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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死亡轮回 “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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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邹羽抬起身,双手撑在孟景肩上的地面上,专注地看着他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此起彼伏、扑面而来的炙热鼻息:“是作为哪一个‘孟景’在问我?”
孟景反倒被他给问住了。
两人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却默契地保持了缄默,仿佛对方的眼神中的那个倒影就藏着他们心里想要的答案——孟景的心头慢慢泛起一个越来越大的疑惑:邹羽既然能这样问,难道说他和他一样,保留了上一轮游戏的记忆!?
他想得失了神,直到不远处地面上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白樾光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下没留下任何血迹,仿佛刚才的坠楼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没吓到你吧。”他低头拍了拍衣服,抱歉地说:“虽然已经死过好几次,但每次摔下来,都还是感觉很可怕。”
他刚说完,抬起头往孟景的位置一看,整个人就呆住了。
“我没死。”邹羽慢吞吞地从孟景身上挪开,云淡风轻地拍着手说:“倒是看到你已经跳了几次楼了。”
“你没死……那你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白樾光一脸茫然,仔细回忆道:“我怎么从来都没在这里见到过你?”
“你能不能见到我,取决于我想不想让你见到我。”邹羽抬头看向教学楼,“这所学校还是很大的。”
白樾光好像明白了什么,像对接暗号一样,言辞隐晦:“确实,只要有心的话,能在这里找个角落藏匿很久。”
说着,他看了邹羽一眼,目光锐利道:“但仅仅是无法被我们发现。”
邹羽微微一笑:“既然我现在出现了,自然不怕同时被这里的‘主人’发现。”
两人的对话让孟景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感觉他们更像游戏里的玩家,自己像个路过打酱油的?
白樾光看着邹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好像想问点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呲——,
呲——。
刻意拖长的噪音让人心里发毛,汗毛直立,就像心口被一只猫不断挠着一样。
熟悉的噪音在寂静的教学楼内不断回荡,仿佛为了提醒在场的人,他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孟景第一个反应过来,敏锐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还是那间教室。
“是胡亦言。”白樾光也看向了楼上的那间教室,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并没有表现出像孟景那样的紧张,不过还是同情地叹了口气:“他应该是死得最痛苦的。”
“他是怎么死的?”孟景并没有目睹过胡亦言的死亡,想都没想就问出了这个让他好奇的问题。
当时,如果他和邹羽没有及时出现救下胡亦言,他应该会不停地刮黑板,最可能造成他死亡的大概是失血过多。
至于梁小瑜,被鬼追的死法就很有发挥空间了。
白樾光看了他一眼,面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阴沉的神情:“如果你想知道,就在这里看着,别眨眼。”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孟景愣了愣,叫住他:“你去哪?”
白樾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学楼投下的阴影中:“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没解出来。”
他的身影慢慢从孟景的视野中消失,没入不知通向哪里的大楼间隙中。
学习和考试俨然已经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和人生的全部,不论是白樾光还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邹羽的话把孟景的思绪拉了回来,用目光朝他指了指声音传来的那间教室:“别眨眼。”
孟景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聚精会神地看着四楼那间教室的门口。
光线昏暗,他只能看到教室内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如果不是这个熟悉的刮黑板的噪音,他根本无法确认对方是不是胡亦言。
忽然,教室内的那个人影走向门外,噪音也随着他的移动朝教室外蔓延。
随着人影的步伐,噪音从单一的声音轨迹,渐渐变成了越来越多道声音轨迹的集合,就像数不清的粗糙的琴弦陆陆续续被拉响,声音变得越来越汹涌,却极其不和谐统一,仿佛随时能将听者的鼓膜震碎,身体撕裂开。
孟景不得不痛苦地捂住耳朵,这时,胡亦言的面庞出现在惨白的月光下,接着是他的身体——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身体。
无数根干枯坚硬的灰白指甲冲破他的皮肤,仿佛以他的身体为树干,如同正在抽芽的枝丫一样,在他的肉身上钻出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孔洞,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朝着四周的墙壁上生长攀爬,刮擦出那些尖锐的噪音。
胡亦言的整张脸上——除了那双被剧痛折磨得几乎快从眼眶里爆裂出来,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看不到其他任何一丝人类的痕迹。
就连他张开着想要呼救的嘴巴,也挤满了一根根朝天花板弯曲生长的指甲,悬挂着一大团口水。
很快的,他的身体承受到了极限,像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被这些指甲撕裂扯烂开,在教室外的走道上绽放出一大片血雾和残碎的肢体,瞬间染红漆黑的夜色和孟景的视野。
这一瞬间,孟景的呼吸都骤停了,随之而来的是胃中剧烈的翻涌和恶心。
他连忙捂住嘴巴,弯下腰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个死法……”孟景含糊不清地说,夹杂着一阵阵干呕。“他只是用指甲刮了课桌,至于这么狠?”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游戏环境,那么游戏设计者的心理精神绝对有问题!
然而,仅仅只是白驹过隙的一个瞬间,就像刚刚那一幕只是虚幻,那个尖锐的刮桌子的噪音又从那间教室传出来,在寂静的校园回荡开。
“痛苦在绝望面前,不算什么。”邹羽看着正随着噪音朝教室门口移动的人影,平静地说。
“痛苦和绝望……”孟景重复着邹羽的话,惊悚地看着胡亦言在噪音消失的一瞬间再次变成一团血雾。
现在出现在这所学校的学生好像都会不断经历相同的死亡。如果他们会忘记这个痛苦的时刻,好像还算是一种慰藉。但刚刚出现的白樾光亲身证实了,对这个痛苦经历的记忆并不会随着他们的死亡一同消失。
在这种绝望的凝视前,那一瞬间的痛苦简直不值一提。
孟景深深吸了口气,笼罩在黑夜中的校园因此显得愈发恐怖诡异,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他正被这怪物含在嘴里,只要它一个吞咽,他就会成为对方的腹中之物,万劫不复。
唯一能让孟景挣脱这个可怕想象的,只能不断麻痹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中的某个环节设计。
随着游戏的结束,这里可怕的一切也会结束。
问题是怎么让游戏结束?
他又死了,这里也全是死人,孟景知道他们每一个的死因和死状,除了——邹羽。
不,他不是邹羽,他是程宿,孟景心想,他早就不是邹羽了。
“你是怎么死的?”孟景不再纠结对方的的真实身份,而是换了问题。
邹羽的视线已经离开了那间教室,在黑暗的校园里不动声色地游移着,眼底似有若无地闪现出一抹锐利的光,就像正在寻找猎物踪迹的野兽。
忽然,一个微微的沙沙声从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隐匿在胡亦言所制造的噪音中,不细细辨认几乎无法察觉。
但接下来沉闷压抑的钟声却让人无法忽视。
叮咚,
叮咚,
叮咚。
不知从何而来的钟声突兀在学校上空响起。
“他来了。”邹羽的语气急促,眉头紧锁,看了看黑暗的虚空,不由分说就拉住孟景的手跑了起来。
“他!?”孟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黑夜的气息变得不一样了,钟声就像给空气上紧了发条,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紧张窒息起来。
他被邹羽拉进了教学楼。
“你必须尽快找到那扇门。”邹羽头也不回地说,视线飞快地移动扫视,侦查确认他们经过的每一片阴影,“你应该拿到了那把钥匙吧?”他回头匆匆瞥了孟景一眼,向他确认。
孟景骤然想起什么,连忙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个有着坚硬金属触感的物体:“就是这把钥匙?”他举起钥匙,钥匙表面泛着如星光般的银色亮光。
邹羽看了看他手里的钥匙,语气沉着了几分:“不会再有别的钥匙。”
黑暗中,两人的脚步和喘息在空荡的教学楼内回荡。钟声和沙沙声宛如无形的鬼魅,如影随形的追赶着他们。
十几分钟过去了,渐渐地,孟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再三确认,慢慢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甩开了邹羽的手:“停,别跑了,你没发现?这些楼梯根本没有尽头。”
“我发现了。”邹羽的目光阴森地看着孟景的身后,“但是我们不能停下来。”
刚开始孟景还以为是因为天黑的错觉,他们跑进教学楼,一层一层的穿过这些教室,却一直没有找到通向天台的楼梯,也没有再次回到过一楼,只是在楼层间不断来循环回着。
“为什么不能?”孟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紧紧握了握手里的钥匙,质疑道:“你不是说要找某扇门?”
邹羽完全没有在任何一扇门前停留过哪怕一秒钟,仿佛他根本就没看到这些门。
“那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是哪一扇门。”邹羽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异常平静,就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门是什么!”孟景差点歇斯底里的爆发出来,如果不是周遭的气氛过于惊悚让人感到恐惧,以至于下意识地不敢大声喧哗。
邹羽一直在给他营造出一种故弄玄虚的紧张感,好像对眼前的情况稍微解释一下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那是一扇只有你才能认出来的门。只要你看到它,就肯定知道就是它。”邹羽继续他的语焉不详,孟景郁闷的咬了咬嘴角,懒得再继续和他争论。
突然,他看到邹羽的眼神变了,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瞳孔骤缩,接着猛地把他拉向身后。
一道声音随着越来越近的沙沙声从他们对面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郑老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你这只小老鼠。”
叮咚。
叮咚。
郑老师每朝前走出一步,钟声就像迎接他一样响起一声,仿佛整栋大楼都在为他巨人般的脚步震颤。
邹羽的肩膀随着他加深的呼吸抬起又垂下,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走来的郑老师,用力将孟景朝身后远远推了出去,然后挡在他和郑老师中间,情绪克制地朝他吐出两个字:“快跑!”
孟景的脚下顿了顿,不太明白郑老师的出现为什么让邹羽严阵以待,释放出如此多的恐惧气息。就算郑老师之前把他推下楼,但从现在来看,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体育老师而已。
“还不走!?去找那扇门!不要停!”邹羽看到孟景一动不动地楞在原地,愤怒地拔高了音调。他的样子就像忍耐到极限的赌客,准备拿出最后的筹码,孤注一掷。
孟景被他吼懵了,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迈开双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小老鼠,你以为他能逃得了?”郑老师的目光越过邹羽——不,应该是程宿,淡淡地看向在走道尽头变成一团漆黑的孟景,把玩起他胸前的哨子,阴冷地勾了勾嘴唇:“尽管你一直在捣乱,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方,你又是怎么来的。”
“他不用一直逃。”邹羽也笑了,笑容背后是郑老师无法理解的从容和淡定。“也许你认错人了也不一定。”
话音一落,邹羽的学生形象就慢慢发生了变化。乌黑的发丝间生出几缕银丝,稚嫩青涩的面庞覆上了岁月人事沉淀后的成熟干练,体格从清瘦变得结实宽厚。
须臾间,他就从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稳重的青年。
“你只能控制邹羽的生死,而不是我。”程宿走到郑老师面前,在他那如同深渊般的双眸的凝视下,猝不及防抓住他的肩膀,朝身旁的栏杆外倒去:“我能带他来到这里,就意味着你的罪恶很快就要彻底结束了,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