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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叫宋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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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宇断片了。
热水壶咕咕冒着热气,他囫囵抹了一把头发坐起来。
“落哥?”
房间空荡荡的,四周不是前一晚熟悉的酒店白墙,取而代之的是几排陈旧的竹木,上面有被虫子蛀过的痕迹。姜落和其他人不知道哪儿去了,宋宇恍惚间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搜肠刮肚也没能记起来。
眼看水壶的盖子马上就要被热腾腾水蒸气顶开,宋宇忙不迭地下床,竹制的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宋宇撩开窗帘往外看去,这儿俨然是昨晚参观的村落,他所在的位置是二楼,但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村民的影子。清晨的日光已经挤进了窗户铺满整个房间,除去不知名的鸟叫声外宋宇再也听不到一丁点儿动静,这个地方静得让人发慌。
此时这个村子从昨日起那点隐隐约约的古怪又盘踞上了宋宇的心头,就在他几欲抬腿往房间门口走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蹒跚老人正拖着沉重步伐走在木板上,那脚步踏在楼板上偶尔产生的刺耳声音,最终停在了宋宇门前。
宋宇几乎喘不上气了,他和那人仅隔了薄薄的一层门板。
门被拉开,一股子盘香带着草木的味道一下从门外窜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很熟悉,一下就把宋宇拽回了那座深山古庙里,宋宇忽然就松了口气,他再看向来人的脸,白的不像个活人,但好歹也是昨天搭过话的兄弟。
“...那个。”宋宇发现自己连别人的名字都没打听过,但在这个时候也没有闲工夫再去追问了,他直奔主题,“我的三个朋友呢?”
“在大门外等你。”苗族男人脸上挂着微笑。
宋宇跟在男人身后,这人走的不快,今天的衣着也轻便很多,银饰几乎少了一半,只不过每走一步还是叮当作响。
路过前厅的时候,宋宇注意到巨大雕花木桌上供奉的鲜花蔬果,香案就在一旁,香炉中有几只未燃尽的长香正散着细细烟雾。
奇怪的却是,供桌前方没有神像,只有一把空空如也的椅子。椅子干干净净的,又像常年有人坐,又像空置了无数年。
男人此时在前厅停住了,摆出送客的姿势,宋宇如蒙大赦,慌忙告别后强压下心中翻滚的不适快步走到院落门口,就看见姜落正站在那儿。寨里起了风,姜落没管被吹乱的头发,只是直直看着他,像是等了他很久。
“早啊,落哥!”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昨晚没回酒店吗?”
“佳佳呢?怎么没看到她俩?”
“欸我和你说,这地方可安静了,我打上辈子就没睡的这么好过。”
一连串像珠子一样蹦出来的话飘进姜落耳朵里,熟悉的语气,意料之中的询问,姜落叹了口气,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他后悔昨天酒精上头了。
他们几人昨晚是在村里睡下的,旅行团本来的计划是旅客在村民家入住体验风土人情,也不知道最初四人被分配到了哪一家,不过最终在苗族青年主动提出他家可以容纳四人以后,他们就归这位热情好客男青年“接管”了。
直到现在,姜落的脑袋里还能浮现出那会儿导游欲言又止的脸,他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看上去是想拒绝这个提议,可踌躇了几秒,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突然沉默的村民,还是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姜落和姜落肩上架着的不省人事的宋宇,“保重,照顾好女生。“
昨夜酒意上头,这会儿姜落仔细回想才从导游的话里品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好在昨晚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她们去后山老木楼那边拍照了,团里的民俗打卡点。”姜落解释了一通后露出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抬起手往一边指了指。“我...昨晚,很多梦。”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其实是想问这个的,但又觉得土的掉渣了,最终还是把快要蹦出嘴的话吞了下去。
宋宇走的很快,早就把先前种种不适一股脑忘干净了,像一只蝴蝶迫不及待要飞到心爱的花朵那儿。
姜落跟在他身后慢吞吞的走着,宋宇看上去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甚至迫不及待去找唐佳佳的时候都没忘扯过姜落的包挂在身上。
包被宋宇夺走的时候姜落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运转,现在旅行包的位置突然空了一块,肩带压着的地方空落落,凉飕飕的。
姜落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动和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似乎只有姜落自己在乎,这也很好,或许没有膈应到宋宇,毕竟他们是好朋友,毕竟他们都是男人。
“很失望吧?”姜落听到有人声传来,声音轻得像山风拂过草叶。他猛地从思绪中抽离,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泥泞的土路狭窄逼仄,宋宇已经走远了,苗族青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挨他挨得很近,姜落能闻见淡淡的香火味,两人的肩膀一不留神就能碰到一块儿。
一瞬间,尴尬,窘迫涌了上来,像是心底藏得最严实的隐秘,冷不丁被掀开一小块。“昨晚,你听到了?”姜落指尖被蜈蚣咬过的伤口突然开始隐隐作痛,细密的麻痒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听到了。”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吗?”
姜落很难解释这时候的心情,不知道是被人抓包的冒犯多一点,还是对这人平淡吐出这样几个字的震惊多一点。
眼前的男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姜落不知道这个苗寨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他难道没被规训过吗,难道没被寨子里的长辈告诫过到年纪就要结婚生子吗,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在大山里生长,却能问出这种问题,用一种近似于今晚吃什么的语气。
“我不知道。”姜落最终回答。他没骗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小到大身边的哥们没一个喜欢男人的,一旦聊起这方面的话题,没人不嗤之以鼻。
这次旅行,姜落的心脏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被灌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去,他也想这样问问宋宇,我也可以喜欢你吗。
“外乡人,挺难懂的。”苗族青年笑了,他的骨相皮肉生得极薄极净,笑起来让人挪不开眼。说着他伸手抓过了姜落的右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姜落。
当姜落再次感觉被冒犯了的时候,又听见这人开口道:“你的手,用汉话说,就是,伤口,感,染。”
蹩脚的普通话,姜落想。
下一秒,他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覆到了手指上,凉意顺着血管流淌进了整个胳膊。
仔细一看,是一只细软的,通体透明的小虫在皮肤上蠕动。
姜落猛地抽手,虫子被甩落掉进泥土里不见了踪影。
“这是干什么!”一个现代人类都该知道的常识,伤口触碰虫子无疑是加重感染,姜落恨不得给这位大山里寨民原地开个卫生常识补习班。
不过很快,姜落就被打脸了,他指尖的红肿迅速消退了,感染的伤口似乎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小口子。
“偏方?”姜落诧异。“苗药?”
男人的长睫盖住半个黑瞳,像覆着一层静谧雾霭。“是蛊。”
“....”姜落又想给他放几集走近科学了,“总之,谢了。我叫姜落,你呢?”
“ 冗卂。“男人吐出一句姜落听不懂的苗语。
“...?”
“或者,我有汉名。”苗寨青年缓缓道,带着莫名的笑意,“叫我宋予。”
“宋宇...?”姜落愣神。只一瞬,仿佛浓雾铺卷而来,日光都揉作朦朦的虚影,梦境与现实再次交缠在一处,那人站在迷雾深处,似真似幻,可那不是明月,不是清风,是一盏干涸的枯灯,在漫涌白雾里渐渐黯淡下去 ,“宋宇!”姜落向前,抓了个空。
“我不是他。“面前的苗族青年浅笑,避开了姜落,却在姜落快收回手时握住了他,袖口银饰叮当作响。苗寨男人那双手指骨纤长匀净,是一种极寡淡的颜色,”是予,汉字里,给予的予。”他一笔一划写在姜落掌心,他的手像腊月里的冰窖,刺骨的凉意窜进姜落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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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哥!快点,佳佳她们在前面等我们!”宋宇身上还挂满大包小包的行李,他的额头已经浮起一层薄汗。回头,落入眼里的是这样一副景象,高挑的苗族男人正轻握着姜落的手,细语些什么,薄薄的晨雾笼在二人身上。
日光穿透层叠的云,倾泻而下,直刺入宋宇的眼睛里。
宋宇讨厌这么剧烈的光线。
宋宇的声音拽着姜落回了神,他收回手。
“嗯,宋予,我记住了。”后背的寒意还在乱窜。“朋友等我,我先去了。”
姜落离开的时候步伐都有些错乱,仿佛在迫不及待逃离着什么。
身后的苗族青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晨雾漫过眉梢,望着日头把姜落的影子扯得老长,指尖轻轻蜷了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