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贴贴我》南池清风

9、探四方(其四) 禁空坠崖存

　　雪已经停了。

　　白瑀离重新出发去找药草，路上他始终对于他见到的那个身影莫明有些在意。

　　唯一的信息是那个少年姓白，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个曾经出现在禁书上的人——白墨。
　　不知为何，他内心隐隐有种预感，这两人说不定就是一个人。等回宗门或许可以一查。

　　不多时他又回到那个悬崖边，打量着药草的位置。
　　崖边常年经风，药草的周围似乎有点风化。

　　一脚踩空，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思及此处，白瑀离展开翅膀飞到空中，小心的靠近药草，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向深渊。
　　他心里莫名打鼓，手上的动作不禁加快，赶忙把药草摘下收进灵囊就要离去。

　　近乎是他刚要动作的瞬间，背上传来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上，一时扇动翅膀都变得困难。

　　禁空两个字飞速的闪过脑海。
　　白瑀离意识到这点，更加使劲扇动翅膀，反倒被压制的更加厉害。

　　喉间变得干涩，此时此刻下方的深渊就像某种远古的巨兽，正大张嘴巴，想要品尝他这块点心。

　　或许往好处想，这个禁空至少还没让他坠落，不知道现在竹哨有没有用。
　　他立即冷静下来，扯下腰间的竹哨放到嘴边，还没吹响，他突然就能动了，紧接着不详的预感传遍全身。

　　翅膀凭空消失了。
　　就知道事情还没完。

　　白瑀离几乎只来得及抽出腰间的佩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崖壁插去，打算自救，谁知那崖壁坚实如铁，这办法根本没用。
　　一时少年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人与剑只有直直从空中急速坠落的份。

　　崖间浓稠雾气弥漫着，瞬间吞噬掉少年的身影。

　　无止境的坠落中，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所有的思绪都消弭无踪了。
　　又不知是从何时起，连带那点风声也不见了。
　　只是恍然间，他似乎闻到了一抹极淡的冷香，就像是初春雪层刚刚融化时，万物复苏。
　　熟悉又陌生。

　　***

　　“好冷……”
　　微弱呓语散开于山洞间。

　　一声叹息响起，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瑀离眼眸迷迷瞪瞪的睁开了一点，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有人朝他走来，停在他的身旁坐下。

　　是谁？
　　他看不清，却能感知到那人将一件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还带着刚脱下的体温。

　　脱了衣服会冷的。
　　他想要推拒却没力气，那人却几乎是敏锐的，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火光展露在眼中，驱散掉周围的寒冷。
　　于是他终于能放心下来，眼皮再一次坠下，任他如何也睁不开来。

　　在他身旁的人似叹似笑。
　　“睡吧。”男人声线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

　　他莫名安心，放松着又昏睡了过去。

　　***

　　“嘶……”白瑀离举起手扶着脑袋，撑身坐起来。

　　发生了什么……
　　他晃了晃脑袋，慢慢睁开眼，眸光落在虚空处。

　　对了，我在采药草的时候遭遇了禁制，翅膀消失，坠落悬崖……
　　坠落悬崖!

　　白瑀离彻底清醒过来。
　　双手快速摸着自己，发现没有缺哪少哪，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他向后倒下，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袭裹全身。
　　他笑的凤眼弯弯，虎牙露出来，任谁来都会觉得少年笑的有点傻气。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对。
　　坠崖后身上怎么一点疼痛都没有？

　　脑海中掠过一个片段。
　　他猛身坐起来，脑袋左探右望。

　　身旁散落着一件边角绣着莲花银纹的黑色外袍，而离他不远处是已经熄灭的火堆。
　　他站起身抱上衣服走到火堆旁蹲下，伸出的手还能感知到一点余温。
　　那个救他的人应该刚走不久。

　　白瑀离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救他的是同门还是长老？先不说他来不及道谢的事，单就说这衣服都没拿，人怎么就走了呢？

　　少年耷拉着脑袋，眉紧紧蹙着看着怀中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怎么了。”一道清冽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瑀离骤然抬眼，整个人扭头望去，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人。

　　“仙尊？”

　　他第一次见池清梦一身玄色，身上平日里那种月色般的清冷也消褪下去，深邃之意跃然而上。

　　于是眼眸眨也不眨，灼热又带着仰慕，颇有些失礼的的呆看了身前人好一会儿，直到池清梦目光微微移开，对着他伸出了手。

　　白瑀离才恍然回神，耳根有些发烫。
　　眼睛在心虚下眨得飞快，也不知怎的，每次碰见仙尊，不是在失礼就是在犯错。

　　冷静一点，冷静！
　　少年强作镇定，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呈现出乖巧又不失尊敬的神态后，才将思绪放到池清梦手上。

　　快速思考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仙尊单薄的衣裳上，后知后觉的记起了怀中的外袍。
　　等等……这个外袍……

　　池清梦先是看少年莫名僵住，然后又像是要激动的手足无措，最后双手恭恭敬敬的把外衣递过来：“谢谢仙尊用衣物为我遮蔽寒风。”

　　他眼神闪烁，眼前的场景与他的想象多少有些出入，于是视线不可避免的在少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才缓缓接过衣服。

　　白瑀离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变化，脑子里面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他完全没想到仙尊也是这次随行长老的其中一个。
　　他还念着之前书楼的事，凑近了一点试探开口：“仙尊，那把竹伞我已经还回去了。”

　　“嗯。我知道。”池清梦把衣服拿在手上，并没有穿上的意思。

　　“那……”白瑀离想问仙尊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又觉得这话太唐突，要出口话在唇畔滚了一圈，被默默吞了回去。

　　“你做的礼物我很喜欢，很漂亮。”

　　白瑀离听见这话，有些愣住。
　　他不知道仙尊是怎么知道他想问什么的，但这不重要，重要是仙尊喜欢他的礼物。

　　少年笑起来，哪还有刚刚垂头丧气的可怜样，他看见池清梦眼中的温和，胆子也就大起来，带着明晃晃的期待询问。

　　“那仙尊您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嗯，没有下次了，明白吗？”

　　“明白的！那个仙尊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白瑀离继续试探着开口。

　　“可以。”池清梦颔首。

　　少年原本雀跃的神色消失，他踌躇着，声音有些沉重。
　　“仙尊，昨日我和同伴在雪山区与群岛□□接处遇险吹响竹哨，可不知为何竹哨一点反应也没有。”

　　“磁场混乱引发失灵。”池清梦神色平静。

　　白瑀离张了张口，还想追问什么，又陡然收了声。
　　他无法去问宗门有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如果没有呢？

　　“昨日，我在。”
　　池清梦打断少年的沉思

　　白瑀离骤然看向池清梦，唇角的苦意消失。

　　池清梦遥望远方：“雨原自百年前的事后，磁场就变得混乱，我在进来后便察觉到这边不对劲。”
　　“也不知该说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整个宗门只有你们随机到了群岛区，又恰好只有群岛区与雪山区接壤处磁场混乱。”

　　少年撇了撇嘴，嘟囔着：“那肯定是运气不好啊，为了到雪山去，路上又是雷电又是水龙卷的。”

　　池清梦听见这话，眼睫微垂，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唇角慢慢平直。
　　“秘境危险重重，凡事小心谨慎。不是每次都有人赶来救你，你的同伴已经找来了，走吧。”

　　白瑀离低低嗯了声。
　　像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要告别。

　　池清梦见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安慰，修长的手刚刚抬起却猛地顿住，随后蜷缩着缩回了袖子中，至始至终都没有惊动少年。
　　此刻山洞中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便只剩下远处溪水流溅之音。

　　最终，白瑀离整理好情绪行礼:“弟子告退。”
　　他后退着转身，一步两步……走到第二十八步时他停下脚步，悄悄回身凝望池清梦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才不舍的收回视线彻底离去。

　　池清梦感受到视线消失，闭了闭眼。
　　在睁眼时，他手上出现了一把残破的玉骨扇，很明显能看出差了一根扇骨，他盯着残缺的地方叹了口气。随后收起扇子，继续往四方境的中心走去。

　　这边，白瑀离与找他的无妄一行人成功汇合。
　　等回到山洞，他便服下药草，灵力远转下，药效融入血液，寒冰诀在这股力量下，直接冲破第四层、第五层往上，直至五层巅峰才停下来。

　　他静静感受了下，不仅是提升就连修炼出来的寒气也在被提纯，隐有接近零度的程度。
　　身体也不禁受到影响，他开始完全感受不到雪山的寒冷，皮肤变得温凉，不如之前一般干燥温热。

　　在夏天，应该挺爽的。
　　白瑀离这么想着，弯了弯眉眼，结束修炼。看着一旁聊的火热的伙伴，也加入进去。
　　还顺便简单询问了下大家的进度，才了解到夏耀云和伊玉都寻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无妄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木鱼，作用于音律攻击。

　　第三日，五人打算一齐去雨林区逛逛。
　　而越是靠近雨林的里圈见到的同门也就越多。

　　傍晚，大多数人都驻扎在里圈中心的一条小河流旁，他们干脆也跟了过去，发现带头的竟然是百草峰的杜梅师姐，五人安心住下。

　　半夜，白瑀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把那扇骨拿出来研究。

　　“姓白，这个姓的人可不多。”

　　白瑀离听见无妄搭话，点了点头：“的确。”

　　“你话中的那个老头也有点奇怪啊。”
　　伊玉坐起来，食指抵着下巴，一副认真分析的模样。

　　“你们怎么都没睡？”

　　“睡不着啊，明天就要出四方境了，话说这一趟下来还真是刺激，第一天你遇到水龙卷，第二天你坠崖，第三天你平安无事的我有点不习惯。”
　　伊玉砸吧嘴道。

　　白瑀离面无表情片刻后，突然笑了下。
　　“伊玉，我看你和无妄待久了，真的有点不太好。”

　　伊玉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打了个哈哈，正准备敷衍过去，只看见白瑀离眼神一凝，坐起身捂住了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