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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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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朝堂又吵成了菜市场,有几个甚至开始撸起袖子准备干架,白少熙坐在上首拿手托住腮帮子,看得津津有味,还对躲在一旁装隐形人的四皇子眨眨眼睛,吓得那小小少年又往柱子后躲了躲。下面的人越吵越觉得不对劲,朝堂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望向御座下首的太子殿下。
白少熙笑嘻嘻的脸一秒无辜又呆萌,乖乖坐正了身体认真道:“大家讨论出如何救灾了吗?”
众臣一时语滞,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出列奏道:“殿下英明,确实当救灾为先。救灾章程,臣请殿下示下!”
司宪心中大惊,原燎这老小子不想活了吗?居然当众让太子下不来台,太子今日以前都长在民间,书有没有读几天都不清楚,还真的让他决定救灾的章程不成?说得出来也就罢了,大不了大家完善,若是太子一个字说不出,他闹笑话了不说,惹得天子护短,太子记仇,将来他们做臣子的哪里能得好。
完善?不好,叫这老小子抢了先!司宪顿时愣住了,眼神微暗,暗中朝大司农使使眼色。
大司农会意,出班道是国朝初立,百废待兴,国库如今拨不出余银赈灾,各地粮库也没有余粮。原燎听了也毫不在意,只低头等候。
司宪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原燎,眉头紧拧成了一团。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宁静,殿中也只丞相一人恭敬地等候太子旨意,人多反而像是逼迫,他一派的官员自然默契的没有附和。
白少熙稍稍正色,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
暖阁中莫星蕴端着茶杯把玩着,周身低沉的气压吓得连白芷都不敢出声。比起刚刚在马车内气得跺脚,她家姑娘如今是真的生气了。莫星蕴招招手,白芷立马上前。她低声在白芷耳边交代了几句,白芷急忙离开暖阁。
四皇子急忙上前奏道:“臣弟淳有奏!”四皇子前几日刚刚满十二岁,入朝参政也没几天,声音还是清脆的童声。
白少熙轻轻叹了口气,一抬手道:“请讲!”应来悄悄看看白少熙,脑中有个念头闪过,他一时抓不住。朝下有些大臣心中不免越加轻视,道太子果然小家子气。
四皇子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弟以为事有轻重缓急,国库与各地的粮银可优先救助受害严重的几个县!总不至于一个县的救助都没有吧!”说完,还隐晦嫌弃地拐了大司农一眼。
“臣请太子殿下示下!”大司农笑了笑,对四皇子的话充耳不闻,只朝白少熙拱手。他这岁数与阅历自然不会计较小孩子的一句话,他的态度让二三两位皇子大为皱眉,正欲开口,却见上首的大兄站了起来。
白少熙让弟弟回班,不理大司农的话,只盯着原燎问道:“我问大家如何赈灾,您却来问我?”
原燎只惊了一瞬正要开口,却见他又盯着大司农道:“我要赈灾,您却说没钱让我想办法?”语气惊诧的夸张,让大司农都不禁有那么丝丝的羞愧。众臣立刻反应过来,太子并没有落坑,反而正在挖坑给他们。
白少熙抬手虚指了一下原燎,问道:“卿居何位?”
原燎不得不回答:“老臣原燎,舔居丞相!”
白少熙又转向大司农问道:“卿呢?”
大司农低着头:“臣大司农王昭!”
白少熙笑着道:“陛下虽然说过诸事皆由我决策,可如今满殿公卿无策可进,徒呼奈何啊!”
这话里的意思像是大耳刮子直白地甩在众臣脸上,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有人脸皮薄些的已经微微发红,纷纷拱手行礼:“臣等万死!”
白少熙罢罢手,转身回椅子上坐着说道:“众位何至于此,说万死严重啦!我……嗯……我年纪小,今日也是与诸位初见,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众臣有些松了口气,倒不是怕太子气势,只是太子年纪小,没有顾忌,今日他说话可以肆无忌惮,旁边记录的史官笔下可不会替自己等人春秋。以前大家说话都含蓄,就连比太子小了两岁多的二皇子都不会这么直白地撕破脸面。
民间长大的,就是不懂事!若不是运气好占了嫡长,怎么会让他居储君之位。只盼陛下能找位好的太子太傅了。若是教不会,将来他们的烦恼就多了。
原燎直起身体,连连轻咳了几声。他如今已是六十有余,算是少有的高寿,依旧顽强地占着丞相的位置,真正的门生故吏遍天下。
白少熙摸摸自己肚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因为刚刚穿来时那种濒临饿死的痛苦,让她有点饿就心里发慌。殿内的地暖使她背上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于是在丞相咳嗽了几声后,她也跟着接连打了几个打喷嚏。身边的应来顿时慌了,急忙端了热水并药丸呈到她手边。
白少熙不加掩饰自己的急躁,伸手轻轻一推,站起身子左手轻轻摸着腰间的朱雀白玉佩,问道:“原相,受灾几地几县?何时上奏的灾情?”
原燎嘴角一勾,恭顺地答道:“回殿下,据七日前奏报,各县均有不同程度受灾,最严重的当属夏襄边关两州十一县!”
听到有十一个县,四皇子顿时涨红了脸,本来有心替四弟争论几句的二皇子与三皇子也紧紧闭了嘴。
“奏报灾情是几县县令直报朝廷,还是两州太守统计数据后再报!他们是只上陈了奏章,还是同时派了人守在京中等候旨意与救助?”
“最严重的的受灾情况如何,百姓病、亡多少?各县存粮存银还有多少?雪灾开始时,已做什么补救?是否征召医师?边关重地,那里的将士们该如何过冬?这七日内各司可有对策?”
“司农卿,国库如今可拨给几县救灾?可有开源之道,生财之能吏?”
司宪微微抬头,第一次仔细打量皇太子,心中不由惊涛骇浪。一个在民间长大未及十五的小儿,哪来如此清晰的条理,又如何能在他们面前这样从容不迫。要知道便是六七十岁的国人,在他们面前无不战战兢兢。当今天子不到而立便开国立朝,他的儿子难道也能优秀到无师自通。
司宪掌管掌管宗庙礼仪,自然对天意深信不疑,在太子目光扫过来时,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前所未有地恭顺。
白少熙当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玄乎,她本身对上下尊卑的界限非常模糊。不想如今的平民百姓那样,一个县令就是他们的天,更何况这些文曲星武曲星般的相爷公爷。如果上面坐着让她下跪的不是她原身的生父,膝盖跪在地上时,她指不定心中还会大逆不道地想:皇帝不也是人嘛!一刀捅进去也是个血窟窿,剑长点还能把他串成烤串什么的诸如这样危险的想法。
在白少熙听着殿下大臣回答她的问题时,应来悄悄呈给她一本绢制的册子。白少熙瞅瞅下面,众人已经开始争论如何具体救灾。她随手翻了翻,里面是关于受灾各县如今的情况,内容非常详尽,后面一页则是国库如今钱银。
白少熙坐直了身体,拿起绢书时,里面两颗水果糖掉了出来,坚硬的糖在金砖上的声音清脆动听,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后,滚到了她的脚下,殿下争论的声音一静,接着众人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替自家亲属争取钱粮。
白少熙心情大好,弯腰捡起糖果,看着殿下众人的眼神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