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枝头黑鸦

3、发芽 一切都要重

　　走出警局的大门，就看到后院的警车带着吴局长略过她身旁，带起一阵风，吹到黎樾的脸上生疼。
　　对于一个快高考的孩子来说突然改了志向是残忍且难以实现的，但是对黎樾脑海中盘旋的考进警校这样执着的念头是绝对不可反驳的目标。
　　大脑思索细密脚步自然是依照最原本的路子去走，这样的习惯一般被叫做肌肉记忆，可是肌肉记忆有时也不是那么完美。比如现在黎樾已经习惯性的走到月亭华府的门口，刚刚被警笛声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的家现在是不能回的。
　　“也好，不用再睹物思人了，让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都被警察清个干净。”黎樾自言自语。
　　比起那些没什么用的情绪，现在最该考虑的是今晚的去处和不可忽视的一个问题，自己现在虽然成绩中上等但是体育偏科严重，而距离高考已经没有几个月了，想要一下子提升体育成绩实在是很难，如果有个人可以帮自己的话或许可以力挽狂澜。
　　好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因为要上课钱和手机都带了，所以现在起码不会处于失联的状态，翻了又翻自己的通讯录，最后还是播出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果然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自己还是依赖杨卓的。
　　“杨卓，你能帮我个忙吗?”
　　“能。”
　　黎樾在电话这头轻笑，是这两天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你都不问问我让你做什么啊。”
　　“问那个干嘛，你说什么我答应就是了。”
　　黎樾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就是，我记得你体育不错，能不能，给我补补课啊。还有就是”
　　黎樾这句话再怎么措辞也说不出来，总不能说自己无家可归要去借宿吧。所以还是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不让杨卓担心了。
　　“没了，这个一个，你可以吗？”
　　电话那头杨卓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空旷的很，好像在什么荒郊野岭似的。
　　“嗯，好，答应你。”
　　黎樾本来打算再和杨卓寒暄或者诉苦，可是电话那头抢先被挂断了，很突然的被挂断了。黎樾没那么多心思去管那些，决定还是先给打电话给老师解释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然后再找个宾馆落下脚。
　　附近宾馆倒是不少，但是黎樾不敢自己擅自随便开房间，好在身上宽裕，母亲给她的卡不挥霍的话够她不愁吃喝一辈子，所以找了一个看起来安保措施还算比较安全的地方。
　　前台见她是未成年人好说歹说也不给开房间，后来还是麻烦了日理万机的吴局长说明原因后装了一下监护人才总算彻底糊弄过去。
　　坐在宾馆的床上，脑袋里回想着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太不真实了，母亲跳楼，家里查出毒品，自己甚至现在都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宾馆，还有刚才杨卓莫名其妙被挂掉的电话，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不仅不真实而且丝毫头绪都没有。
　　自己先前十几年的完美生活仿佛是蜻蜓点水一般一闪而逝然后全部破碎成泡影，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上警校当一名真正的警察，才可以不让自己从今以后的生活都只是活在愧疚和追忆之中，让自己对于以后还可能发生的这种事情都有余地去处理。
　　高考的来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而已，真正走出考场那一刻才是决定命运的一刻，看到站在考场门口的杨卓她终于哭了出来，积压了几个月的泪水都在这一刻迸发，她扑到杨卓怀里。
　　“我可以告诉你了！”
　　其实早在黎樾刚刚和杨卓说要提升体育分数的时候杨卓曾经在训练的时候问过黎樾。
　　“黎樾，你为什么突然要升体育分数啊。”、
　　黎樾上气不接下气腿上也不停，摆摆手不想说话。
　　“到底为什么啊，告诉我吧。”
　　黎樾似乎已经力竭，跑到终止线就立刻坐了下去仰躺在操场上了，闭着眼喘了好一会才坐起来看没事人一样的杨卓。
　　“高考之后再说，省的你反悔。”
　　杨卓伸出手抓住黎樾要拉她起来，黎樾借他的力把自己拽起来，两只手紧密拉着的时候，黎樾察觉到一点细微之处。
　　“你把手再给我一下。”
　　杨卓不明所以但却很听话，乖乖的把手又伸到黎樾的手上，黎樾抓住手之后把手心朝上，验证自己刚才的想法。
　　“你虎口内侧为什么有块茧子啊。”
　　杨卓被雷劈一般立刻把手收回去，“因为总是做家务啊，男生有这个东西很光荣的。”
　　为此杨卓又被黎樾哄骗着做了多半个月的家务。
　　现在和那时候不同，黎樾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我要考警校。一定要。”
　　杨卓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不过一瞬就又抬眸看着黎樾。
　　“很好啊，恭喜。你一定可以的。”
　　那一瞬的暗淡黎樾没有察觉到，因为她现在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追求的事情可以实现的那种喜悦中。更加不会注意到杨卓握紧的拳头和微蹙不展的眉心。
　　很快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到了，这样重要的时刻黎樾当然要找人一同见证，没有任何疑意的把杨卓当作第一选择和他通视频电话。
　　“我的分……数填上外省的肯定没问题啊，可是我自己过去的话实在是太远了，不想那么辛苦还孤苦无依的。”黎樾咬着零食口齿不清。
　　听到自己的话像是石头扔进水里一样没了回声，黎樾转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那边的杨卓，他的面前摆着电脑似乎也在思考大学报考的问题，黎樾把脑袋转了回来，觉得继续这样盯着也不会盯出花来干脆放弃。
　　那边杨卓的手机似乎是信号不太好一直显示不稳定，不是卡屏就是动不动掉帧。
　　“你是在什么山沟里吗？”
　　画面卡在杨卓要转头还没有转过来的时候活脱脱的一个大白眼，好笑的很。黎樾赶忙截图准备以后威胁杨卓，截完图之后又等了一会还是没什么反应。
　　“破信号”
　　小声槽了一句挂掉了电话，既然他给不了自己什么意见，那就完全听自己的好了。
　　不出意外的黎樾被淮市最好的警校录取了，站在校门口意气风发的那一天，是生活全新篇章的开始。
　　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是舍友的嬉戏打闹吗，还是听不完的讲座写不完的论文呢，不论怎么说都是青春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吧，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由内而外的蜕变，足够一个人把性子磨得圆滑，足够让黎樾成为一个英勇干练的女刑警。
　　也足够让她对之后的生活充满信心，大学期间听说杨卓似乎是去了外地的学校，就连整个大学时光也一共只见过寥寥几面，警校封闭是非常严格的更何况杨卓在外地了。而且他似乎比较之前忙了太多，每次视频电话也只是几分钟然后就借口有事要挂电话，背景看起来也都是在树林要不就是仓库一类很荒凉的地方。
　　有一次黎樾软磨硬泡让杨卓接了电话，破天荒居然是在轮船上，还开了杨卓几句玩笑勒令他说实话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之类的，也是没怎么回答就敷衍着要挂掉电话不了了之。
　　黎樾也就不再多问了，索性随他去，至于那份年少的情感，就连黎樾自己也不知道是会随着时间淡去还是会宝藏一般不摆在明面反而会越发灿烂，就让这份感情和杨卓一起埋在心底最深处吧。
　　黎樾在大学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依旧像高中一样事事争取做到完美，门门成绩也总是佼佼者，按照这样的成绩毕业之后本是可以按照学校分编去淮市中央警局工作的，可是黎樾总是忘不了那天有个叫吴嘉与的警官，背对着百叶窗，阳光从背后照耀过来标准的对她行了此生第一个军礼的那个场面，他说会罩着黎樾。
　　所以黎樾还是拒绝了学校的申调，自己选择了淮市第二分局刑警大队警局。
　　再次站在这里她已经不是那个看到什么都只会觉得陌生的女孩了，也不是那个只能一个人只身前来只为领尸检报告的可怜人了，从今天开始，她会说到做到，为了母亲也为了世界上不会再出现另一个自己。
　　“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告的刑警，我叫黎樾。请问吴局长的办公室在哪？”
　　大厅前台的几个警察正在对着电脑讨论着什么，看到黎樾走过来对她报以友好的微笑。
　　“你就是新来的啊，我们正在讨论你呢，吴局长的办公室在那边，你去找他吧，他在等你呢。”最先和黎樾说话的那个男警员伸手给黎樾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
　　“谢谢。”简单道了谢之后黎樾向着那个房间径直走过去，门牌上写着局长办公室倒是很好认，可是敲了几次门后没人回应这个事情让黎樾还是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视力，抬头又确定了一下牌子。
　　“你找我吗。”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黎樾知道是他要找的人，转过身去恭恭敬敬的敬礼，像四年前吴嘉与对他行的第一个礼一样，这次她终于不用只能鞠躬来表达谢意，她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刑警了。
　　对面的人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一手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摸着杯盖淡淡的笑着。
　　“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