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后她金手指开了》处处见蓬莱

3、第 3 章 当

　　当粉尘密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任何一点轻微的火星都会引起爆炸，境主的傀儡们陷落在深坑，徐云忧操纵起极细极细的沙尘布满整个空间，示意肖迟语点火。
　　一声惨烈的爆炸后，黑袍瞬间消失不见，深坑之中只剩枯骨。
　　“好奇怪啊，为什么只有骨头，没有血肉？”肖迟语问。
　　徐云忧说：“被吸走了呗，那个黑袍吸食人的血肉当能量。”
　　骨皮血肉，身体发肤，是人立于天地间的基础，天然地具有巨大的能量，牛鬼蛇神觊觎之，有些心思不正的，在人低谷绝望的时候，给两个甜枣就骗了过去，也是常有的事。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同意这种代价的交换啊，好傻啊。”徐云忧用手支着头，看着天空愣愣地说。
　　“云优，你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女娲找到了吧？”肖迟语问。
　　徐云忧点头：“嗯，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女娲大人身边了。”
　　“所以你不知道人世险恶，没有见过人性幽深，在很多很多时候，有些人是愿意用命去换一碗热汤的。”肖迟语逆着光，看向徐云忧，“所以别说他们傻，好吗？”
　　很多时候，一帆风顺长大的人们总是对苦难无法理解，对扭曲自己挣扎求生的行为嗤之以鼻，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拥有的优裕生活，并且对在看台下的人们无辜地伸出手：“你们怎么不吃肉啊，是不想吗？”
　　徐云忧点头：“我知道了。”她并非有意嘲讽，也并非假借无辜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她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贪图一时的欢愉，不去做能长期经营且正确的事。
　　“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我确信。”人虽说吃鱼肉米粥五谷杂粮，但如果简化到一定程度的话，人是以信息为食的动物，如果吃到了坏的信息，并且不幸用这种信息形成了一个逻辑闭环的话，根本不会想到，什么才是正确的事。

　　云忧摇了摇头，她还是不理解，不过没关系，她本性善良，当时间以后像流水般流过她的身体的时候，或许会带来一些感悟。肖迟语揉了揉她的头，露出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溺宠而无奈的神色。
　　“我们现在去主城区。”她说。这个地点已经暴露，境主的追兵随时会管理，她们两个现在单枪匹马，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做一件事情。”徐云忧拿出剪刀和一瓶药水，“我们得变成男人。”
　　药水是变声水，喝下之后能变成少年音色。肖迟语不解地发问：“为什么，难道这些吸食人血肉的黑袍是只针对女人的吗？”
　　徐云忧点头：“在主城区，男人可以正常地行商逛街工作，而女人必须穿着黑袍躲在家里，直到她的血肉被黑袍吸食殆尽。”
　　一股细密的恐怖感从脊柱快速爬到头顶，肖迟语几乎说不出话，被巨大的震撼钉在原地。
　　“你是说，我们刚刚讨论的主语，应该是她们，而不是他们？”除却恐惧之外，一种愧疚感又爬上心头，她们承受着那么巨大的痛苦，而她因为习惯，因为潜意识，因为一些约定俗成的被默认的语法规则，忽略了她们。
　　“嗯，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会把她们救出来的。”刺穿境主的心脏，把应该拿回来的力量拿回来，应该归位的东西归位，让所有人在阳光下自如地微笑，是女娲大人的心愿。
　　肖迟语沉默，接过徐云忧手里的剪刀：“我们尽力吧。”拼尽全力，哪怕伪装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头发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肖迟语和徐云忧两个人都没有自己剪过头发，帮对方剪自然也是剪得七零八落，像刚从狗嘴里啃出来的。不过两个人都不介意，笑闹着说对方技术不行，却并不嫌弃。
　　喝过药水，声音也变成了清脆的少年音，两人成了彻彻底底的少年模样，肖迟语特意往脸上抹了两把泥，伪装成难民的样子：“我们走吧。”

　　一声令下，千里奔袭，她们走了三天三夜，白天睡觉，夜晚赶路，睡觉的时候用枯草掩盖身形，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到处是穿着黑袍的人来搜寻她们，而她们躲在草地后面互相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等到了主城区，肖迟语无奈地承认，自己哪是装成难民啊，自己就是难民。晒得发红的皮肤，皲裂的手，满身风尘，风沙渗到头发里，她一摇头就窸窸窣窣地落下。
　　主城区的人们对她们这种人的到来并不惊讶，世道不好，吃不饱饭的人来主城区乞讨是常有的事。一个健壮的青年男性看见她们，嫌弃地扭过身子，似乎和她们这种人一起为人是很丢人的事。
　　徐云忧倒很是坦然：“啧啧啧，男人真是势利眼，没钱就瞧不上人。”
　　肖迟语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这张嘴啊，还是少说点吧，等下又帮自己惹祸。”
　　她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事实嘛，有什么说不得的。”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贪财本是人之本性，却被有心之人强行按在女人身上，成为一种特有的标签，徐云忧忍不住报不平。
　　肖迟语微笑着看着她，她身上有独属于少女的生命力，像蓬勃生长的野草，是不顾一切冲动和野蛮，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从她身上，肖迟语看到了女性的未来。

　　有个贵族模样的青年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放下一些钱：“去买点吃的吧，先生们。”
　　她和徐云忧道了谢，拿着钱走到了旅馆，要求洗个热水澡。经营旅馆的是一个中年男性，他用粗壮热情的嗓音招呼了她们，并且保证，马上会给两位“先生”端来热水。
　　在她们到了这边来的几天，确确实实没有看见任何女性在外面工作，行走，甚至露面。人群喧嚣，她们就像蒸发了一样，隐匿在黑夜里，为外面的“先生们”存在着，这种死寂让肖迟语感到害怕，她紧紧抓住徐云忧的手，似乎怕下一秒对方就消失了似的。
　　徐云忧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等她们进了房间，肖迟语近乎哽咽：“云忧，我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祭司。”
　　徐云忧表示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肖迟语答道：“我无法剥离掉恐惧的感觉，你知道的，女娲需要的是勇敢的战士，不是怯弱的懦夫。”
　　徐云忧问：“你觉得会有谁完全剥离恐惧吗？”
　　肖迟语答道：“我想没有吧。”恐惧，热爱和深情，愤怒，悲伤，是构成人的基础的四种情感，或许它们有不同的表现，但无论世人的行为多么千奇百怪，兜兜转转却跳脱不出这四种情感。
　　“我们不能不恐惧，但我们可以把恐惧转换成愤怒,迟语，你知道的，我们的愤怒很有力量会带来全新的，与众不同的改变。”徐云忧轻声道，“别为恐惧羞愧，恐惧是有价值的，而且是非常巨大的价值。”
　　“迟语，让我们试着和恐惧跳舞吧。”肖迟语听到这句话，像在密闭空间待了许久的人终于见到了光明，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徐云忧，重重地点头：“好，我们一起跳舞。”

　　主城区中心。
　　一只巨大的蜘蛛匍匐于地上，带着一种掠食者特有的残忍贪婪地看着下面祭祀的人们。“真是美味啊，你们说是不是，我的孩子们。”
　　一群一群的小蜘蛛在织架上爬着，它们吐丝，结成细密的网，分泌具有腐蚀性的唾液在网上，很快很快，一匹崭新的黑布形成了。
　　“该让谁来穿呢，你知道的，这座城很久没有新生的女人了。”蜘蛛用沙哑的声音若有所思地说。
　　“那就挑一个男人变成女人吧。”它残忍地笑了，发出嘶嘶的怪叫，连带着它的城堡都发出诡异的震动。

　　圣谕很快传递到主城区的人群里，人们都在讨论是哪个倒霉鬼会被神挑中穿上黑袍。
　　肖迟语她们打开窗户遥遥望去，只见昨天绕着她们走的青年男子被扒光了身上的衣服，丢进一块大大的黑布中，他挣扎着想躲，却挣不脱汹涌的人群，人们看着他欢呼，似乎在欣赏一场饶有趣味的表演。
　　“当女人的数量不够的时候，男人就变成了女人，真有意思。”肖迟语抱着臂，思考着什么。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热闹。”
　　徐云忧点头，别有意味地看了男子一眼，转身和肖迟语下了楼。
　　狂欢着的人群忙着围观他者的苦难，并未注意到两个被通缉的女子。
　　“你说这些人也是奇怪，当一个人被归属到属于他们的群体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当他以莫须有的原因被划分于这个群体之外的时候，他们又能欣赏他的绝望与痛苦。”徐云忧说。
　　肖迟语没有答话，缓缓掐了个手诀，默念道：“火起。”
　　裹住男子的黑布突然燃烧起来了，先是抬着男子的人被吓到，仓皇地把男子抛到地上,生怕火舌烧到自己，再是围观的人群惊叫着逃窜：“巫术！一定是巫术，他们怎么没把巫女烧死！”,不一会儿街上就没有了人，与刚才的热闹形成巨大的反差。
　　布被燃烧殆尽，男子赤着身体在地上仓皇的喘息，茫然地望着地上，不知道该庆幸自己逃过了一节，还是该担忧是不是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更新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