一定能赢，何必将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光？”
“你在威胁我？”李丹青如一团海绵，里面充斥的亲情，没有一下子流失，而在慢慢逝去。
亲眼看见所有希望的高楼毁于一旦，无异于陷入流沙，濒临窒息。
“青青，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那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许建华？”她攥紧袖口，狠狠压抑着即将失控的心情，维系最后一丝体面。
“青青，我是为你好。”
李丹青受够冠冕堂皇，嘴角扬起一丝讥诮，“想为我好，行。”
“想让我不打官司，没门！”她低头点开手机屏幕，伸直手臂，将手机上的录音明晃晃对准那个男人，“此外，既然说为我好，就这几天，把你该给我的公司股份，拟好合同。”
男人蹙紧眉宇，面色终于出现一线疲倦、伤神，“青青，我们父女，为什么非要这样针锋相对？”
“因为......”她咬着牙关，感受悲伤已流窜到喉头，急忙深吸气，吸入的空气，也只有一片冰凉，继而吐出的话语，只有残忍至极的无情，“我恨你。”
男人眼神瞬间呆滞，精明老练的外壳，终归露出裂缝。
她心头隐隐升起一丝得逞的快感，“没错，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事到如今，你想弥补也好，想威胁也罢，我都不在乎。”
“小时候，我明明那么辛苦地挽留你，你也要抛弃我。”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无形中成为一根倒刺，深深扎入心脏，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下坠。
“我不是圣母，既然你为了利益放弃我。现在，我要用同样的手段，从你这里获得我要的利益。”她将手机晃了晃，目光决绝，“股份，你给还是不给？你要是不给，这段录音，我现在就传到网上。你知道的，网络能毁神。”
“青青，爸爸没想到你会这么恨。”男人说着，仿若变回慈父，红了眼眶，“爸爸曾经和你妈妈联系，想回去看你，可你妈妈不让。”
“结果还不是一样，你难道有偷偷来看过我？”李丹青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高声质问。
男人默然无言。
“没被感知的关心，不能称之为理由。”她冷声说：“把股份给我，我们之间也算扯平了，许总。”
“在你看来，金钱能解决一切。”她昂起高傲的下巴，逼着眼泪不再流下，“现在，该是你用钞能力打发我的时候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离开这个恶心至极的地方。
她一出公司，便快步往外跑，这破地方，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
跑到公交站，她坐在候车亭，望向路面出神。
须臾，身边坐下一个人，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你也是来可怜我的？”她语气淡然，没有歇斯底里的悲伤。
“不，青青，你很坚强，也很优秀，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江遇白紧紧盯住她，莫名心疼。
她鼻头一酸，眼含热泪，扭头朝他笑，“谢谢啊，之前有几次冲撞你，对不起。”
“没事，我不——”
“车来了，我要走了，不用送，再见。”她没等他回答，径直上了公交车。
她坐上公交车临窗处，朝他客气笑了笑，摆摆手以示道别。
公交车开走，车上的女子，没有回头看他。
一眼，也没有。
江遇白心间空落落，她看他的眼神，和以前相比，似乎有所不同。
看来，他得尽快表白。
***
李丹青重回工作岗位，看到客户一些奇葩的修改意见，习以为常。
他们这行，很多甲方，都是外行人指导内行人，自以为审美很好，其实稀巴烂。
以前还有闲心应付，现在她毫无心情。
杜小杜、何囤都不敢提设计师大赛的事，怕她太崩溃，纷纷主动要替她揽过这些任务。
她婉拒，给别人打工，就是这点残忍。
无论经历什么大变故，都得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除非辞职。
她提起精气神，继续修改设计图。
不一会，手机上传来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她打开一看，是条彩信，里面包含一段视频。
戴上耳机，点开一看，是个热闹的聚会场合。
一开始镜头有些晃，似乎跟在什么人身后。
后来，镜头渐渐平稳，镜头里的人，说的话，全都一清二楚。
“老白，你真是因为喜欢李丹青，才准备跟她表白？难怪这段时间，你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你也有今天！”
沈云帆极具特色的语调，压根没有辨别难度。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比较适合我。”
江遇白的嗓音，依旧淡定。
“那苏筱筱呢，你们家不是打算让你和她联姻？”
“对于我父母，苏家、许家，和谁联姻不都一样？”
这一句，她听出厌倦和嘲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
“我之前说过，请她来看看我设计的logo，就那一天。”
“哇塞，老白，你小子行啊！”
视频里的对话仍在继续，她取下耳机，点击删除彩信。
此刻，她终于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情断意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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