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金耳言

3、第 3 章 第二天，齐

　　第二天，齐艋起了个大早，灿烂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不喜欢房间太暗，选的窗帘都是浅色薄款，遮光不太强。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准备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齐绥生的卧室，房门紧闭着，估计还在睡。他犹豫了几秒，要不要过去敲个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转身下楼，刚踏下两阶楼梯，就见穿着运动服，冒了一头汗的齐绥生大跨步地跑上来，迎面撞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齐绥生仰头看着他，剧烈运动后，气还有点儿喘不匀，胸膛上下起伏着，漆黑的头发微湿，鬓角的汗珠顺着下颚线条滴落，啪嗒一下悄无声息钻进衣领里。
　　齐艋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这么早，去跑步了？”
　　“嗯，在附近跑了跑。”
　　“行，上去洗洗吧。”齐艋说着就要拍一下他的肩，只是抬起手的一瞬间竟有几分犹豫，但手已经来不及落下，只能象征性若有若无地轻触了他一下。但即便如此，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还是让他手指感觉像是被灼烧了一下。
　　年轻人火气真旺。
　　齐艋攥了攥手指，下楼去了。齐绥生却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自己被轻触的肩膀。
　　齐母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显然那份迎接儿子回家的热情劲儿还没下去。兄弟俩吃着早餐，齐母已经开始计划晚上给齐绥生做什么吃的了。
　　齐父一边吃饭一边又叮嘱齐绥生说：“这段时间多开开车练练手，你的车在车库放着基本没人动过，以后上班了，出门办个事自己开车也方便点儿。”
　　齐绥生有一辆阿斯顿马丁高级轿跑，是当时刚上大学时齐父送的礼物。齐绥生开得不多，就在车库搁置了。
　　齐绥生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话。
　　吃完早餐，齐艋要去上班了，齐绥生蹭他的车，长腿一跨熟练地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齐艋的副驾驶已经空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两兄弟都是身高腿长的类型，宽敞的内部空间恰好适合两人的身型。
　　齐艋用余光瞥了一眼，时隔许久，熟悉的身影又坐在旁边，仿佛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齐绥生低头摆弄手机，像是跟人发消息。一开始，齐艋觉得气氛还算正常，勉强可以接受，只是随着沉默的状态愈发持久，他就愈发有些不得劲。
　　他轻咳了一声，问：“听歌吗？我开个音乐。”说着也不等齐绥生回答，便打开了车载音响。悠扬的歌声传出来，恰好是一首凄凉哀婉的情歌。
　　被这风吹散的人说他爱得不深
　　被这雨淋湿的人说他不会冷
　　无边夜色到底还要蒙住多少人
　　它写进眼里
　　他不敢承认
　　歌声婉转，听得叫人生出黏糊糊的思绪来。歌词好像影射着什么似的，齐艋越听越觉得别扭，或许是早上的阳光太好，不适合这种太过伤感的情歌。他正想换一首，齐绥生便伸手关掉了音乐。
　　“哥，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昨晚没睡好，想睡会儿。”
　　更加强烈的尴尬让整个车厢里的气氛几乎凝固。齐艋攥紧方向盘，勉强回了句，“……哦，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齐绥生没再应声，双臂抱在胸前，靠着椅背闭上了眼。齐艋不知道这种尴尬只是自己的感觉，还是齐绥生也同他一样，但无论如何，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车外喇叭声不绝，车内静得好像隔绝出两个世界。红灯亮了，齐艋停车等待的瞬间往旁边看了一眼，齐绥生安静极了，睡得没有一点防备，像个小孩子一样。
　　齐艋静静看着他。两年，容貌的变化不大，皮肤还是天然的白皙，甚至白的过分了些，轮廓线条也比以前锋利了，大概是消瘦了些。以前看着更多的是乖巧听话，现在有种内敛矜持的气质。
　　太安静了，齐艋忽然意识到，明明这个人就近在咫尺，却像是在自我隐形。要是以前，齐绥生坐在他的副驾上，就算话不多，也会主动跟他搭话，就算拿着手机玩儿游戏，也会时不时伸过来让他瞧一眼，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
　　两年，时间不长，但真的让人改变了。
　　也许这样正好。他们还是兄弟，应当保持恰当的距离。
　　催促的喇叭声在后面响起来，齐艋回过神来，已经绿灯了。他收回视线，不再多想，继续开车。
　　齐绥生的工作室在一栋办公楼里，地理位置还不错，停车都方便，距离齐艋住的地方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他靠边停了车，看了一眼还在睡的齐绥生，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何必这么累呢，才刚回来，时差都倒不过来。齐艋有一种掉头把他送回去的冲动，就像齐绥生上小学那会儿，齐艋已经上高中了。有一次，齐艋和司机一起送他去上学。齐绥生没睡好，一路上都缩在他腿上打瞌睡。到了校门口，齐绥生更是抱着他不撒手，任司机和齐艋怎么哄都不行，嚷嚷着：“哥哥，困，不想上学。”齐艋被他朦朦胧胧的大眼睛萌的毫无招架之力，根本无法拒绝齐绥生的任何要求。
　　“那……回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帮你请假。”他摸着齐绥生的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结果齐绥生回去就不困了，玩儿了一天很高兴。齐艋为此挨了齐父齐母一顿批。
　　齐艋想起这件事，忍不住笑了笑，下意识想伸手摸摸齐绥生的头，忽然又停住了，只是喊了他两声。
　　“绥生，绥生？”
　　没反应，他又伸手轻轻推了推。
　　“绥生，到……”话没说完，忽然一股力道攥紧了他的手，齐绥生像个受惊的动物一般，突然清醒过来，刹那间满眼的恐慌和惊惧。
　　齐艋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惊魂未定，大喘粗气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忙问：“你怎么了？”
　　齐绥生渐渐回神，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不安的情绪才尽数散去，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哥。”
　　“你还好吧？”齐艋问。
　　齐绥生松开了对方的手，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外面，“嗯，我没事，就……刚才好像做了个梦，魇住了。”
　　齐艋将信将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担心，“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没休息好，在家休息几天，调整一下时差再来也不晚。”
　　齐绥生摇摇头，“没事，别担心。我先走了，你去上班吧。”他似乎没有要跟他哥多说什么的打算，说完便解开安全带下车。齐艋感觉到他弟疏远的态度，开门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拉住齐绥生的手臂，犹豫了几秒，“你……你下午到几点，我送你回去。”
　　时间仿佛一瞬间定格，齐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多余。齐绥生看着被拉住的胳膊，僵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只说了句：“哥，你不用这样。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觉得跟我待在一起不舒服。”
　　齐艋怔了一下，松开了手。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齐艋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心头一震。他点燃一根烟，直到抽完最后一口，才重新发动了车。
　　齐艋到公司的时候，宋南已经到了，像之前一样提前帮他收拾了办公室，换上了他喜欢的松木香。齐艋一推门闻到这股味道，心情都好了许多。齐艋有时候觉得宋南比女性秘书还细心，这也好，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有点粗线条的人，很多时候宋南弥补了他的不足。
　　“昨天去约会了吗？”齐艋对宋南打趣道。
　　宋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齐总，我没有约会对象。”
　　“那就找一个呗，你还不好找？长得帅，个子高，站那儿就有小姑娘要微信吧，现在不是流行你们这样的叫什么？小鲜肉是吧。”
　　宋南心道要是那么好找，您怎么还单着呢，话不敢直说，只是反问：“齐总，阿姨最近是不是又催婚了？”
　　齐艋笑容一僵，抬眼看着他。
　　宋南面无表情，迎面直视。
　　单身狗的互相伤害，在沉默中相互对抗了好几个回合。
　　齐艋哼了一声，不跟下属一般见识，“昨天的会议记录赶紧发给我，还有，双宁区那块地的资料整理好了吗？下班之前给我。还有企宣部给的文件，最好赶紧整理一下发给我，不然……我盯着你加班。”
　　宋南面带微笑，“……好的。”
　　卑鄙！太卑鄙了！竟然用工作来压榨他！
　　宋南刚要出去干活儿，齐艋又想起什么，“啊，对了，之前我让你多留意的那个工作室的情况，你也整理一下文件资料发给我。就这一两周内吧，这个不着急。”
　　齐艋从没关注过什么工作室，宋南知道的只有唯一一个。
　　“是您弟弟那个工作室吗？”
　　齐艋没抬头，随手翻看着文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宋南回道。
　　齐绥生从没来过公司，宋南也不认识他，只知道齐艋有一个弟弟，关系似乎不错，没有豪门兄弟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之类的传闻。当然，也可能对方年龄还小，一直在上学。宋南电视剧看多了，甚至都想象过那位弟弟毕业后进入公司，两兄弟开始各立派别内斗不止的狗血剧情。然而，事实上是齐绥生到目前为止没有进公司的打算，甚至还办了自己的工作室。齐艋在工作室成立之初就默默关注了。
　　两兄弟没有血缘关系，却还相处融洽，尤其是涉及到齐家掌权利益这一块都毫无争议，齐家的生意目前基本上都是齐艋在打理，宋南也挺佩服这一点的。关于齐艋是被领养的这事，宋南也知道，齐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秘密。
　　齐绥生的工作室成立有大半年了，没有太大的成就，倒也没有亏损，之前设计了几款游戏虽然没有很火爆，但也很受欢迎，还能支撑着工作室运营。
　　齐绥生第一次来工作室，走到门口，看着上面“暴雪”两个字，怔怔地看了几秒，有种神奇的感觉。这个名字是他取的，logo也是他花了很多心思设计的，如今明晃晃的展示在眼前，让他有种欣慰和自豪感。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进出的员工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免不了都好奇多看两眼，尤其是这人还身高腿长样貌出众，实在吸引人。齐绥生径直走了进去。前台接待的小姐姐看见他愣了一下。他穿着休闲运动装，戴着黑框眼镜，背着斜挎包，看似普通随意，但小姐姐眼光很毒，上下一打量，这全身上下加起来少数也得五位数。
　　这里的员工，基本上都是理科男性生物，女性几乎没有，所以大家统一都不怎么修边幅，穿拖鞋的都有。看见这么一个高挑的像体育生体格，穿搭简洁又有品位，最重要是颜值非常出众的高质量男性生物走进来，前台小姐姐紧张地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好。”齐绥生打了个招呼。
　　“啊，您好，呃……您是来面试的吗？”
　　“不是，我找汪然。”
　　“汪总吗？汪总……汪总他还没来。要不，请问您贵姓，您先等一下，或者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
　　她说完，自己就先脸红了，身为前台，最简单的接待过程说话不利索还没有逻辑。
　　齐绥生看着她，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沉了几分，“我姓齐，齐绥生。”
　　“哦……齐……”后半个字几乎没发出声音，前台小姐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五分钟后，齐绥生坐到汪然的办公室里，随手翻看着桌上放着的杂志。办公室的门是玻璃的，里外都能看得见。齐绥生坐进来这段时间，就能感觉到隔着一层玻璃，外面不时投进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也难怪，这里的员工还没见过传说中的另一个老板，以往开一些重要会议，都是线上联系，除了声音，齐绥生从没露过面。
　　半个小时后，汪然匆忙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外加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兴冲冲就跑进了办公室。
　　“嘿！你小子终于回来了！”他高兴地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要过来拥抱他。齐绥生坐在转椅上没起身，长腿一蹬，推着转椅往后挪了半米，用杂志抵在汪然身前，制止他靠近。
　　汪然笑着骂了句矫情，又客气道：“你说要来，没说来这么早啊，吃了没有？来吃点儿？”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齐绥生把杂志放到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胖了？”
　　刚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的汪然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你能不能等我吃完再说。”他三两口便咽下一个包子，“我这是压力肥。你以为还是高中上学那会儿呢，打完篮球再冲个一千米，现在哪有时间锻炼，天天竟跟人应酬了。不过你回来就好，以后总算不是我一个人拉投资陪客户了。要胖一起胖，你努努力，争取早日赶上我的身材。”
　　齐绥生扶了扶眼镜，“谢谢，我不想在这方面努力。”
　　汪然嘿嘿一笑，继续狼吞虎咽他的早餐。
　　齐绥生说：“之前都是线上联系的，有很多详细情况我不太了解，还需要一段时间掌握。你找个人，帮我熟悉一下。”
　　“找谁？给你配个秘书？齐总，咱现在还没那个条件。看外面那些人，都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咱还得招人呢，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办公区都不够的。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吧，我给您当几天秘书。”
　　齐绥生打眼往外面一瞧，仔细看确实空间小了些，办公桌都紧紧挨着，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无暇顾及其他。
　　汪然喝了几口豆浆，又道：“对了，之前你做的那款游戏，我现在让人在做细化。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好多次了，先做测试，要是能顺利上线，我估计反响应该不错。不过，你也知道……”汪然压低了一些声音，“做这东西还是需要资金，外面那些搞技术的搞研发的请一个都可贵了，咱现在几乎每天都在烧钱。你刚回来，还没实打实真的体会过钱跟流水似的哗哗往外流的感觉，你等过两天，我让财务把大头的账整理了，让你看一下，先了解了解。”
　　齐绥生淡淡地嗯了一声。汪然跟他是高中同学，比他大一届，算是学长，父母都是普通国企职工，家庭条件比不上齐家。两人后来合计开工作室的时候，基础资金基本上是齐绥生掏的，一个多出钱，另一个就多出力。汪然早先毕业，在国内张罗起暴雪工作室，齐绥生那时候还没毕业，只是在幕后在线上参与。
　　工作室烧钱，这是必然的，齐绥生就算没看过账也知道。齐绥生倒不至于缺钱，但他没打算掏空自己的小金库全部投进去，更没打算和家里要。
　　齐绥生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期间和员工们开了个会，算是互相认识了一下。稍晚一点儿的时候，汪然又给他说明了最近一些重要的工作内容，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他有些撑不住了，时差没倒过来，还有点儿用脑过度。
　　汪然看他脸色不大好，劝道：“你这刚回来，都没好好休息吧。今天就早点儿回去，这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都能处理完的，趁刚开始还不忙，多休息几天。”
　　齐绥生摘了眼镜，揉着鬓角，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你回来跟其他同学联系没有？你这都出去两年了，回来了也联系一下，聚一聚。”
　　齐绥生看他一眼，只回了句，“还没有，以后再说。”
　　汪然虽然大他一届，但在高中时候都是同一个篮球队的，关系不错。在他眼里，齐绥生性格不是多么热情，偏向点冷淡，但也没有那么冷漠刺头，不像有些富家子弟给人一种傲慢瞧不起别人的感觉。齐绥生长相好，家世好，又不惹事，长得又乖，虽然不主动靠近人，但是也不拒绝靠近他的人，所以他人缘不算差。但是，尽管他周围有很多人，但几乎没有一个特别亲近的朋友。
　　汪然算齐绥生走得近的朋友了，但汪然还是感觉他和齐绥生有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无法靠近。
　　“你开车了吗？怎么回去？”汪然问了句。
　　“没有。打车。”齐绥生回答，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一看，他心脏蓦地一滞。这个号码，已经两年没有在他的来电显示中出现过。过去两年，每每手机响起时，他都莫名期待，但最终，这个号码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手机铃响个不停，他却盯着发呆，汪然好奇地问了句，“谁呀？怎么不接？”
　　齐绥生回过神来，这才点开了通话键，“喂，哥。”
　　那边传来平静的声音，“嗯，你那边结束了吗？几点下班？”
　　“我现在准备走，有事吗？”
　　那边很明显顿了顿，“那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接你。”
　　齐绥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那边又补充说：“妈让我接你。”
　　“……嗯。”齐绥生简单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跟真人的声音还是有差别的，就像两人明明早上才见了面说了话，但现在隔着电话再听，莫名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齐绥生曾经很怀念他哥电话里的声音，尤其是在国外那两年。
　　汪然见他挂了电话，问道：“是你哥？”
　　“嗯。”
　　“你们……吵架了？”
　　齐绥生抬眼看向他，汪然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不是，就是……我记得你们兄弟俩感情不是挺好吗？刚才听你跟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呃，怎么说，就……”
　　“没吵架。”齐绥生打断他。
　　汪然也不好再多猜测，齐绥生的距离感又来了，像是在说，我不解释，你也别问。汪然很有眼色。
　　“嗐，没吵架就行。等有空的时候，叫齐哥一起出来吃个饭。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齐绥生盯着手机，没回答行或者不行。

作者有话说

　　PS：这张好像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