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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眼中的世界 ——是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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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坠落的镜子碎片上映出来的那张脸。
1寸登记照、集体照上侧目看向程宿的男生和镜子碎片上的碎影都是同一张脸。
这张脸的主人叫——“孟景”。
孟景看向贴着登记照旁边的姓名栏,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震惊地瞪视,这个和他的游戏角色一模一样的人名。
这是游戏刻意的安排的?孟景攥着照片的手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他忽然想到什么,大步冲到就近的档案柜前,睁大眼睛看向柜门上的玻璃反光。
他的容貌一半浮在玻璃上的亮光里,一半沉在暗影里,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自己在游戏中的形象。和纸上的这张登记照一模一样。
明明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却好像已经见过了无数次。
孟景低下头,一只手深深地抓着头发,另外一只手贴在冰凉的柜门玻璃上,他努力去回忆对孟景这张脸异样的印象来自哪里,来自什么时候。
孟景忽然发现内心的某个角落好像有一片围城,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想要往前靠近却被一面面围墙死死拦在外面。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游戏安排的体验设定。他没想到游戏设定竟然还能入侵他的思想。
让孟景更加惊诧的是,那位坠楼的男生竟然没死!?
他继续把最后这张学生资料表往下看,表格里填写的都是学生的基本资料,联系这份报告的内容,孟景很容易就联想到了一个结论。
这个孟景就是坠楼学生。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么?”邹羽似乎总能在一个特别“恰到好处”的节点上,让孟景心头一惊。
“集体照上只有一个侧脸,光是这样对比的话,恐怕不能确定吧。”孟景看着手里的照片,他想他是能确定的,但对外,他不应该得出那么笃定的结论。
邹羽用鼻音“嗯”了一声,微微上扬的音调听不出是疑惑还是肯定,只听他淡淡地问:“你以为我是说的那张照片?”
孟景把视线从手里的照片上挪开,看向邹羽的位置,纳闷地皱起眉头:“那你说的是什么?”
安静的档案室里,孟景听到档案柜后传来邹羽一个清晰的深呼吸,就像他终于能将憋闷在身体里的某种情绪释放出来,就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我说的是你啊孟景。”邹羽从档案柜后走出来,站在孟景面对的办公桌边深深凝视着他,深邃的眸子比夜还黑,仿佛能勾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孟景一脸茫然地垂下拿着照片的手,顺着邹羽的话不自觉开始思考这个他早就应该弄清答案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
答案仍旧在那片“围城”里,孟景又被拦在了外面。
邹羽静静地看着他,把上半身往前倾了倾,然后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办公桌,将修长的手指慢慢探向他的脸颊。
孟景被脸颊上的冰凉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邹羽突如其来的冷峻语气叫住:“别动,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手沿着孟景的下颚线一个流畅的下滑,利落地攫住了他的下颌,让他无法抗拒地直视着自己。
这种莫名其妙的主客场转变孟景打心底抵触。进入游戏之后,他虽然没在邹羽身上讨到什么便宜,但至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拿捏过。
但眼前,他确实无法避开邹羽的目光。他不知道邹羽的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下颚感觉到了疼。
疼痛让孟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起来,更加恼怒地注视着邹羽,他的手都已经抬了起来,准备将邹羽的手打开,却在半空中被后者一把擒住。
邹羽没有说话,只是执着地控制着孟景的身体,让他看着他。
孟景愣住了,没有反抗了,不是因为妥协,而是想不明白邹羽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眼睛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好看的?
为了弄清答案,他慢慢平复下来,心平气和地凝视着邹羽的眼睛。
他看到了微缩在邹羽眼瞳上的自己,接着,仿佛仅仅只是一个目光的闪动,他的脸从邹羽的眼中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牵引力顺着邹羽的目光笼向他的意识,将他的意识牢牢网住并且迅速抽离身体——从邹羽眼中消失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意识。
孟景发现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就像在超速行驶中模糊的视野,除了扭曲、识别不出实质的光影,直到一个夺目的白色光点从远处朝他靠近过来。
一瞬间,无数张生动的画面片段从光点上迸发出来,清晰地铺满他的视野。
孟景就像站在旋转木马中央的游客,看着这些画面片段围绕着他慢慢旋转起来,就像是一场特意为他准备的放映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孟景的仔细观看,他渐渐确认了这场放映会的主角是谁,是穿着校服、鲜活的孟景——集体照上的那个正侧目看着程宿的孟景。
这个孟景出现在了每一幅画面上。
画面的背景有学校、公园、网吧、电影院……画面里的孟景在教室用书挡着偷偷在课桌下吃早饭,在公园喂鸽子,在网吧喝着奶茶打游戏,在电影院的检票口排队,兴奋地举着电影票对着镜头笑……
孟景觉得这些画面似曾相似,他被这些画面完全吸引了,越看越沉迷,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画面——拍下这些画面的是谁?
画面看到后面,孟景迷惑了,画面的主角和风格慢慢地变了。
之前的主角孟景没有再出现,色调变得越来越阴沉,就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之前丰富的社会活动全部变成了单调灰暗的校园生活,出现在画面中的人物,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陌生,直到程宿出现。
孟景知道画面中的这个程宿并不是和他一起待在档案室的邹羽。
即使两个程宿在孟景眼里有着相同的五官容貌,但画面中的这个程宿脸上所带着的阴郁是档案室里的邹羽身上完全没有的。
他的神情就跟画面所呈现出来的氛围一样,沉浸在抹不开的灰暗中,紧抿的唇角,看什么都显得落寞的眼神,像乌云压下来似的低沉眉眼,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他为之一笑的东西了。
孟景从画面中感觉到了悲伤,还有心痛。
他突然感觉眼眶湿漉漉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湿润的冰凉滑过脸颊,接着他尝到了嘴角的咸。
孟景没有擦掉流下来的泪水,这两行泪水就像一场小小的潮汐,温和又恰到好处湿润了他干枯了很久的内心。
人心只有是湿润的,才算真正的活着,真正的像个人。
孟景继续往下看,没有错过任何一幅画面。
当他的目光落向最后一副画面的时候,心里的潮汐骤然褪去,卷走沉积在他心上的尘垢,猝不及防地露出一片被尘封的真实。
——画面中,程宿手里拿着一朵盛开的白菊,伫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门边。
教室外是飞舞着漫天黄沙的黄昏,紧闭的窗子被风沙拍打着,完全淹没了他的脚步声。
程宿走向教室的最后一排,停在一张摆满了淡黄色菊花的空课桌前,目光落向菊花花枝缝隙下的桌面,一行刀刻的小字出现在画面中:一起考上省医大。
这行字的出现终于让拿着白菊的男生浅浅地笑了。
他带着某种敬意,动作轻柔地挪开挡字的菊花,然后伸出手,将指腹贴在眼前这一行不太工整的小字上。
修长的手指顺着每一个字的笔画,缓缓地划动起来,将这行字重新描画了一遍。轮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依依不舍地顿了一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短暂的静默后,男生收回手,把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的白菊放在了这行字上。
画面在这个瞬间一转,重新回到最开始的一幕,开始重复循环。
孟景茫然若失地看着画面,眼神逐渐迷离失焦,但那张小字仍旧跃然于眼前般不断在他心中回响。
一起考上医大,一起考上医大,一起考上医大……回响如同撞钟,不断叩击着心中那片围城,最后就像水滴石穿,在围墙上留下一道道深邃交错的裂缝。
终于,在裂缝的割裂下,密不透风的围墙轰然倒塌,掀起铺天盖地的灰石巨浪。
围城外的孟景瞬间被巨浪吞没,但他只是麻木、一动不动地站着,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围城里的秘密。他想起了那段小字的主语——是他和程宿,他要和程宿一起考上省医大。
他就是孟景,孟景就是他。
巨浪像散落开的蘑菇云一样缓缓落地平息,渐渐露出了围墙内的景象——里面什么也没有,只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