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余与尔

14、搬家 新的地方

　　舒谣拖着行李，和江城来到了万达后面的意城大厦，这套房子是江城去年刚买下的，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天在这里闲逛时看到一个发传单的销售被路人骂哭，他连忙擦掉眼泪，继续笑着为路过的人介绍，他走过去，拿过一张广告单，没说什么当天就买下了他一套房子。可是他后来却一次都没来住过，虽然自己晚上没事经常来万达门口闲逛，从来也没想过来这里过夜，他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在这里还有一个家。

　　房子是17楼，舒谣拿着行李站在门口却不想进去。江城拉着她的手打开防盗门，把行李靠在门口的鞋柜上，打开灯，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面前。

　　他说了一声，“进去吧。”

　　舒谣还是没换拖鞋，两只手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江城，我.....”

　　江城放下钥匙，蹲下帮她脱下鞋子，然后换好拖鞋。

　　“这里不是租的，你可以放心住，没人知道这里，很安全，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他好像是在哄孩子。

　　“你呢？”舒谣别别扭扭地终于问出了口。

　　江城站起来，看着她摸摸她的头发，“不用管我。”

　　舒谣抱着江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担心江城，她不想离开他，可是她也不想给江城添再多的麻烦，她想到他以后一个人住在那个公寓，就涌上一股莫名的忧伤。孤独的恐惧，对于她来说是深入骨髓的，她不想江城去体验那种孤独，或许江城不在乎，可是舒谣却不敢去想他会怎么样？

　　江城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之前舒谣把这张卡还给了江城，他把卡塞进舒谣手里，

　　“这个时候就不要拒绝了。”

　　舒谣放开江城，低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卡。

　　“我没事，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他嘴角微微地笑着。

　　“嗯。”舒谣知道不能再给他添困扰，强忍住眼泪点点头。

　　“我走了。”

　　“嗯。”舒谣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喉头哽住了。

　　江城慢慢转过身，离开，然后慢慢关上门，没有回头，门咔嗒一声关上，房子里突然静得吓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舒谣很想跑出去追上江城，把他拖回来，她要做个泼妇，死活不能让他走，可是她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了，蹲下来眼泪肆意地狂流，好像把所有的委屈，所有不得已的离别的痛苦，包括自己父母离世的痛苦，一股脑地全部发泄出来，昏天黑地，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子里，实在悲壮。

　　她慢慢从痛哭变成抽噎，她坐在地上颤颤巍巍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想给江城发个信息，打个电话，可是她不敢，江城也没说不可以，可是她就是不敢，不知道为什么，离别其实没什么，只要大家有联系方式，可以随时见面，那离别算得了什么呢？可是现在舒谣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可不可以再见到江城，她真的不确定，这种感觉好像悬吊在一口枯井的中间，上面是够不到地天空，下面是踩不到的地面，现在的她真的生不如死。

　　这时手机响了，舒谣赶紧打开，这个号码是她来凤川以后买的，之前那个她早就注销了，所以联系她的不是中国某某，应该就是江城。

　　是一条微信消息，“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空我会来看你，来之前给你电话。”

　　虽然江城只离开一会，他的这个短信却好像又把舒谣从深渊里给拉出来了。

　　她平复情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拖着行李慢慢走进客厅，房子很大很宽敞，因为没人住过，所以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家具几乎什么都没有，舒谣躺进客厅很大的布艺沙发里，实木的茶几上躺着烟灰缸，电视遥控器，空调遥控器，她又环视整个房子，灰色的亚麻窗帘拉得紧紧地，灰色的地砖看着颜色和窗帘沙发对应，墙上挂着投影仪，她打开茶几的抽屉，里面还有几个遥控器，她拿出一个窗帘的，按了一下，窗帘缓缓地打开，她站起来从窗户望出去，十七楼的视野很好，外面没有遮挡物，落地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不过还是马路和高楼，并无新奇。

　　舒谣走进厨房，厨房东西齐全，但都没有拆封，那台大冰箱的封膜都没有撕下来，她此刻必须找些事情来做，她开始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具上都浮着一层浅浅的灰尘，她细心的一一擦干净，她把厨房的东西都拆出来，碗放进碗柜，烧了一壶开水，然后把客厅打扫一遍，把东西拿进主卧。

　　主卧很大，进门直走是衣帽间，里面放着衣服，是江城的，但是吊牌都在，他没穿过，他小心地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一件件挂起来，和江城的放在一起，但还是显得很空旷，因为天气转热，她没有带冬天的衣服，放在了原来的公寓里。

　　她来到主卧的厕所，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架子上洗浴用品很齐全，无一例外是全新的，舒谣打开洗手台的抽屉，里面放着洗漱用品，她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她双手撑在那张很大的洗脸台上，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眼泪干涸了，有点刺疼，她往浴缸里注水，准备好好洗个澡。

　　她从酒柜上拿下一瓶红酒，其实她应该没有什么心情享受的，可是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泡在浴缸里喝酒。

　　这一刻，她的确很享受，等洗完澡出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点了，她最后把卧室收拾干净，就躲进了被窝，床很大，被子也很软，只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她把脸拿出来呼吸，灯关了，窗帘漏着一条缝，又是死一样的寂静，她还是无法赶走那种情绪，鼻子又开始微微发酸，她躺了一会睡不着，又重新去卫生间拿起那瓶红酒，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她再一次躺回床上，这一次好像可以了，酒精慢慢蔓延至全身，浑身发热，头晕目眩，也闻不到被子难闻的味道了，她沉沉地睡去。

　　舒谣开始了一个人极其简单的生活，电梯直达地下室就可以去万达最大的超市，她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补全了，换上了新的床单，插上了鲜花，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还买了很多衣服把衣帽间也挂得满满的，花的都是江城的钱，她好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也好像是一种发泄。

　　她很孤单，后来几天，她认识了这里的邻居，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女人，那天晚上舒谣回家时，看到那个女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光着脚坐在电梯门口哭。

　　那个女人很漂亮，虽然江城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是她还是认为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坏人，确实这个女人也不是坏人，当晚舒谣只是询问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后来几次遇到，那女的主动和她打招呼。

　　她叫早苗，是个被包养的二奶，早苗的金主据说是开发商的大老板，很有钱，不过他和早苗分手了，就在舒谣第一次见到她那天，早苗苦苦哀求那个男人别离开她，可是他还是走了，从那天起就再没出现过。

　　“算了，男人嘛，厌倦了正常，我也够本了，至少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早苗满不在乎地和舒谣说，“你啊，聪明点，趁他现在最喜欢你的时候，多拿点钱，到时候万一被甩了，至少不会流落街头。”

　　她以为舒谣和她一样的处境，舒谣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她认为这不重要。

　　早苗的老家在东北，她在凤川上的大学，可惜还没开始工作就被包养了，家里穷，没钱买衣服没钱出去吃饭，在同学面前自然是抬不起头，也很自卑，所以被包养的经过非常顺利，甚至她是欣然接受的。

　　“其实我对他吧，还是有点感情的，毕竟我们一起那么多年了，他长得也不丑，挺帅的，虽然年纪是大了一点，好在成熟稳重啊。”

　　早苗总是笑呵呵地对舒谣说这些事，好像是一种十分珍贵的经历。

　　舒谣和她坐在星巴克里。

　　“我打算去找工作了。”

　　“可以啊，总比什么也不做得好。”

　　“就是怕自己不习惯。”早苗搅拌手里的咖啡，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慢慢就习惯了。”

　　“也是。”她漏出牙齿笑笑，早苗虽然年纪比她小了没几岁，但是社会经历基本是零，和她对话，她单纯的话语几乎让人发指。

　　舒谣喜欢和她在一起，她几乎每天都会到舒谣这里，然后一起吃零食看电影哈哈大笑。

　　“你男人来了我敲门你别开就行，敲一会我就走了。”

　　她很认真地说。

　　舒谣哭笑不得，“不会，他最近出差了。”

　　早苗丝毫不怀疑，开心地抱着舒谣说着，那太好了，舒谣知道早苗和她一样，太孤单了，早苗和她不一样的是，她看着大大咧咧的好像天大的事都不是事，每天都可以开开心心，经常因为生活的一件小事津津乐道。

　　这很好，就像一个磁场，人总会关注那些和自己类似的人。

　　天气越来越热，舒谣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万达的广场上，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早苗两个人，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个人，因为她不想错过和江城单独相处的机会。

　　只可惜，从那天起，她再也没见过江城，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很少很少。

　　晚上舒谣坐在书房里，在台式上网，她登录了一下自己的qq，有几条以前同事和同学的信息，她一一回复，最后直接注销了。

　　那天她隔着落地窗拍了一张黄昏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晚上江城给她点了个赞，她抱着手机傻傻地笑着，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流起泪来。

　　生活平平淡淡的，舒谣又回到了刚来凤川的那种感觉，她对这个世界不再是一无所望，她心里多了一个人，就像是候鸟经历万水千山终于飞到了温暖的南方。这时的她是在等她的心上人在未来的不久也可以经历千难万险飞到温暖的南方。

　　候鸟在途中繁衍，它们回不到自己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