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从转学第一天开始》看鱼

26、救星 ——是啊，

　　——是啊，多么熟悉的画面。

　　孟景努力对抗地心引力，艰难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围栏边正低头看着他的郑老师。

　　一身干净的橙黄色运动衣，胸口挂着一只体育老师标配的银色哨子，身材瘦高挺拔，留着清爽的寸头，虽然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但五官神韵却十分阳光亲和。

　　无论谁第一眼看了，都不会将郑老师和坏人、凶手以及恶魔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但偏偏就是他，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把一名无辜的学生推向死亡的深渊——孟景感觉他大概掉进了悲催的宿命循环。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前一黑，所有知觉在瞬息间从身体内蒸发。

　　这一次他没上次那么走运，小命没保住，直接游戏重开。

　　不知临死前是不是真的会出现走马灯，从高空落地的几秒钟的时间里，孟景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虽然让他感到陌生。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提示音：“玩家孟景死亡，游戏即将重新加载。”

　　对于自己到底是不是置身于一款高能的游戏中，孟景已经混乱了，但他庆幸自己还能活过来。

　　无疑的是，他的现实人生在这款游戏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映射。

　　对他而言，游戏任务在最开始的存活到放学之后的基础上，又衍生出了某些支线剧情——对他个人而言意义重大的支线剧情。

　　如果不是程宿的旁敲侧击，他竟然不记得自己就是东和高中的那个孟景，不记得他的坠楼经历，更不记得坠楼之后他活了下来。

　　——但活下来之后呢？

　　这段经历的空白并不是让孟景感到最惊悚的，最惊悚的是他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游戏里。

　　他记不起高中坠楼之后的事，为什么却清晰的记得自己进入游戏之前是一名离婚律师？这中间的记忆明显出现了断层。

　　孟景隐隐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可怕、巨大的阴谋中。

　　随着游戏重开的提示音结束，他的感官渐渐回归到身体里。

　　这一次，周围的环境感知起来异常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除了从他面前扑来的冰凉气息。

　　孟景猛打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向这气息扑来的方向——他的正前方，杨洁那张宛如石膏般毫无血色的脸，半边笼罩在阴影里，半边被从身旁窗子外流泻进来的月光照得森白，正对着他。

　　孟景受到惊吓，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闪，却发现自己背靠着办公桌，根本无法后退。

　　杨洁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的脸，浑浊的双眼以十分机械、缓慢的扩张越睁越大，最后好像从孟景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一样，眼里放出兴奋的光：“你看起来很痛苦，需要我帮你解脱吗？”

　　杨洁保持着身体一动不动的状态，慢慢朝孟景举起了她手里卷成条状的窗帘布——她的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青紫的勒痕。

　　孟景：“……”

　　他很想表示，普通人遇到眼前的这种情况，没有惊声尖叫而只是露出被误解的痛苦表情，已经算是很极限了。

　　孟景再次确认，游戏重新加载之后，进度变得更靠后，更变态。

　　在杨洁等待他回答的间隙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幸运的是这里是他熟悉的医务室，不幸的是这里除了杨洁，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邹羽，胡亦言也并没有因为昏迷而躺在病床上，孟景茫然了，他完全无法想象剧情是怎么发展到眼前的局面的。

　　也就是说，他无法依靠唤醒胡亦言来结束这一轮的东和高中之旅。

　　更让孟景感到恐慌的是，他还没找到通过杨洁来触发的、离开东和高中的条件。

　　他的沉默和迟疑似乎惹来了杨洁的不悦，她眼中兴奋的期待和笑意骤然消散，语调冰冷：“我先来帮你套上。”她双手拿起窗帘，前倾着身体朝孟景凑了过去。

　　“你当我是木头？”孟景推开杨洁，整个人几乎是弹出去的，拔腿就往医务室的门口冲，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杨洁对“解脱和幸福”不要太执着，毕竟他们同学一场，无仇无怨。

　　没想到就在他的一只脚快要迈出门槛，顺利离开医务室的时候，脖子上猛然袭来一股力道，将他拽向身后——窗帘布的一头牢牢缠绕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头已经悬挂在了天花板的吊扇上。

　　门外的光亮离他越来越远，杨洁无声无息地从他身旁走过，出现在门边。

　　她背对着孟景，轻轻地抓住门上的把手，在他痛苦地注视下将门慢慢合上。

　　门外的光亮随着越来越小的门缝逐渐收缩成细窄的一线，孟景满脸涨红，一只手扯着脖子上的窗帘布，一只手拼命地往身前抓。但他只能抓到空气，被拖着倒退的身体离门缝边的亮光越来越远，也离地面越来越远。

　　门被完全合上，并且随着杨洁手边轻轻的咔哒一声，反锁上了。

　　随后，她走到孟景身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麻木的眼神就像她已经目睹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这一次孟景身边没有任何能够寻求帮助的同伴。他没办法挣脱脖子上的这团结实、充满力量的布条，杨洁明显比上一次更加果断、激进和冷酷，没给他任何发挥空间。

　　他的意志在选择放弃挣扎和大声呼叫之间疯狂摇摆。

　　放弃挣扎面对的就是死亡，死亡之后就能游戏重开，他能获得重来的机会，但他无法确保重来之后的情况比现在更好。

　　实际上按照他重生之后的游戏体验，情况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好，等着他的只会是更离谱变态的剧情节奏。在不断的生死循环中，他可能会永远在这所学校徘徊不前。

　　那么，唯一的出路就只剩下大声呼救了。

　　虽然在这里呼救大概率没什么用，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孟景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对峙上杨洁的目光。

　　他舔了舔嘴唇，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嘭的一声，杨洁身旁的玻璃窗霍然被砸出一个窟窿，被砸的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但杨洁一动也不动地站着，哪怕玻璃碎片溅到她身上，她也没有躲闪，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波澜不惊地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这里是一楼，医务室的玻璃窗外就是花坛。

　　一个人影从逆光中走向窗边，脚步在散落地面的玻璃渣上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像踩在雪地里。

　　接着，一只被月光照得白得发光的纤细、但富有肌肉线条感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碎裂的窗外探了进来。细直的手指摸索到窗子内侧的推拉锁扣，轻巧地拨开，然后顺利滑开了窗框。

　　“救、救命……”来人让孟景看到了一线生机，虽然他的高度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完全不影响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嘶哑的求救。

　　他看到来人抬起视线，往他的位置扫了一下，仿佛仅仅只是为了确认一眼，就又收了回去。

　　孟景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冷漠。

　　他开始感到惶恐不安，因为他隐隐觉得对方对救人这样的善举没有什么兴趣。

　　孟景控制不住地猜想对方的身份，从他能想到的人当中——邹羽，张跃，白樾光，甚至是胡亦言……但他们之中没有谁给过他这种感觉的目光。

　　来人高高抬起一只腿，踩在散落着零碎玻璃渣的窗台上，随着脚底发出宛如玻璃被踩碎的声音，他整个人向上拔起，双手插兜，从窗台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跃，流畅地钻进了窗内的档案室。

　　杨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闯进她的地盘，完全不为所动，直到对方朝她迈近一步。

　　两人的目光在明暗中交接，她才看着对方发出一声冷笑：

　　“有门不走非要砸窗的，也就你了。”

　　男生微微一偏头，视线越过杨洁，指了指她身后被锁上的门：“我看到你把门反锁上了。”

　　杨洁冷着一张脸，撩起眼皮讥讽道：“你又不是人——就非得这么有强迫症的不是走门，不然就是翻窗么？安安静静地穿墙不行么？”

　　……孟景听得心脏都差点骤停。

　　男生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一拍额头，开朗地说：“我忘了自己不是人。”

　　说完，他便抬起头，慢慢地转过脑袋，看着孟景诡异地笑了。

　　看清男生的脸一瞬间，孟景大脑一片空白，心态直接崩了——这样放荡不羁、行为出格的白樾光，他肯定是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