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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处cp? ...

  •   来到一家小吃摊前,摊主蒸蒸炸炸着东西。蒸小笼包的水汽和炸臭豆腐的油烟混合,在车摊顶部坠挂的灯泡下氤氲,白了摊主一脸,又飘得势头高高地,向那些与黯淡的天色交融得分不清界限的樟树枝子而去。

      她交了钱,手腕在袅袅的烟雾中穿梭,将钱递在了摊位老板的面前。

      老板把钱接过,“小笼包两份是吧?马上给你盛。臭豆腐得需现炸,等个几分钟就好。”

      不一会儿,我的手里就多了碗小笼包,零落地盛了几个,有鲜红的酱洒淋在上面。

      “呃……我能跟你换一碗吗?”我主动找姜离搭话,只因为我不食入任何有关于红色类型的物体。

      哪怕是淋上去的酱汁。

      她反应过来所以“嗷。”地回了一声,把那碗先盛好所以先递给我的小笼包拿手接住。

      我看着她阔着虎口的两指抵碰到那纸碗上下的边沿。我的左手还托着碗底,仍感受得到那食物的热烫。

      她食指勾起碗底时碰触到我手心一阵痒麻。

      她的手……手掌很健康的粉色,看来她平时休息得很好,有运动但没有运动过量。

      看完她的掌廓,我对于细节的观察又很快地转移到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茧,可能与她长期的射击训练有关。

      指尖是得体到位的短甲,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美化。

      再是她手背的指骨,上面有青色的轻微凸起,是血管。因为女性肌肤细腻的特质,所以不似男性的那般刚烈夸张,但多了一点引人入胜的遐想。

      “我忘了问你要不要辣……”她懊恼地回答,“下一碗不要辣!臭豆腐也不要!”这句她是对摊位老板说的。

      在小吃摊周围等候的食客还有好几位,小笼包端着吃也不大方便,我与她便入座到车摊旁摊主自行摆放的小桌椅上,面与面地和她坐下来。

      却没想到,这才是一切要紧的正题。

      “九七年生,江林户籍人是吧?”

      “啊是……”我想也没想,直接应答。却没想到她的态度竟在何时倏地转变,气势如同审讯一样,特别是这没有指名道姓的一问,显得特没有礼貌来。

      她冷峻得突兀,让我油然生出强烈的不安。

      女人,是有第六感的。我与她,毫不言说是两种敏锐的对撞。

      “二零零八年,你那的渔村发生过一起恶意纵火的案件是吧?”

      她又问了,我只得装得平静地像在和她唠家常,“对,那个时候我五年级。而且那也不算是恶意纵火,当时勘察的结果是煤气泄露导致的过失性明火爆炸。”

      早已结案的事情,她也有兴趣查吗?

      这个警.察不嫌累吗。

      “拜托,临江的渔村,又不是海边那种长期盐碱化的墙面,农村的村屋都是长期通风不锁门不关窗的,有那么容易泄露吗?有那么容易达到爆炸浓度吗?有那么容易引燃吗?”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质疑什么,作为当事人我最清楚不过。但是,有一个点真的戳痛了我。

      戳疼了我掩盖在血与恨下脓脓的伤疤。

      “你说不关门?!你知道什么是事实吗你就说不关门不关门?!你们警.察天天查案该查的查到了吗你就在这里跟我讲话!!我真的想问你们警.察到底干什么的……”越讲到后面我就越生气,控制不住自己,拍着桌子,歇斯底里。

      她明显被我的反应弄惊愣了,看着我,呆呆地,周围的客人也纷纷侧过头来朝我这里看来。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别激动……”她抬起手欲要按住我,却没想到此时摊主端着臭豆腐走近,打断了她。

      “两碗,没放辣。”摊主放下就转头又走了。

      “我……我……”姜离到底还是个丫头片子,装腔作势的本事还没有半刻钟就软下阵来,语气弱了,“我去加点辣椒。”说完人就端着碗溜了,跟逃一样。

      * * *

      后夜。

      枪管拔出的时候,液体飙溅一地,甚至喷淋到了我的大腿上。

      温热地。

      我以一种拧曲的姿势挺着背靠立在那面满是枪的墙上,身体挛抽。像里面还有内容物一样,止不住地夹缩抬挺,带着鞋根发出粘黏的声响。

      地上全是她干掉的尸液……还有我的体.液,覆盖到一起……还有零落的玩具枪.械……

      黑暗中,她本就僵死的身形呈出诡然的青紫色,整个房间都斥满了密不透风的尸臭味。

      很快,又会有专门的人封查这里,火灾永远是掩盖凶杀最好的方式。烧成灰,烧成焦干,保证什么都看不出来。

      和那次一样。

      和那次也一样。

      火烧时候的壮阔,真的和太阳一样。赤滚滚的太阳,从黎明中爬起。

      啊!太阳!

      啊!太阳!!

      滋拉—— 是油淬火的声音。

      轰—— 煤气灶被打燃。

      啪—— 钥匙被甩在角落里。

      咚—— 被带上的门。

      * * *

      侥幸的次数一但多了,就会觉得理所当然。人总有这种心理。

      虽然,我也总幻想着被警.方举证并逮捕的那一天,然后,真话混着假话出现在我的供词里。

      一桩桩。

      一则则。

      都是我做的可又不是我做的,或许,我只是个目击证者,目击证者受到紧张刺激后精神错乱下的胡诌谎语。

      只因为,太像了不是吗?太像意外了!

      人总会笃定自己更相信的,余知真理,而又爱其谬误,从而只认其谬误。

      到时候,法官会怎么判,会包庇哪一方势力,那是他的事情。

      否认型翻供还是辩解型翻供,那是我的事情。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随时随地都会有生命的消逝,哪怕是我。我说过的,当有人突然消失的世界,只会有相类似甚至一模一样的人立即顶替,哪怕是我。

      咚咚咚——(敲门声)

      ———(脚步)

      —(门锁开)

      “您好你的快递。”一模一样的冲锋衣但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

      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 * *

      自昨日晚间的离别后,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个自称在地方派出所实习工作的辅.警。

      可没想到就在第二日的午休时间,她便端着一盒便当出现在了这里,在这座公司大厦的楼层里。

      我抬眼望着她,一时愣神。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是要干什么?!可当我看到她手里的那盒便当盒,饭菜堆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我的疑惑也稍地明白些。

      看来她是看到我发的那条朋友圈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从别的部门提拔又调任过来的新主管一到我们部门来,就先发制人般地颁布了一套他的标准他的规矩。旧的办公流程被打乱,适应新的当然费时费力。

      我发布的那是一张对着电脑桌摄影的照片——显示屏幕前的一杯咖啡。我上午冲泡的,所以照片上还白腾腾地冒着水汽儿。

      配字:“月亮不睡我不睡,工作不完我不玩。”

      会浏览到的都是现实同事、交接客户和有绩效要求的上司,所以——有的时候我也需要装作是一个积极上进的正常人。

      “呐。”她把铁制便当盒在我面前一把放下,磕碰桌子才有的声响,“我给你带了饭,别不吃饭。”

      就是那阵声响,把我脑子瞬间振了个清醒。

      趁我现在还算清醒,我问,“你要做什么?”

      究竟是要做什么?

      若说仍在弥补第一次见面的冲撞,我不相信。

      “我们是朋友。”她回答了。

      “朋友做不到如此。”很快,我也回答了。

      朋友做不到登门来表示歉意,然后又专程过来等我下班,现在又来给我送饭。

      除非是想调查我。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开始了。小吃摊的桌上她就在对我进行言语试探,甚至,甚至更早,可能那次她想进我家门就已经开始。

      我不傻。

      “我想追你。”

      简洁可又震惊的话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我一时失语。

      “我想追你,现在社会都开放了嘛,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从这句开始她磕磕绊绊地,“所以……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处cp……”

      “处cp!”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尴尬地笑出声来,尖锐地,“哈哈哈哈!”

      真好笑。

      “对,我喜欢姐姐。”她说。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她喜欢年龄大的,还是说喜欢我。

      她又接着讲,“姐姐很漂亮啊,又成熟,情绪稳定,就算你不接受我肯定也是很多人追的,我无所谓你的答案,只要能给我个机会对你好就行。”

      我说不出话了。

      她却以为我是接受了,很殷勤地将筷子拿出来,递给我。却在这个时候,一阵声音很近的手机铃声响了。

      “啊……我有电话。”她小声埋怨地嘀咕了两句,然后背转向我接起来,“啊……是……您好……啊……对……三点到四点吧……消防那边怎么说……好……好……好……”

      消防?

      三点到四点?看来我走了半个小时就惊动了旁边的住户。

      我开始微微发慌。半小时……是不是没烧透?是不是被法医看出来了?

      也对,不像那日的……那场火。火是烧到自己燃尽了,那些村民伯伯才进到那间焦黑的屋子里,然后我才终于看到爸爸妈妈——爸爸和妈妈被抬出来,同那间焦黑的屋子一样,烧得焦黑地。

      江涧旁的山紧仄又高耸,村屋低矮且错落,交通隔阻。

      大火的那个晚上,其实我没睡,顶着沉沉的眼皮也要看着屋顶被火势延烧的样子。姑姑在我身后抱着我,一直贴耳嘱咐着我说别怕别怕。

      我怎么会怕……我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像解脱。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年纪尚小,现在回想起,才有足够的阅历让我形容得了当时的感觉来。

      可能那个时候隔了半里地住着的邻里大伯也觉得是解脱吧,所以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也安安静静地。

      就这样,火势燎燃了一整晚,直到自己宴息。

      “我要走了哈。”此时,我游离的思绪被一下带回,那是姜离的声音,“出了点急事,公.安那里要我赶紧过去一趟。”她说。

      我点点头。

      “记得吃完。”这是她最后的吩咐。

      当已预料到的危险渐渐降临再靠近的时候,我却一时感到愣神。或许我的人生本身就该有这种时刻,只是我在拖延,或者说,是我的侥幸心理让我的罪恶感在拖延。

      * * *

      柴火摞放在一起,一堆堆地堆高。柴堆着放的时候,有时会噼里啪啦地响,那是放在上头的柴火滚落了下来。

      很熟悉的声音……所以我即便听到也不回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带着松木香的枯树柴,被嵌进柴刀里,然后我慢慢向下用力,柴就这样被劈成两半。

      柴是爸爸宰杀的时候要用的,所以要准备很多。

      我很喜欢劈柴呢,安安静静地,没有人打扰,专注做着手上的事情。

      爸爸终于回来了,拖回来了一头猪。要把锅支起来,烫猪皮。

      这个时候他就会挤着眼睛笑地夸奖我:“好闺儿!又给我劈了这么多些柴!”

      说完后又会一脚踹开房门,一会儿后,那个被拴着铁链的女人又会被拖着提溜出来,又是一顿毒打。

      头撞地,砰砰地。

      打她,是因为她犯了错。

      我可干了活,而那个女人……没有干任何的活。

      只是我一般称那个女人为妈妈。

      那个女人浑身都有鲜红的烫伤,淋漓般,伤口在长期匿藏进幽闭的惨白肤色下显得特别明显。

      脸上也都是,因为我见过她被按着头埋进锅里。甚至锅倒下来,水泼溅她脸上。

      她不喜欢我。

      我听过别人说,她以前讲话的声音很轻伶,特别是唱歌的时候,比山林中的鸟啾嘀都好听。

      城里的小姐什么的,据说她是,还会念英文哩,还会弹钢琴。

      只是她现在喉咙咿咿呀呀地,惨烈得像被烙铁熨过,手也是,那些被灼伤过而残留的褶皮让她的指与指之间分不开。她匍匐在地上,干柴般枯槁的手指就如同鸡按在地上的泥爪。

      她的嗓子,到底是烫伤的还是喊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我记事起,她就是这个声音,一直都是。

      “啊——咿咿——啊——咦啊——……”

      我没听过她唱歌。但我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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