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萧梓沫

5、消失的下雨天，不曾遗忘的痛苦回忆 坐在学校的

　　坐在学校的小礼堂里，耳朵里塞着耳机，长长的电线从发间垂落，像对孤单的流苏。无聊的拨弄着手里的琴谱，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烦闷萦绕在身边。
　　身前的光线暗了一块，我抬头，却是她。
　　“不去听听我的演奏？”琥珀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我垂眸，说：“好。”简练的问答。
　　也许，听听也好……
　　“呵呵……”苏簌浅笑，“那么，就等你来了。”
　　“我洗耳恭听……”
　　原本不大的礼堂里挤满了人，空气意外的浑浊。闷热，烦躁，无法静下心来。
　　我扫视了一圈礼堂，却没有在这么多的人里找到他的踪影。
　　轻轻地把琴架在脖颈，挥舞琴弓。优雅的旋律响起，四周安静的只听得到如小溪般轻盈流淌的音符。不骄傲，不退缩，淡定自若。
　　一曲完毕，我听到台下震耳的掌声和老师们赞赏的目光，我知道，我已经通过了。
　　重新做回椅子上，等着。然后，我看着她，迈着优雅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踩在了暗沉的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仿佛踩在了他人脆弱的心脏里，有意无意的朝我这边望望，仿佛在挑衅。叶唯晴，你，可要准备好了！
　　我愣住了。
　　很美好的琴律，却又熟悉异常……那萦绕着的淡淡美好的弧度，簌簌……

　　“晴儿，”苏簌回过头来，看着抱着和人儿一样高的大提琴倚在窗边的叶唯晴，琥珀的眸子闪耀着清澈的光，“好听吗？”
　　“嗯，很好听……叫什么？”叶唯晴轻轻哼着刚才的旋律，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惊喜，“很美好，青阳一般的温暖……”
　　“这首曲子，叫《晴天》。”苏簌轻轻说道。
　　“《晴天》？晴天……”
　　“嗯，晴儿，这首曲子为你而谱，为你而奏。喜欢吗？”晴天。叶唯晴的人生里，只要晴天……
　　“嗯！”摇曳的阳光在叶唯晴稚气的脸庞上跳跃着，欢喜着。小小的琴房里洋溢着一室的笑语，甜美，天真，无邪，纯净。

　　“簌簌……”心脏在猛烈收缩，无法抑制的疼痛蔓延开来，掌心泛起殷红，却抵制不了那刺骨的悔。
　　簌簌，簌簌，簌簌……
　　你好吗？我很想你……

　　阴暗的琴房，一片死亡般的沉寂。
　　叶唯晴僵硬的坐在琴房的一角，眼神毫无聚焦，像个失明的人一样，视线不知落在了何方。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琴盒，洁白无瑕。
　　林玠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将奶白色的窗帘拉开。淡金色的美丽光芒洒进了琴房，驱赶了梦魇的黑暗。他看着阳光中的细小颗粒在她肩上雀跃的舞动，可那早已将心门封闭的人儿却丝毫没有感觉。
　　往日明朗的眼里没有一丝阳光，死气沉沉。
　　抬手，轻抚着他深棕的发，轻声叹息。栗色的瞳仁充满了心疼与怜惜。
　　“晴儿……”他双手握住了她瘦弱的只剩皮包骨的双肩，不住的摇晃她无力的身子，可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连眼睑都没有动一下。原本清亮的嗓音染上了深深的绝望，“晴儿，晴儿……”醒来啊，晴儿！
　　阳光在林玠俊秀的脸上投下了厚重的阴影，他深深地拥着她瘦弱的身躯，表情寂静而忧伤。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他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轻轻地吻着她透明的耳垂，在她耳边呢喃着什么，可她好似一具没有感情的洋娃娃，呆呆的一动不动。
　　悠扬的琴声兀的响起，带着淡淡不知名的美好，缓缓地流淌，流进了两人心里。
　　这是……
　　林玠感到怀里的身体僵硬起来，伴随着剧烈的颤抖。“不要！不要！”歇斯底里的尖叫，回荡在寂静的空间，夹杂在音律里。
　　怀里的人儿在剧烈挣扎着，尖叫着，痛苦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染湿了林玠胸前的布料，温热，湿润。
　　“晴儿，晴儿……不怕，不怕……”林玠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眼里隐忍着痛楚。
　　“不！不！……”她激动地挣扎着，双手紧紧地捂住双耳，仿佛想要把那旋律阻挡在外，却无法阻止淌入心里的苦痛，“不要，不要……”不要再弹了，好痛，好苦，好涩……簌簌……
　　“晴儿，晴儿……乖，不哭，我在这儿……”
　　“簌簌，簌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唯晴喃喃的念着那个名字，眼泪仍然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对不起簌簌，对不起，对不起……
　　“晴儿不哭，不哭……”看到她如此，林玠眼里的痛楚也忍不住了，化作湿润的液体落下，两人的泪滴交织在一起，“晴儿，簌簌她，已经离开了……那个人，不是簌簌……”不要再伤心了，晴儿，晴儿。
　　“不是的！是我，是我害死簌簌的！是我！”纤长的手指狠狠地抓着头发，惊恐，自责，“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辉煌的大厅，一位短发的少女面露焦急之色。
　　“吴伯，怎么簌簌还没到？”不是说很快吗？怎么现在还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小姐请再等等吧，”恭敬的对叶唯晴说道，“簌簌小姐说为您取琴，在路上呢。”
　　然而，叶唯晴没有等到簌簌的到来，却等到了一个噩耗。

　　灰白色的水泥地面，铺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苏簌洁白的群袂上也沾染上了这颜色，深沉，绝望。
　　“为什么不把她送去医院？！”她愤怒的大喊，眼里闪着晶莹。
　　“小姐，簌簌小姐不让……”
　　“晴儿……”苏簌艰难地握住她的手，虚弱地仿佛快要死去，“抱歉……晴儿……我害你赶不上比赛了……”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有什么东西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晴儿……晴儿……我们说好的……要一起，一起站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唇边涌出，也染红了她脆弱的笑容，“现在……只能你……一个人完成了……”
　　“笨蛋……”
　　“晴儿……一定要……实现……”纤细的手臂滑落，苏簌眼里的光芒也随之消逝。
　　“簌簌……簌簌！”她拥紧了着慢慢变得冰凉的躯体，表情呆滞，“没有你，我要怎么站上金色大厅……？簌簌，你告诉我……我一个人，要怎么过去？簌簌……”置落在一旁巨大的白色琴盒，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脆弱地逝去，也看着她难过地崩溃。
　　白色琴盒里的大提琴，用清秀的字迹刻着的字母“Qing”，又在为谁哭泣？

　　“簌簌……没有你，我要怎么站在维也纳……”叶唯晴脸上还依稀挂着泪痕，但他知道，她已经走出了阴影，重新坚强了起来。
　　“晴儿，”林玠淡然微笑，“没有苏簌，你还有我……”栗色瞳眸里，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