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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覆巢 “我见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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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上,江城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钥匙已经交给中介,所以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初冬的晨光苒苒无力,透过楼道尽头的窗子悠悠地倾泻而下,铺在光洁的瓷砖上,好似一首轻快的歌谣,诉说着它急迫却渺渺的期望。
航班是上午九点,他们拖着各自的行李迎着初晨的光束相依而行。电梯里,舒谣透过墙面的反光看到江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舒谣转过脸看他。
“是不是不舍得?”
“不是,”江城看着缓缓下行的楼层,“好像要羽化登仙了。”
舒谣搂住他的腰,轻和地说,“捕鱼晒鱼,多美啊!”
江城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江城的甲壳虫停在角落里,昏暗的停车场此时空无一人。
“车子怎么办?”
“停机场,备用钥匙在季由那里,让他处理了就行。”
舒谣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凤川的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江城把行李搬进后备箱,自己走向驾驶室,刚准备打开门,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角落里跳出来,身后的舒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过去。
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脑,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那个人把她往后拉去,让她和江城保持距离。
“别动!”阴冷的声音,还有汗水的恶臭。
江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他看清楚了黑暗中何光头的脸,他的心瞬间至冰点。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以为何光头可能早就已经逃往外地了,何光头在凤川爪牙众多,何况他身上还有武器,总有不怕死的会帮他逃离。没想到他还在凤川,居然还找到了江城。
“何光头,你干什么?”江城死死地握住了车门的把手。
“江城,你厉害啊!”何光头把枪口往前顶了顶,“李华生也被你送进去了,没想到你命那么大,上次居然没死。”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是啊!我现在是过街老鼠,托你的福啊!华子之前告诉我你经常在这里和女朋友约会,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
“你去自首,或许可以争取宽大。”江城的嘴角下垂,面部的肌肉微微跳动着。
“哼!放屁!老子的罪恐怕够死十次了,就是没那么多条命。”他嘿嘿的笑着,声音阴森可怖。
“你就是杀了我们照样逃不掉,你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过街老鼠。”
“我死不要紧,我就是不甘心知道吗?”何光头狞笑起来,握着枪的手激动地抖动着,舒谣紧紧闭着眼睛,感觉他马上就要开枪了。
“你别激动!”江城慌乱,伸出双手安抚他,“你要我怎么做?你放了她!我替她!”
“上车!”何光头用下巴指了指车门。
江城的手没有动,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你放了她,我跟你走,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你当我是傻子吗?上车!”他厉声道。
江城无奈只好坐上驾驶室,何光头拉着舒谣从另一边上车坐到后座,车门关上,枪口又顶了顶舒谣的脑袋,何光头继续喝道:“去江湾别墅!”
江城抿着嘴不说话,他发动车子,双手稳稳地握住了方向盘,江湾别墅是江湾水库的一处别墅,很早就烂尾了,那边荒无人烟,鬼都不会去,看来这段时间何光头就躲在那里。
车子驶上了一条盘山公路,一直往山里驶去。舒谣的脑子这一次是被一把枪顶着,她的眼里只有驾驶室江城的背影。刚才他们还在构建那些美丽的雕梁画栋,却在须臾间成了空中楼阁,她现在多想和江城说一句,“你走吧!不用管我了!”她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江城此时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曾经对舒谣保证过,那是唯一的一次,他恨自己没有用,他应该早点带着她离开,居然还因为那些不重要的事,在凤川耽误了那么久,简直是愚蠢,现在什么都晚了,他看着那条一直蜿蜒往上的道路,周围没有一户人家,只有偶尔与他擦肩的货车,周围翠绿的青山,让他想起了云溪的山峦,他又重新回到了那种绝望里,被泥沼陷住了,他想出来,他对父母的报复早就结束了,他和去世的父亲已经达成了和解,这时重新再回到当初,心里的不安比一开始加深了无数倍,两边的大树都狞笑起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强有力的手臂,要把他拉进地狱,并永世不得超生。
车上的三人都无言,半小时后,车子抵达了水库边蓝湾别墅的大门前。
这是一座大约十年前建的别墅区,现在已经是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大门上的“蓝湾水骏”四个字经过风吹日晒只能依稀辨认。在门扣隐约看见里面的几栋别墅,残破不堪。
江城把车停好,没有拔下车钥匙,何光头挟着舒谣从后座下来,他使劲地踢了一脚前面的江城,“快走!往前走!”
他们踩着凹凸不平的道路往别墅区里面走。
走到离大门口不远的一处杂草堆中间,有一个打开的硬井盖,何光头继续踢了江城一脚,“下去!”
江城走近那个井盖,看见有一个向下的梯子,底下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没有犹豫,转身爬下梯子。井口距离地面大约三米,他直到可以依稀看到地面的时候,跳了下去,站在一处水泥地上,周围依旧一片漆黑,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味。只有一束强光从上面照射下来,无数的灰尘在强光中飞舞。
何光头紧接着拉着舒谣下来,一把就把江城推到了一边,那便是一张铁丝网,上面残留着一些塑料垃圾,粘着黑乎乎的泥土。
何光头架着舒谣站到离江城5米开外的另一边,何光头扔了一把拉扣的尼龙绳到江城的面前,是那种包装用的尼龙绳,很粗,系上了自己就无法解开,必须利用刀具。
“你自己捆上!”江城拿起尼龙绳,看了看远处黑暗中舒谣的脸,他看到舒谣正在对自己摇头,他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看着尼龙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从容地抽出一根,绑在自己的手上,用牙齿咬紧,绳子两边的肉凸起,江城的手立即就红了,他平静的抬起头望着何光头,像是在问“可以了吗?”
何光头用脚指了指江城的脚,意思很明显。江城继续抽出一根,用绑着的双手在自己的脚上也系上一根,用手拉紧,此刻他成了待宰的羔羊。
舒谣落泪了,她用祈求的口气对身边的何光头说,“你放了他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你放了他!我求你....”她的声音很小,江城听不见。
“婊子,你闭嘴!我放了他,谁放了我?”何光头激动地用枪头打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保证他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在哪里?”
“说不说重要吗?”
舒谣沉默了,她看着远处的江城,从井盖照射下来的那束强光阻挡了他们之间的视线,在强光另一边江城的脸十分的模糊。
何光头看到江城已经把自己的手脚全都束缚住了,他用力把舒谣推到一边,舒谣重重地跌倒在一边的墙角,肩膀擦在地上,立即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她不顾身上的痛立即站了起来,朝江城的方向跑过去。
她试图去扯绑着江城手脚上的绳子,可是那绳子比一般的粗很多,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解开。
“怎么办?”舒谣这时才觉得真正的恐惧,她不想江城受到任何委屈,他真的太苦了。
江城笑着安慰她,“别怕!”
舒谣摇摇头,继续用力去扯绳子,即使是徒劳。
何光头拿着枪慢慢地走近,他把枪对准了江城,“很好!”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舒谣的手停止了动作,他看到江城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她以为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可是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动弹不得,又怎么脱身呢?靠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做?上去跟他拼了吗?可是他有枪啊!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江城此刻出奇的冷静,两道寒光直直地看着何光头。
何光头慢悠悠地坐在井口的梯子上,把拿着枪的手重新松了松,然后用枪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通道,那里是下水道的入口,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他得意地说:“城市的下水道纵横交错,到处都是死角,想要找个大活人可不容易。”
“你打算躲一辈子?”
何光头转过脸用那双下垂着的只有眼黑的三角眼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坐在梯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见到外面的阳光实在是不习惯啊!”
“是的,你就像地沟里的老鼠,只配在这种肮脏的地方生活。”江城镇定自若。
“呸!”何光头大喝着愤怒地站起来,枪指着江城的头大声咆哮:“我是老鼠,你是什么?我见不得光,你也不能见!”
江城手被困地没有了直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光头口若悬河脸上却毫无表情,他伸出手肘把舒谣挡在自己的身后,他轻轻对她耳语,“一会儿听我的。”
舒谣抓着江城的肩膀,微微点头。
“我要你跟我一起走,就算遇到警察,你也是个不错的筹码。”何光头指着那个入口。
江城故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然后对何光头冷笑道:“除非你永远绑着我,或者你背着我走?”
何光头咧着嘴哼了一声,他慢慢地转身走向黑暗的角落,一会儿他拿着一把很长的斧子从黑暗里走出来,舒谣看到那把斧子,瞳孔放大,她本能地往江城的前面挤了挤。
何光头走过来拽起了舒谣的胳膊,往旁边拖,舒谣拼命的挣扎,用手抓他的脸,用脚踢他的腿,她奢望用自己的武力打败眼前这个彪形大汉。何光头怒不可遏地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
舒谣的耳朵轰地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朝何光头扑过去,何光头一脚踢在她肚子上,她捂着肚子再也起不来。
何光头拿着斧头继续朝江城走过去,江城望着舒谣,皱着眉头,“有种就别欺负女人!”
“唉!见血还是不好,”何光头不理会他的话,看着手中的斧子,阴森地笑着把斧子翻了个面。
何光头越走越近,江城看着他的身影笼罩在自己的身上,他身体慢慢的蓄力,他的腿动弹不得,但是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殊死一搏。就在这时,他弓起身子,用力往何光头的身上撞。何光头一时间也被撞了个趔趄,但是因为江城的双腿脚踝被绑住,所以力道不大,何光头立马稳住了身子,抬起一脚踢在江城的肩膀上,同时他挥起手中的斧子,朝江城的小腿砸去。
一声闷响,舒谣呆住了,惊恐的眼睛好像要裂开了。江城仰着脖子嚎叫了一声,那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井下管道里不断地回响,久久无法停歇。
舒谣忍着身上的疼痛,爬到江城的身边,他蜷缩着身子,表情已经扭曲了,浑身不停地打颤,被打的小腿在一阵一阵地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