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者》余与尔

12、获救 “你害怕吗

　　江城放在背后的手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沸腾，他再一次努力保持冷静，稳住自己的呼吸，江城在思考，他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他放弃了华子沟通，只想拖延时间，林队大概快到了，他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李华生并不知道舒谣的事情，也应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江城！”华子整张脸涨得通红，“快点！”

　　他把一把菜刀用力踢到江城的脚边。

　　“我数到十，你还不砍，我就直接捅破她的脖子，如果你不想看见她的血飞到天上的话！”

　　“十”

　　“九”

　　“八”

　　江城不怀疑他真的会割断舒谣的脖子，他蹲下来拿起地上的菜刀，那把菜刀好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上面泛着发黄的铁锈，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地上，慢慢地举起了菜刀。

　　舒谣满眼的泪水，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拼命地摇着头，她在心里嘶吼，不要，江城不要，她不怕死，她不值得，不值得江城为她牺牲。

　　“七”

　　“六”

　　江城的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握住菜刀的手青筋暴起。

　　“五”

　　“四”

　　“三”

　　“快啊！”那喊声震耳欲聋，华子不受控制的刀子已经划破了舒谣的皮肤，血沿着她的脖子流到衣服上，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痛，看着江城，心似乎被撕成了碎片。

　　江城忽然紧闭眼睛，左手发力，用力砍向了自己的手。

　　“书浩住手！”一声大喝，在同一时间，“砰”地一声枪响，舒谣耳边的头发被一丝风吹起，勒着他的力道突然松了，江城就在这时一下扑过来，把华子压倒在地上，夺下了他手里的尖刀。

　　华子倒在地上，肩膀被子弹击中，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江城站起来，把舒谣嘴巴里的毛巾取下来，帮她解开绳子，用手抹掉她粘在脸上头发和泪水，脱掉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江城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舒谣摇摇头，惊恐的眼里布满血丝，她紧紧搂住江城。

　　林队带着两个警察快速跑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华子，把手里的枪收起来，他看了看江城和舒谣，他们已经几年没有见面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是属意料之外，林队的双鬓已经斑白，江城刚要跟他说些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 你赶紧走！”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不能让别人看到你！”

　　江城想了想，没有多说什么，抱起舒谣飞快地跑向大门。

　　“书浩！”

　　江城回头，脚步没停。

　　“注意安全！”

　　江城点点头，脚步不停往车的方向跑，林队的声音回荡在身后。

　　外面下雨了，舒谣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静静听着外面的雨声，沙沙沙地好像在洗净些什么肮脏的东西，世界好像离自己很远，自己的心漂浮在这个世界外的尘埃中。她异常的平静，不久前的事，很危险，她差点就死了，可是她现在没有后怕，甚至很开心，是的，她理解了江城，就在此刻。

　　她的脖子被江城贴着一块胶布，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头发也被擦干净，江城不在身边，他好像在阳台抽烟，她能感觉到。

　　“是，她是我女朋友！”

　　“书浩住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隐隐作疼，被绑过的手完全用不上力气，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她从床上下来，没有穿鞋，打开房门直奔阳台。

　　江城果然在阳台，手里拿着烟，看着外面的雨。

　　舒谣冲过去蹲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江城愣住了。

　　“你醒了？”

　　“江城，”舒谣的声音颤抖，“对不起。”

　　江城看着她眼含热泪，面色苍白，脖子上还带着伤，心中的懊悔再一次油然而生。他刚要说什么，舒谣制止。

　　“是我害了你，对不对？”

　　江城摇头，然后用力抱住她，“不是！”

　　江城把她的头紧紧抱在怀里，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

　　江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看着她，“舒谣，你走吧！你回宋城，你回去吧！”

　　舒谣流着泪摇摇头，“不，我不回去。”

　　江城再一次抱住她，“我保证仅此一次，我保证！”

　　舒谣知道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江城，她忘不了江城举着菜刀对准了自己的手，她的脑子里全是那把菜刀，对，还有那颗子弹，就从她的耳边飞过去了，那个人就倒在自己的眼前，她庆幸江城此刻还在自己身边，他的手是完好的，还可以紧紧拥抱自己。

　　她不怕死，当她离开宋城的时候，原来的舒谣就已经死了，人本来就是在慢慢走向死亡，如果没有遇到江城，自己会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哪里就死到哪里，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可能走着走着，哪天累了哪天就死了。

　　此刻的他们像两只被冲进海里的淡水鱼，迷茫无助，无所适从，拼命挣扎往回走，他们需要自由，但是不是汪洋大海，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湖泊。

　　此刻他们相视无语，一切只在不言中，两个本无交集的人没有来由的碰到了一起，打乱了两人原本的道路，他们努力维持现状，奋力抵抗，却又在默默的改变现状，憧憬虚无缥缈的美好，那些美好好似很近唾手可得，又好像很远，天涯海角。

　　两人照例吃完饭，打开电视播放一些无聊的综艺节目，他们需要一些声音，否则气氛就会至冰点。

　　两个人依偎着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雨滴争先恐后地打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像一首狂躁的交响曲。

　　林队在半夜时候打来了电话，江城走到阳台接电话，她还是不想被舒谣赤裸裸地看见，尽管她已经知道了很多。

　　华子因为失血过多死了，林队嘱咐江城暂时按兵不动，按原计划进行。江城叹息，华子还是死了，他悲叹他的命运。

　　他猜想皇朝的奶粉应该是华子给何光头出的注意，华子应该还和何光头透露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让何光头更加怀疑自己，皇朝那次无论江城是不是警察的人，都要置他于死地。他要想办法让生哥快点交易，让他们一起去牢里做伴，江城非常迫切想要结束这件事，因为是真的害怕了，以前是他一个人，来来去去，生死都是他一个人，现在他不想舒谣被卷进来，必须完结这件事情，才能真正地安全。

　　舒谣出现在他的身边，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他本正在告别黄昏，黎明却遥遥无期，剩下的只有无尽地黑暗，这时在他破落的世界里突然挤进了一缕星光，那一缕星光照亮了他心里阳光无法企及的黑沟，泛起一层层波光，缤纷绚丽。

　　之后的几日，他们之间的话语变得少了，只是他们的心却靠的更近了，舒谣的心境完全变了，她变得更加地胆怯，在面对江城的时候。那几天他们一起看了一本小说，《罪与罚》，两个人是依偎在沙发上一起看的。

　　“江城。”

　　“嗯。”

　　她叫他，他回答，和以前一样。

　　“你说，为什么他最后会和那个妓女在一起呢？”

　　此时江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抽烟，天空星星点点，宇宙浩瀚无边。

　　他思索着，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大概是因为舒服吧！”

　　“你认真看了吗？”

　　他摇摇头，他没说出来，这本书实在乏味。

　　“我觉得大概是救赎吧，那个女孩在某种意义上救了他，不，应该就是她救了他。”舒谣说。

　　江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一口烟深深吸进肺里，然后缓缓吐出来，慢慢静下来，和星空一样安静。

　　舒谣伸手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她抽烟还比较生疏，不过非常好看，特别是配上她这一头卷发，凌乱却带着温柔。

　　江城不惊讶她会抽烟，只是抬起眼角看她。

　　“你害怕吗？”江城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问她

　　“怕什么？”舒谣学着江城往上吐着烟圈，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和我在一起。”

　　舒谣弹了弹烟灰，朝着眼前的烟圈吹了一口气。

　　“其实，我早就想死了，在宋城的时候。”她好像满不在乎地笑笑，却用凄凉的口气说着，“有好几次吧，我都想从公司楼上跳下去，在家里总想去开煤气，看着刀子就想给自己一刀。”

　　江城默默看着她，他好像也做过，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舒谣接着说，“那时候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在那里生活下去了，想着就算死，也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无闻地死吧。”

　　说到这里她转过脸看着江城，眼眶里盈着泪水，“如果那晚没有遇到你，我可能离开凤川了。其实我到凤川以后才觉得稍稍的安心，也许是我和凤川有缘，大概是因为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东西，也许，因为我遇到了你！所以我现在不想离开了，江城，我不怕死，可是我现在不想死了，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也不要觉得有任何负担，没有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是你救下来的，所以我不怕，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想怎么做都可以。”

　　舒谣说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轻轻地抚摸着江城的脸颊，江城低垂着眼睑，他在忍耐一种无可救药的悸动，他微微颤抖的手被舒谣握住了。

　　江城轻轻地吻上的她的唇，她嘴里的烟草味还没有散去，他极轻柔地在她的嘴唇上来回移动，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夜色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