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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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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光毒辣,正如此刻在发飙的我的母上大人的一般,火气直喷我的头上。
高考失利。
四个字,为我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画上句号。
我拒绝了母亲安排的复读学校,揣着小存款准备拦辆出租车乘坐高铁去到那个录取了我的三线城市二本大学的一本专业就读前被提前下班的母亲遇到。
我的行李箱明明已经锁好密码锁了,但还是抵不住母亲摔出去的动作与解题的碰撞,在一声声廉价的塑料外壳破裂声中,我好像又一次被撕成碎片,扔回了那个小黑框里,成为路过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废纸垃圾。
老旧的已经不怎么灵敏的声控灯在谩骂声中保持着光亮,我没有反抗,我在尽力扮演着母亲说的,大人说话不要插嘴的角色。
这是故游市,一个南方省份中不怎么起眼的小城市,城市经济以文旅业为支撑,所以在故游,有大片大片的老城区。比如我们家,一所市重点高中和初中附近寸土寸金的学区房,整个小区房子的外观在我看来如同危楼一般。
比如现在,我的视线落在狭窄的阶梯上,落在阶梯尽头,仅仅到我腰间的混泥土围栏上,我破了一个角断了手柄的行李箱正躺在围栏前。
我在构思。
我在想。
从母亲身侧迅速的迈下阶梯,最后在那个已经没有用处的行李箱上留下我最后的印记,再跨过围栏。正常来说,四楼的距离大概只会残废吧,那我要注意角度,头朝下。
我的不专心成为了母亲训斥中心的攻击点,我的注意力被她加大的音量拉扯回来。
不值得。
我的内心否定了这个构思。
“阿姨好。”
楼上下来的身影打断了这场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演说。
我抬眸,他好像很高,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跟母上大人对话时轻启的朱唇。
他的声音很好听,大概是耳旁长时间充斥着刺耳的谩骂,营造的反差。
我将低下的头抬起,他完整的样貌落入我的视线里。
剑眉,星目,小说里常见的描写男主的形容词套在他身上似乎都不过分。
他与母亲的整个对话尽显了非一般的教养,以至于母亲羞赧自愧转头让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手里已经把手指勒出红痕的满满几个大袋子的菜进了家门。
我深呼一口气,想跟他说声谢谢,但是人已经转过身了,大概是要回去了吧,本来就是因为破楼房的隔音效果差,下来提醒一声的而已。
我没多想,母亲从眼前离开,那我自然要回头收拾被她倾洒一地的面子了。下楼梯时顺手蹲下来把行李箱掉出的碎片捡起,不过我的思维比较涣散。比如捡起它的同时,我的脑子在设想,如果刚刚我真的要跳下去,那么在快速走下楼梯时,我会不会因为踩到这几个碎片而发生意外呢?
身体思维比脑袋少了一个确认指令,我还没站起来脚已经迈出去踩在下一个台阶的碎片上了。
“你在干嘛?”
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
还是他,他没有走,他就站在我身后一级台阶上。
那么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下楼,而不是上楼。
“捡……捡垃圾。”
原谅我不太争气,即使我长得不算太差,还常有人夸我漂亮,但其实我本人与帅哥接触的经历少之又少,以至于此刻我仿佛楼下收破烂的阿姨,下一句就要蹦出,同学,你有空瓶子吗?
“你……习惯蹲着下楼?”
帅哥和我说的第二句话,我大概意识到了我现在是个什么搞笑姿势,猛的要站起来。
好吧,我刚刚所设想的事,真的很有可能发生。
我的脚下因为塑料碎片和起身的动作太突然,那么微微的打了下滑。
当疼痛感出现之前,我一度以为,凭借我和帅哥的外貌,怎么的也该来一个英雄救美的小说情节。
然而并没有。
帅哥一步迈下剩余台阶,到我身边俯身扶我的时候眼神里还表现着错愕。
大概是觉得自己遇到神经病了吧。
“谢谢。”
我揉了揉磕到水泥扶手的尾椎,勉强站稳。
脑子里的羞耻值拉满,同时已经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实施跳楼计划,不然这一摔到了母上大人的嘴里又不知道得念叨成什么样了,成为这条楼梯上我的第N+1条糗事。
“你下楼梯还是小心点。”
第三句话,他的表情似乎带着对我人正常与否的怀疑。
其实,他的怀疑很正常,毕竟我这个人,从我有记忆起好像就跟这楼梯犯冲。
摔过。
磕到过膝盖。
还滚过那么一小节。
有次低血糖好像还爬了几节台阶。
……
“嗯……嗯,谢谢。”
我想蹲下去收拾地上的一小片狼籍,可是我低估了这个小小一撞所带给我尾椎的伤害。
“嘶。”
蹲下瞬间伴着尾椎处传来的刺痛。
我的旁边骤然多了一个蹲下来的身影,他没有问过我是否需要帮忙,也没有问我自己可以吗,而是蹲下身,默默的拾起碎片、拉杆、和从行李箱破的角掉出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情节设定,似乎比老套的英雄救美情节正好。
我偏头,能看到越过围墙洒进来的阳光落在他发丝上,为他加了一圈光晕,勾勒出他微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我又想到前几年网络上流行的用手指,抵在鼻尖和下巴上,以不碰到嘴唇为标准来彰显颜值,而他,只需要目测似乎就能断定。
我的视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移动,他双手捧起了我的行李箱,将捡起来的东西都放置在箱子上。
“能起来吗?”
他侧头对上我的视线,眼神示意了一下我撞到的地方。
“可以的。”说着我的手往上伸,想去攀那道混凝土围栏,但是,即使我的身高一米六,我的手臂却仍然不能一下就攀上围栏找到支点。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气,随后他的身影向我靠近了点。
“扶着我胳膊。”
“啊?”我的大脑与语言系统同时当机了一下。
所以这是帅哥对我说得第几句话呢?
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在意识到他放低了身子,在等着我时,我好像,更心动了。
我扶上他的胳膊时,尽量注意着不让前一周被林绾绾拉着去弄的美甲所贴的还挺长的甲片刮到他的皮肤。
他比想象的要强壮一些。
我的意思是,从他出现在视线里开始,我对他的印象是,高高瘦瘦的,而且他很白。
总之,不太像会去锻炼的男孩子,比如班上那些体育课上无论阳光多热烈都要在球场场挥洒汗水,回到班里散发臭味的男生,他们好像,都不太白。
但是他,在我用力撑住他的手臂时,很稳当的没有被我影响到,而我隐隐约约的,似乎感觉到了肌肉。
最令我心动的,是他若隐若现微微凸起的青筋。
安全感。
其实是安全感吧。
其实从他打断母亲的训斥开始,我就对他有莫名的好感了吧。
脸蛋和这些行为,是在将我牵引至心动线上的额外因素。
他帮我把行李放到鞋柜边上,在他转身要出门之前,我的脑子里响起了林绾绾出成绩那天,醉酒后撕心裂肺的,怪自己没有勇敢一点,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高中三年只留下遗憾。
不可以。
“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
我的手在卫衣兜里,握着手机,手心冒了汗。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为我停住了。
“怎么了?”
他扭过头。
黝黑的瞳孔与我对视。
他的刘海好像长了些,随意的垂在额前。
“没……没事,刚才,谢谢你。”
“嗯。”
恨铁不成钢的东西。
我的耳边仿佛再一次响起林绾绾的哀嚎。
我的内心也在哀嚎!
勇敢一次会怎样的?可是今天的勇气好像都花在了逃跑这件事上,结果还失败了。
金及,你真没用。
是吧,我真没用。
晚饭是狭长的沉默,父亲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慢悠悠的拿出冰箱里的罐装啤酒。
嘶啦。
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空气中是熟悉的饭菜香,新闻联播时段标准的播音腔正播放着,楼下张伯收摊回来在吆喝邻居们来喝剩下的绿豆沙。
“今天我见到你们班主任了,你班主任说给你在三中安排插班,过两天我们家请人到广场那个阳光餐厅吃顿饭。”
碗筷碰撞的声音与听了十几年的命令式语气相融。
只是吃饭吗?
不知道又要包上多厚的红包。
“嗯。”
我却不敢反抗。
勇气好像在收拾行李拉出房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消耗殆尽。
“你这个妖精一样的指甲赶紧给我弄干净,过两天人家老师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成年人的样子。
反驳的话只敢在脑中释放。
母亲大人向来习惯操控我人生的一切,在她的规划里我现在本该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然后让她拍张照发在朋友圈里跟自己的姐妹们炫耀。然后在市中心于家酒楼订上几桌升学宴的酒菜,让父亲一定把组父请来,让祖父看看金家唯一的重点大学大学生,好扬眉吐气。
可惜,并未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