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一封信》苭甜

36、第三十六封信 活着

　　半小时后，牧声沿走进餐厅，随意看了一眼，就看见慵懒坐在落地窗边的背影，秀长的卷发披散在肩，单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一只手食指在桌面上轻点着。

　　牧声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放下包，抬眼问到：“点单了吗？”
　　慵懒见她到了，眼里先是闪过惊喜，接着抿嘴，满脸委屈：“还没呢。”
　　自然的语气像两人已经是熟络到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牧声沿抬手叫来服务员，一边问她：“不是没吃饭？怎么不先点？”
　　“这不是等你吗？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拿来菜单，牧声沿抬手示意，菜单落到慵懒手里。
　　慵懒也没客气，拿着菜单就一个劲儿点，点完后还不忘倾身问一句：“你要吃什么吗？”
　　牧声沿摇头：“不用，我吃过午饭了。”
　　“那行。”慵懒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先这些吧！”
　　牧声沿出声：“麻烦帮我泡一杯咖啡。”
　　服务员点头：“好的，老板。”

　　慵懒抬了下眼，有些意外：“你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嗯，以前和朋友一起开的。”牧声沿大大方方地说。
　　“难怪。”慵懒若有所思地点头。
　　牧声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问。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牧声沿拿起一看，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温柔和笑意。

　　“是祝清誉的消息？”慵懒看穿问道。
　　牧声沿点点头：“是他。”

　　聊天界面上停留着他的关心。

　　YY：【吃午饭了吗？】
　　SS：【吃了，现在在餐厅陪着慵懒吃午饭。】
　　YY：【慵懒？】
　　SS：【之前你不是把我介绍给她？我帮她喂过两次猫，今天她突然约我逛街。】
　　YY：【我和慵懒确实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以前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她谈的每段恋爱都是我帮她隐瞒的，前段时间她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才向她介绍了你。】

　　牧声沿嘴角微抬，按着键盘回复。
　　SS：【说那么多是怕我误会？】
　　YY：【是！】

　　祝清誉坦然承认，随后发来了一条语音。
　　牧声沿点开放在耳边，他磁性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出。

　　“我怕你误会也不问我，所以想直接告诉你，在你面前，我清清白白，绝无二心，没有过去，只有和你的将来。”

　　听完语音，牧声沿觉得心里暖暖的，在没有太阳的白日里，身上像是被人披了一件柔软温暖的棉袄。

　　陪着慵懒吃完午饭，两人便随意的在街上逛着，时不时走进一家服装店看一看。
　　逛了近四个小时，慵懒手里的袋子已经拎了好几个，牧声沿还帮着她拿了几个。
　　眼瞅着她还想换店，牧声沿忍不住出声：“你还要买吗？”
　　慵懒停住脚步：“你累了吗？”
　　“不是。”牧声沿摇头，提了下手中的袋子：“我只是担心我们拿不下。”
　　慵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袋子，思量一会儿：“那好吧，今天就先逛到这儿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出来逛逛。”
　　牧声沿点头说好，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没想到，慵懒逛街的战斗力竟然有这么强，半天时间，买的东西就够她平时一个月的了。

　　见时间还早，东西实在太多，牧声沿决定送她先回医院。
　　进了电梯，她轻声询问：“阿姨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这段时间恢复的还不错，祝清誉再好好休养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牧声沿点头：“那就好。”

　　电梯门打开，她抬起头，视线撞上迎面而来的祝清誉，眼里的闪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祝清誉穿着白大褂，两只手插在衣兜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穿上医生身份的他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模样和神情都更为严谨了一些。

　　慵懒笑着说：“刚好聊到你没想到就碰到了，缘分啊！”
　　说话时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牧声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祝清誉瞧见她害羞的样子，嘴角微抬，自然地转过话题：“逛街开心吗？”

　　牧声沿看向他：“挺开心的。”
　　慵懒在一旁补充：“当然开心啊！看我们买了好多衣服。”
　　祝清誉见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弯腰自然地将牧声沿手里的袋子接过。
　　“你一个人买这么多？”他过于肯定的对慵懒说。
　　牧声沿有些意外，他怎么知道这些都是慵懒买的。
　　下一秒，祝清誉就对她解释道：“你逛街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
　　“你怎么知道？”牧声沿下意识问出声。
　　好奇是自然的，毕竟他们又没有一起逛过街。
　　祝清誉语气停顿，而后坦言道：“直觉。”
　　“哟哟哟，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这么了解人家了？”慵懒笑着调侃道。

　　医院里人来人往，单是祝清誉站在这里，牧声沿就感觉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不少。
　　祝清誉看了慵懒一眼，倒是没有反驳她。
　　他抬手看眼手表，对牧声沿说：“我有台手术需要去准备，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先在医院待一会儿。”
　　说完他叫住刚好走来的同事，叫他帮忙把手里的袋子送进他的办公室，被慵懒阻止了。

　　“不用了，我直接放到我妈的房间里，你手里那个最大的袋子是我给声沿买的，这个放到你办公室里就行了。”
　　牧声沿略表诧异：“那是给我买的？”
　　“当然啦，我又不是没良心的人，你请我吃饭又陪我逛街，我送你一套衣服算得了什么。”慵懒理所当然地说。
　　牧声沿也没矫情推辞，真诚地说：“谢谢。”
　　“谢什么，我这是在说我挺喜欢你的，你是我回国后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以后有空的话再出来逛街哦。”
　　“当然。”牧声沿微笑回应。

　　祝清誉递出袋子，认真说：“你可以先在办公室等我，无聊可以叫慵懒陪你，饿了可以去楼下食堂，困了的话可以去护士长的休息间休息，有什么事你可以先找贺加州，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后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说了一长段话，牧声沿瞧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忍住笑意说：“好。”
　　慵懒都看不下去了：“行了，声沿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需要事事都要你操心，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吗？”

　　祝清誉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担心时间来不及，匆匆说了句“等我回来”就离开了。

　　/

　　祝清誉做完手术回来，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摘下眼镜的他，朦胧的看见有个女孩儿坐在他以往常坐的位置，趴在桌上睡着了。

　　抬手扫眼手表，时间已经算晚了。
　　这场手术时间拉得长了些，另他出乎意料的是，他想见的人仍在等他。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到达牧声沿身边，弯下腰，注视着她的侧脸。
　　眼神随着她恬静的睡颜逐渐变得深情。

　　天色渐晚，风吹动窗帘，匆促地铃声响起，打搅了屋内的片刻温柔。
　　牧声沿揉着眼睛醒来，看到眼前的人，懵一瞬：“手术结束了？”
　　刚醒的原因，声音透着一丝懒意。

　　祝清誉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蹲下身，和牧声沿的高度几乎持平。
　　伸出手帮她整理着耳边的碎发，温声询问：“困了怎么不去休息间睡？”

　　距离的拉近，牧声沿感受到他身上的疲惫和携带的暖意。
　　“原本只是想趴一会儿等你回来，没想到睡着了。”
　　先前和慵懒去病房探望了一下她的母亲，怕打扰休息，也没待多久。

　　祝清誉拉起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发现没有太大的凉意才稍放心些。
　　“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牧声沿摇头：“不饿。”
　　祝清誉将她拉起身：“那陪我出去走走？”
　　牧声沿反问：“你下班了吗？”
　　祝清誉抬手，指了指手表：“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

　　牧声沿睁大眼，已经快到八点了，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祝清誉见她恍惚，不紧不慢问：“现在，请问牧小姐有空陪我走走吗？”
　　说话时，他伸出手，眼里含着笑意。
　　牧声沿被他的称呼逗笑，佯装正经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被他温柔握住。
　　“是我的荣幸，祝先生。”

　　街灯下人来人往，拥挤的影子擦过又交织在一起。
　　祝清誉拉着牧声沿的手，在人群中漫步走着，没有非要到达的地方，也无需回头。
　　就这样，在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好像进入了已经平和的生活状态。
　　牧声沿首次体会到，两个人在一起，默契度有多重要。

　　走着走着，牧声沿忽然有感而发：“说真的，和你在一起后，能有这样悠闲的时间是我没想到的。”
　　从她说第一个字开始，祝清誉的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了她柔和的脸上。
　　“因为我的职业？”他了然地问。
　　牧声沿点头：“虽然我姑父现在是在大学里当教授，但我小的时候也常常听姑姑抱怨，说姑父整天就待在医院不着家，有时候好不容易回家吃个团圆饭，一通电话打来，又着急忙慌离开。”
　　她看向前方，陷入淡淡的回忆中：“好几次我都以为他们会离婚了，幸好……”

　　一句“幸好”，祝清誉皱起了眉，握紧了她的手。
　　她没说完的话，他都知道。
　　他懂她，这有多重要？

　　牧声沿从小便缺失父母的陪伴，寄宿在牧应和家里，那里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也是第一个家。
　　如果家再破碎，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儿？
　　这个“幸好”，包含着多大的幸运，只有她自己才能亲身体会到。

　　祝清誉停住脚步，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将她从忧伤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沿沿，我是医生，我在医院里见过太多人生的复杂面和无助面，我断然不敢肯定这个世界一定是美好的，但至少有一点，我和你一样，为之感到庆幸，庆幸你如今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爱你的家人，也庆幸好在有些美好的事物事能通过努力和等待就能得到的，比如你。”

　　透过他的眼睛，牧声沿看到了他的真诚和温柔。
　　那一刻，她的心脏跳得掷地有声。
　　就好像，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她才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还活在一个生机蓬勃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