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此月不复闻》采云笺

4、针锋相对

　　“那女儿先退下了。”卢令婉攥紧拳头说道。卢若瑶不懂尊卑，每次见了主母，连声母亲都不曾唤过，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爹爹，昭昭也回来了！”卢若瑶扬起笑脸，有些切齿地说道。

　　本以为家中能少一个看不惯的人，谁料那个废柴竟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她此时的心情着实是有些复杂。

　　“阿昭也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卢令婉见她又将主意打到了阿昭身上，连忙接话道，紧握的手中沁出了冷汗。

　　她不怕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却是怕极了别人的嘴轻轻松松便四两拨千斤。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阿姊便急了。”卢若瑶看她护着卢昭昭的模样，嗔怪地说道。

　　“家主，我先带她们下去整理梳洗一番。此刻垢面粗服也不得体。”卢夫人见情况不妙，朝着家主福身道。

　　“下去罢!”家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此刻也没了周旋的欲望，摆摆手道。

　　三人作揖，退出了正堂。

　　“婉婉，昭昭，你们没事吧？”卢夫人出了正堂，连忙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

　　“娘亲，我们没事。”卢令婉看她紧张的样子说道。

　　“还好昭儿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要不然，我该怎么向你的双亲交代。”卢夫人轻叹一口气。

　　当初卢家分家之时，人人都揣着八百个心眼子，卯足了劲儿想留在中京。要不是承泽他们生性无意权力，声名，带着昭儿于右原安居。那场分家之争，只怕是要闹个两败俱伤。

　　如今，昭儿孤身一人在这卢家，她自然要替他们夫妇好好照看。

　　“夫人，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卢昭昭见气氛有些沉闷，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让她细细端详。

　　卢夫人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心中有了些许宽慰。

　　“夫人，我就是有些饿了。想吃绿豆糕，桂花小丸子，马蹄糕……”卢昭昭抱着她的胳膊，如数家珍地将在书中所写的一系列美食说了出来。

　　两人看她认真地数着指头，忍不住笑了。

　　夜风像是拉满弦的弓，发出悲戚的呜鸣声。窗上糊的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屋内烧着银霜炭，火光煨的人暖洋洋的。

　　“阿姊，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卢昭昭趴在榻上，枕着软乎乎的被子，眼睛上下已然开始打架，她喃喃地问道。

　　“通过京卿学院的测试。”卢令婉彼时正拿着一本书坐在案前，摇曳的烛火将人影影绰绰投在墙上，她闻言抬眸想了想认真地回道。

　　夜间寂寥，许久没听见答句。她转头看见卢昭昭趴在榻上，睡得香甜。

　　“没心没肺。”卢令婉笑着给她掖了掖被角。

　　通过试炼，今后无关声名，只求护住身边之人。这，便是中京卢令婉的一生所愿。

　　一人一兽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来迟一步。”少年平静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摸着乘黄身上的绒毛，另一只手中攥着匿迹珠。

　　乘黄呜咽一声，温顺地伏在他身边。

　　“放心罢，不是你慢。只是，故事可能要更长些了……”少年发出一声喟叹，古潭般幽静的眸子倒映着苍穹中的星子。

　　卢昭昭翻了个身在婉婉的床上坐起来，房内空无一人，昨夜被风吹起一角的油纸今日稳稳地糊在了窗户上。

　　吃饱误事，自己怎就睡着了？卢昭昭懊恼地拍了拍头。

　　待她穿戴整齐，发现卢令婉早就在院子里练功了。

　　冬日寒凉，她只着素衣，手持一截梅花枝，暗香浮动，步伐轻盈，猎猎破空。

　　“好！”卢昭昭一边拍手，一边笑眯眯地朝她走过去。

　　“阿昭！”卢令婉将梅枝递到她手中，朗声说道：“跟着我！”

　　卢昭昭四体不勤。此时手忙脚乱地跟着婉婉挥舞，两条腿像是缠在一起一般，只差平地摔了。

　　果然，凡事都不能太急于求成。

　　卢昭昭刚缓了口气，便听到有脚步声从院门处传来。

　　“大小姐，昭昭小姐。”正厅的管事妈妈在她们面前站定。

　　“今日是皇家狩猎日，请小姐们整理整理着装乘坐马车去冬猎场。”

　　“冬猎？”自己来的可真是时候，所有的事都赶在了一起，这下可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卢若瑶愤愤地守在卢府正院中，面色不虞。

　　冬猎，顾名思义便是冬日狩猎，猎物是困在皇家围场中的灵兽，每年都会在冬猎前清点添置些新的彩头，有一定的风险。故而也有了条不成文的规矩——进入猎场者，须得通过永夜荒野的试炼。毕竟进入猎场者身份也不一般，若是出了差池，对哪边都不好。

　　卢若瑶此时与机会失之交臂，正是不爽的时候。指不定是在找倒霉的出气包。

　　卢昭昭看她那凶狠的样子，缩紧脖子，想偷偷溜过去。

　　“你，站住！”卢若瑶刁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在家主面前装样子，她连名讳都省下了，叫人时直来直去。

　　卢昭昭脚步一顿，脖颈上有些发凉。

　　“就是在说你，转过来！”卢若瑶将聿光鞭狠狠地抽在地上，在雪地上留下数道清晰的鞭痕，细雪霎时飞扬起来，一时间整个院子，“啪啪”作响。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卢昭昭挤出一个笑脸，走近了点，低三下四地说道：“我哪里配啊？只要您愿意，这机会我自然双手奉上。”

　　嚣张跋扈的人，应该爱极了这种别人对她俯首称臣的戏码罢。

　　卢若瑶闻言愣了一下，怀疑地看着她，“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您想，我好不容易从那荒野中活着出来，可不想在猎场里丢了性命。您，自然比我合适。”卢昭昭接过话茬，循循善诱地说道。

　　“还算你有眼光！”卢若瑶头高高昂着，像只斗胜的公鸡。

　　“阿昭，走罢！”卢令婉经过正院唤道。

　　“对了，差点忘了在永夜荒野的时候，沈家公子已经见过我了。”卢昭昭捂住嘴，佯装吃惊道。

　　谁让她欺负婉婉和夫人，她就是故意气她的！

　　“你，竟敢戏耍我！”卢若瑶面红耳赤，气得将鞭子向着她的脸直接抽了上去。

　　凌冽的鞭风冲着她的脸劈头盖脸地袭来。这鞭子下去准得毁容。卢昭昭躲闪不及，踉跄着后退两步，闭上了眼睛。

　　眼前剑光一转，卢令婉的吟月剑紧紧绷住了她的鞭子，厉声道：“若瑶妹妹当真要将这鞭打下来？”

　　卢若瑶不是痴儿。被她一拦，思绪也清明了。此刻她是爽快了，若是在冬猎之上被别人看到卢昭昭身上的伤，难免大做文章。

　　她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卢昭昭一眼，气冲冲地收了鞭子，走进了内院。

　　“你啊，以后小心些！”卢令婉轻轻地敲了敲卢昭昭的头。

　　卢昭昭嘴上应承下来，心中却高兴得很，总算是出了口气。

　　中京富庶，虽说是严冬，街头巷尾的摊贩却不少。热气腾腾的早肆，烧饼飘香，杏仁茶浓。果真是繁华啊！

　　一阵寒风吹来，刮的人面颊生疼。卢昭昭放下厚重的帷裳，搓了搓手。

　　卢令婉见她的小脸被冻的红彤彤的，将早已备好的手炉递过去。

　　“阿姊，你去过冬猎吗？”卢昭昭抱着手炉蹲在她腿边问道。

　　“上一年去过。”卢令婉看她一脸好奇的样子，接着说道：“冬猎是皇家每年必不可少的项目，也会邀请灵修家族一同参加。”

　　卢昭昭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看的她发慌。

　　处在八卦的中心，却什么都不知道。真不愧是她笔下无意世事的女主。

　　不过这样，总是少了很多乐趣。卢昭昭叹了口气，坐回了原位。

　　卢令婉见她有些失望，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记得……”她绞尽脑汁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的马是赤色的，上次狩猎就跑在我前面。”

　　卢昭昭闻言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八卦之魂彻底被女主掐灭了。搞了半天，婉婉是嫌太子的马太过晃眼才记下的。

　　马夫一抽鞭子，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猎场的入口。

　　今日虽未落雪，但天色沉霭，像被葛布灰扑扑地蒙着，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朱红色的围墙一眼望不到边界。猎场中树影萧瑟，前几日纷飞的大雪将山峦覆得严实，看起来白茫茫一片，绵延的雪山与天际相接，山上的惨白融着天尽头的香灰色，看起来有些许悲怆。

　　卢昭昭叹了口气，将领子裹紧了些，口中呼出的气不消片刻便散在了寒风里。

　　“你一会便跟紧我，这猎场中虽然都是些温驯的灵兽，但我还是怕出什么意外。”卢令婉拉过她的手细细叮嘱道。

　　猎场内有专设的马厩。里面的马高低参差，毛色发亮，正精神抖擞地甩着马尾，想来都是被好好养护的。

　　卢昭昭一路边走边看。

　　“小乌梅！”催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卢昭昭拉着阿姊加快脚步，不敢回头，恨不得将头埋进衣裳里才好。

　　那人不解风情，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不应我？”

　　沈清赋跟在身后，面色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