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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那是看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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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瞠目结舌中,怀瑾倒是明白为啥非得几个壮劳力一起护送。
这会儿就显出好处了,三个大男人把怀瑾和她娘夹在中间,硬生生在人堆里挤出一条道。
前头的大舅用肩膀顶开挡路的,后头的二舅护着别让人挤着,三舅在旁边挡道。
好不容易挤到报名处,几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如牛,怀瑾除了头发有点乱,却没被挤着。
报名处摆着张长桌,坐着个蓝布工作服的工人,头也不抬,伸手:“推荐表,名字,登记。”
一只手把推荐表递过去。
那工人接过来,正要往本子上写,余光瞥见递表的手,怔了。
细,瘦,干,像秋后枯败的秸秆,不像男人的手。
他抬起头,眼前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又干又瘦,脸黄蜡蜡的,要是田里的庄稼,就该让人拔起来,省得妨着旁的稻苗。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地方,男的都少见,更别说女的。打从招工以来,他就没见过一个女的站这儿。
他往后一仰,看见姑娘身后站着三个大男人,顿时来了气,嗓门也大了:“哎哎哎,你们仨大男人咋回事?躲在孩子后头干啥?谁报名?赶紧过来,别耽误工夫!”
大舅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同、同志,报名的是她,我外甥女,怀瑾……”
那同志惊了:“女的来报名?!”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嘴刚咧开,就看见那张推荐表上写着推荐人是张工、被推荐人是怀瑾,喉咙里的笑声就卡住了。
但他那一嗓子,倒是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之前跟怀瑾他们搭话的那几个老头,本来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这会儿一听“有女的报名”,顿时来了精神,拼了命往这边挤。
等挤到跟前,伸长脖子一看,果然是那个灰黄的丫头!
“哎呀!我就说这丫头不对劲!”
“女的报啥名?走错地方了吧?”
“你们赶紧把她领走,别耽误正经考生!”
七嘴八舌,全是落井下石的。
“闭嘴,别堵着报名处!”报名处的同志呵斥。
众人觉察出不对劲来,这同志咋不是让怀瑾滚蛋,而是让他们闭嘴?
那同志还在看推荐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看怀瑾,再看看表。
“我想起来了!”他双眼都亮了,“你是怀瑾,对吧?”
钢厂都听说了,六级锻工张工家出了档子事,有人打上家门,把他三十八个徒弟全揍了,硬生生从张工手里抢了一张推荐表,听说那人还是个女的!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干巴巴的黄毛丫头,瘦,干瘪,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就这能把张工弟子全打趴下?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不敢怠慢,万一天才就喜欢低调行事呢?何况,张工那脾气,不是真有本事,他能给?
他不再多话,三下五除二就帮怀瑾做好登记表,“行了,进去吧。”
把号牌递给怀瑾,加了一句:“好好考,大家伙都等着看呢。”
怀瑾接过号牌,笑了:“我会的。”
她等这个机会,等的太久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进去了?她真进去了?”
“不是,凭啥啊?一个女的?”
“是不是有啥门路?”
“有啥门路也不能这样啊!这可是锻工!”
“会不会是招别的工种?扫地打杂啥的?”
“你瞎啊?那是推荐生,推荐生懂不懂?直接进复试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群里,那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刚才还笑人家做白日梦呢,这会儿人家真进去了。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老怀家这会儿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有人凑过来问:“哎,老哥,你们家这闺女,咋拿到推荐表的?”
“是啊,说说呗,咋回事?”
“听说把张工徒弟打败了?真的假的?”
几个人被围得水泄不通,心里头那个美呀,可嘴上死死咬着,一个字不漏。
谁知道这些人里头有没有别的考生的家属?万一给怀瑾使绊子呢?
倒是二舅趁这机会跟那几个老头攀谈起来:“老伯,你刚才说的那几个锻工师傅,哪个脾气好点?收学徒有啥条件?”
老头一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就算考不上,能被师傅看中当个学徒,那也是条好出路。
这会儿也顾不上笑话了,压低声音跟他嘀咕起来。
这怀瑾就算考不上,那也是前途不可限量,没必要得罪人。
正说着,里头又是一声锣响。
“考生入场完毕,请家属移步观赛区!”
人群被组织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进观赛区,几个人全看呆了,好大的场地!
后方一排排高大的厂房,烟囱直戳云里,浓滚的烟扑人。厂房能看到几十个锻打工作台,铁砧、锻锤、火钳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四面红旗招展,墙上则是刷着大红标语。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超英赶美,大干快上!”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还有黑板报,画着工人挥锤的画像,写着“向钢铁进军”几个大字。
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向上劲儿,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大舅喃喃道:“我的个天呐……”
其他人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点头,真是见世面了!
怀瑾站在考生队伍里,抬头看着那些标语,心里头那股子劲儿,也跟着往上拱。
欲与天公试比高!
她想起系统评价她的话,想起自己一锤子砸断钢棒的那一下,怀瑾,现在就是你的证明自己时刻。
“一百个考生,分两拨。”考官拿着大喇叭喊,“二十个推荐生左边,八十个非推荐生右边,站好!”
虽然没人明说,可大家都懂,推荐生是过了初筛的,意味着资源更好、背景更硬、胜算更大。所以当怀瑾往左边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那目光有惊诧,有疑惑,有不信,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那人谁啊?走错了吧?”
“女的?怎么有个女的?”
“是不是工作人员?下去下去!”
直到怀瑾在推荐生的队伍里站定,坦然地接受点名,众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窃窃私语蔓延。
“凭什么一个女娃能当推荐生?”
“我当初就是推荐生那轮被刷下来的,只好从学校那头重新考。凭什么她一个女的,能拿到推荐名额?”
“就是!她哪来的推荐表?”
“该不会是走后门吧?”
“走后门也不能走成这样啊,女的进锻工考场,这不是瞎胡闹吗?”
所有目光压向怀瑾,却发现这女娃娃竟然不怕!
有个年轻人主动凑过来,语气热络:“同志,你好,我叫赵红兵,你叫啥名儿?”
怀瑾看了他一眼:“怀瑾。”
“你家是哪儿的?”
“农村。”
“农村?!”
赵红兵紧接着问她咋拿到推荐表的、家里有啥背景,怀瑾状若未闻。
赵红兵脸色沉了沉:“好歹大家一起考试,不如聊聊?”
却听怀瑾说:“要是考不过,问这些有啥用?”
赵红兵脸一僵。
旁边几个人也听见了,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也忒不好相处!
正要指责,却见有人大步走过来,热切招呼,“怀瑾,早啊。”
众人一看,愣了,是王大锤,六级锻工张工的大徒弟,在这群推荐生里头那是数得上号的人物。紧接着,孙小勇也过来了:“怀瑾,准备得咋样?”
又有人跟着打招呼:“早啊,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饭?”一个接一个,都是张工的徒弟。
那些刚才还对怀瑾指指点点的考生,这会儿全闭了嘴。
怀瑾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言。可那几个壮汉非但不恼,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下子,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不对劲了。
“这,这谁啊?”
“张工的徒弟咋都对她这么客气?”
“听说前几天张工家出了档子事,有个女的把他三十八个徒弟全揍了,硬生生拿走一张推荐表……”
“不会就是她吧?”
“天呐!我原以为是开玩笑,竟然是真的?”
这回,大家语气全变了。
刺人的话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忌惮,还有敬畏。这一刻,他们才彻底把怀瑾当做是对手。
他们倒要看看,这格格不入的女锻工,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