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眠》桃花新木

4、请帖忆往事 丞相府

　　丞相府的寿帖快马加鞭送到府上，上面是丞相顾兴言的亲笔，简约的薄帖却震得我心澎湃。

　　苍劲有力地字迹一把把我拉回现实：特邀太子携佳偶来此小聚，共赏喜宴美酒，请予臣几分薄面。

　　三日后便是顾相的寿辰，古稀之年，又是朝中重臣，福气满堂。

　　皇帝钦点的美酒和珍宝早就送到了顾府，这是我从小庆子那里得知。太子府自然也要备上厚礼，如今朝中位高权重的顾相只在圣上一人之下。

　　偏偏顾府都是些清廉骨气种，让人抓不住软肋，所以官场那些野心勃勃地小集团也只有赔笑送礼的份。

　　[芝儿，我最近事务繁忙，顾相的生辰贺礼便交由你打理。]齐绥拿着手中的请帖，看了看我平静的面庞。

　　我显然是没有料到齐绥会让我插手顾家的事物，强忍着心中的喜悦，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你好好处理事务，我帮你准备好。]

　　齐绥随意地将请帖放在案桌上，起身抱住我，双手抚着我的细腰，眉眼泛出笑意动情地说[芝儿，没有什么能够阻碍本王的。]

　　我不明所以，似提线木偶般给出机械式的笑容。

　　[很快，快了……]说罢露出欣慰又得意地笑容。

　　我心一冷，齐绥真的要对相处十几年的玩伴，要对大齐的顶梁柱顾府下手了吗？

　　送走了齐绥，我捡起他随意扔下的请帖，那刺眼的“佳偶”二字深深扎痛我的心，像是被盐水冲洗伤口一样疼。

　　年少时 ，我常去顾府找顾琸玩，今儿个就缠着顾琸放风筝，明儿个就硬要顾琸给我捉蝴蝶，顾相总会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打趣道[你是哪家的姑娘，生的这般俊俏，我家阿琸这性子不爱与人亲近，但却与你这小姑娘亲近。]

　　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顾琸便会为我说话[爹爹，她是裴家之女裴芝芝。]

　　我在一旁适时微微一笑，羞着躲在顾琸宽大的身躯后。

　　顾相不再为难我，只是轻声嘱托我们[阿琸，来者是客，千万要小心，不要让这小姑娘在我顾府受伤，不然我可不好跟裴相交差。]

　　我记忆里的顾相是有温情的父亲，虽然公务繁忙但是每次我去的时候都会陪着顾琸念书、舞剑、下棋……

　　他也待我好，顾琸在发奋练剑之时，他便柔声道[小姑娘，阿琸必须完成今日的功课才能和你嬉闹，等在此处未免有些枯燥，你跟我去书房可好？]

　　[我带你去赏赏画怎么样？]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便小心地紧跟着顾相的身后。

　　[你瞧，这字飘逸又有力，看似凌乱，实则有几分意味]他和蔼地望着我，指着挂在书屋里的一副字画。

　　我见到典雅的梅花，激动地开口[这梅花真好看，像是真的一般，看起来像冬日里的寒梅。]

　　顾相慈祥地看着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寒梅，梅花开在冬日，别有一番意味。]

　　又将我带向另一幅画，带着考察我的眼神期待地问我[小姑娘，你给我说说这幅画你看到了什么]

　　我小小的身体使劲地望上看，思索片刻[翠竹，像是破立新生的青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地让我比对两幅画，我看着简单的笔画居然可以画出梅花和竹子的神韵，不免得有几分惊叹。

　　顾相缓缓开口[梅花和新竹都是在劣境中生长，虽在寒冬之地，虽在冷清之地，但是依旧能够焕发出生命的光彩。]

　　[我们做人也应如寒梅、绿竹一般坚毅，受得住孤寂和磨砺，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人的志气和骨气]

　　我认认真真地听着他的教导，此刻他就像清廉的教书先生一般，没有官场带来的浮躁和傲气，只是以长辈之态细心向我传授生存之道。

　　我不禁望着这熟悉的字有些出神，顾相偏爱书画，寻一副上好的佳作便是令他欣慰的厚礼。

　　[棠儿，和我一起去藏宝阁去看看吧。]我打算先去找一副佳作。

　　棠儿应声，随我一同去的路上，我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棠儿，可有新的进展？]

　　她忽地面色一紧，我觉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小姐……我]

　　我见她有些吞吐，像是有些支支吾吾，要隐瞒什么一般。

　　便停下沉重的脚步，加重了声调[棠儿，有事但说无妨，我受得住。]

　　棠儿额头薄薄的细汗，在我有些厉色的神情下才缓缓出声[小庆子叫我不要给您透露顾府的情况，这是顾将军的意思。]

　　[这是顾琸的意思？]我有些难过，连这一点与顾府之间的信息顾琸都不愿意让我知晓。

　　[小姐，棠儿觉得顾将军恐怕是有难言之隐，所以下令让小庆子不再暗自通知您的，但是小庆子跟我说，将军对他的最大命令就是保护您的周全，至于其他的等到了时机，等他亲口跟您说吧]

　　棠儿轻声安慰我的忧伤，顾琸定是不想我牵扯进来，一朝君臣，尸骨无存。

　　我只能从齐绥身边下手，顾琸不愿让我继续调查下去，肯定是怕裴家被朝堂抱复。

　　我收起情绪，坚定道[棠儿，你帮我带一张信给小庆子。]

　　推开藏宝阁的门，古色古香的案台上堆满了珍宝，最耀眼的便是齐绥放在中央处的夜明珠，那闪耀的光芒让灰暗的暗室都亮堂了几分，我伸出细手轻轻摸了一下，手指触过珠面时的光滑和平整，我就知这绝是价值连城的珍稀宝物。

　　只可惜顾相并不贪恋稀世珍宝，我转身往更深的屋里走去，这里木质的柜台上积落了一层厚重的灰，空气中都是污浊的空气。

　　[小姐，棠儿替您先去擦擦吧，这灰烬怕是对你身体不好]，她盯着面前灰浊的地面，棠儿掩着鼻腔就要替我前去。

　　我轻柔地拉住她的衣袖[无妨。]

　　里屋是一些山水画，齐绥并不是什么才情公子，越是珍稀的宝物他便摆放在显眼之地，一进门就看到那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还有洁白无瑕的上好翡翠木雕，旁边堆积着大把黄金制品，有栩栩如生的金砖，有生动灵巧的蔷薇花雕，还有数不尽的玉佩金钗……

　　[棠儿，这副吧。]我反复翻开画卷，终于敲定了想法。

　　我细细凝着，写意山水画，山林里有一片翠竹，甚至提笔的诗句旁边还有几片飘零的梅花，绿意中带点艳，简单的笔画勾勒出的初春景，倒是有顾相当年的壁画几分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