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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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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儿不慌不忙。
“我在制作卷尺,赶工做完打算放到前堂售卖。”
刘胖子想象不出卷尺的模样,理所当然地认为,周锦儿是拿铺子在开玩笑。
他看着周锦儿无动于衷的模样,深深叹口气,摇摇头地离开了。
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小厮听到,赶忙跑回去向高玮禀告。
高玮不屑一顾道:“卷尺?装神弄鬼,有四件套好用吗?”
四件套指的是常见的规、矩、准、绳,造屋舍和做家具几乎都离不开它。
高玮仔细地拭擦西洋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眼睛中闪着奸诈的算计。
小厮知道,他家老爷估计又想出了什么招数去对付周锦儿了。
“过几天我们开业,正巧要办招揽客人的活动,不若就把卖四件套放在一个箱子中,以低价售卖。”
高玮对新主意越想越满意,甚至联想到巧匠居关门大吉的场面。
谁叫那周锦儿上次偏与他作对,都是建造行业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当年周老太爷与他高家也有旧怨,如今新仇旧恨一起算。
小厮连忙拍马屁:“老爷的主意真妙!对面再整什么没听过的物件,别人只会一时稀罕,哪里比得上我们木作行,非但质量上佳,而且便宜。”
高玮吼道:“还不快叫人赶工!给我先制作一百套!不,五百套才够!”
高氏木作行那边昼夜不舍地赶工,周锦儿这边却很是轻松。
周锦儿动作灵活,三两下就挖空内了扁平木块的内部。
她用的是松木,松木整体很轻,随身携带不会显得笨重。又因为质地偏软,雕刻起来不吃力,更适合批量加工卷尺的外壳。
她沾墨水慢条斯理地在纸上勾画着,先是画了一个圆,又在里面画嵌入正方形,用细笔巧妙勾勒房子的样子,最后在里面写上“巧”字,巧匠居的标志就设计好了。
寥寥几笔,巧妙的构思跃然纸上。
她照着图纸,取了最小号的刻刀在木壳上雕花,巧匠居的标志鲜明地浮现在上面。
一切都做完后,周锦儿收拾好刻刀防止伤到人。
她不打算做多,一来是没有那么多银钱去购买材料,二来要保障卷尺品质。
弹簧是卷尺的核心部件,现代机械加工下,实现量产轻而易举。在古代,生产步骤显得繁琐,首先要在高温环境下进行热处理,再过冷淬炼提高弹力,稍有失误就会前功尽弃。
周锦儿走进打铁房,里面炉火熊熊,熔铁的气味满四溢,火苗高悬,热气腾腾。熔铁池里的熔铁犹如一潭汪洋,染满了深红的色彩。周大力转头,火光映衬着他兴奋的脸。
“锦儿,我做出弹簧了。”
两人把百来套卷尺组装好时,恰巧赶上了高氏木作行开业。
炮竹声啪啦一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许多人聚拢在门口。
小厮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高氏木作行在西街开业,规、矩、准、绳成套售卖,四件套只卖十铜板!”
“只要十铜板?不会蒙我吧?”有人质疑。
那人半信半疑地给了十铜板,果然买到了四件套。后面的人瞧见,连忙哄抢。
“我先来的,快给我一套!”
“我也要一套!”
一时间人群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挤进店中,生怕如此便宜就要被抢光了。
店铺内的小二跑来跑去,就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高玮坐在二楼的太师椅上,西洋镜片划过反光,兴致盎然地欣赏众人争抢的场面。就连他也没想到,这寻常的工具竟然如此抢手。
他伸出一只手逗弄一旁的花色鹦鹉,这是商人为了巴结他送的,一开口就是吉利话:
“财源滚滚!财源滚滚!”
眼看越来越多人来买,他却叫小厮不要补货。
“不急!我要先晾着他们几天,他们求而不得之时,才显得东西珍贵!”高玮稳操胜算。
小厮捏了把汗,不敢违抗命令,弱弱提醒:“可是,还有四百套堆在仓库里,若是卖不出去而囤积......”
高玮不耐烦道:“你懂什么?人越多才能为开业造势。若一下子卖光了,谁还会记住高氏木作行?”
小厮低下头,将所有话吞到肚子里。
小厮下楼宣布四件套售罄的消息,众人一片惋惜。
一个穿灰色粗布衣服的男子拉住他:“你等下,我家石工头明明先前预定好了。”
“不卖了,没听见话吗?”小厮刚被斥责,心中不爽,态度也就恶劣起来。
看清来人后,他目露鄙夷,“原来是你,一个两个梓人①事怎么这么多!”
灰衣男子面露不忿,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拳头紧了又紧,最终只留下冷哼一声,走出了店门。
***
周父看着对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而自家的店却无人问津,面上失望难掩。
他很着急。“这就是摆明了和我们抢生意,听说我们要卖,他们宁愿亏本也要把人招揽过去。”
周锦儿丝毫没有受影响,慢悠悠地把做好的卷尺放到货架上。
刘胖子前来捧场,看到对面宾客如云,人头攒动。与之相对的是,巧匠居门前清清冷冷,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叫你老老实实卖些常用的工具,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人全一股脑跑去对面了。”
刘胖子脸上的肉耷拉着,看到生意都跑到对面去了,不甘地锤桌子,结果把自己手砸疼了。
周锦儿感到有些好笑,心下也感动,毕竟人家是真的关心她。
“刘大哥,你放心。”
不等她把话说完,刘胖子抢话。
“我怎么放心?这样吧,今日我捧捧场,你这‘卷尺’要多少钱,我买一个试试。”
周锦儿:“五十文。”
“这么贵?”刘胖子诧异到脱口而出。
刘胖子轻声咳嗽掩饰意外,“锦儿,要不价格稍微调低点,你看对面的四件套,只要十文。”
意识到刘胖子的疯狂暗示,周锦儿神色淡淡:“卷尺值这个价。”
灰衣男子刚在高氏木作行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到对面也有买量尺的,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老板,你门口的木牌显示买尺子,可我看了一圈了,怎么没看到?”
周锦儿望去,“你手上拿的就是。先说好,售价五十文。”
他左看右看,最后确信周锦儿说的尺子就是手上的小木盒。他特意掂量下,很轻。
“你这是什么尺子,卖这么贵?我看是冤大头才会买。”灰衣男子摇头失笑,感觉他被耍了。
他把“木盒”放回原位,神色黯淡下来,出来一趟工具也没买成,不知如何向石工头交代。
周锦儿把卷尺放到他手中,提醒:“拿稳了。”
她直接一拉,长长的卷尺呈现在众人面前。灰衣男子呆住了,目光一寸寸跟着周锦儿的步伐。
她退后一步,尺子长一寸。她退后十步,尺子长十丈。待到百步,尺子已经有半条街那么长了。
一旁刘胖子的下巴都收不回来了,叫你卖尺子,谁想你会卖这么长的尺子。
刚从在街上的行人被这一幕吸引,不肯挪动步伐。这一下,满条街瞬间水泄不通,人们昂着头,伸长脖子去看。
刘胖子被挤在人堆中,差点压成肉拼。他没想到周锦儿一拉卷尺,整条街都来围观。又露出一个傻傻的笑,真替她高兴。
高玮正俯首拨弄算盘,计算店里的各项开支和进项,今日看似人山人海,疯狂抢购不停,但为了促销让利,实际上赚的并不多。
薄利多销嘛。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舔下手指,正打算把账簿往后翻一页,忽然听到楼下的惊呼声,还有啧啧称奇的赞美声,他赶忙站起来往下看去。
因为木作行刚开业,凭借实惠的售价,就笼络了一些客人,还有不少业内人士透露了合作的意向,他这会心情顺畅,只以为又有大客户来光顾店铺了。
他特意扶了扶西洋镜,定睛去看,还未扬起的笑容彻底凝固,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对面的周锦儿也拿出了尺子,不过是一个能伸缩自如的尺,那尺子可以拉的很长,百尺都不为过。还可以弯折,也不会被折断,轻而易举地绕了个弯,一翻转竟然完好如初!
最神奇的是,拽住的尺子末端一松手,它竟然自己弹回一个小盒子中。
再拽住卡扣一拉,它又能伸出来,想让它伸多长就能多长,可谓是缩放自如。
非但如此,不但能横着用,还能竖着用,这一下子可把其他所有尺子比了下去。
围观了全程,高玮的背部早已被冷汗浸湿。这样的尺子一旦问世,必能掀起惊涛骇浪,因为它超越了现世所有的测量工具。
而他的老三套,与之一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能拉长,能拐弯,还能缩回去。这……这还是尺子吗?”有人瞠目结舌,震惊到无言以对。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这是‘卷尺’。”周锦儿回答。
“如此神尺!如此巧思!今日有幸围观,此生无憾矣。”围观的路人不自觉脱口而出。
“让我仔细瞧瞧。”有人上前想要去拿。
灰衣男子赶忙护住卷尺,警惕地撇向周围,别以为他没看穿这些人的险恶用心,都想和他抢。哼,门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把钱袋扔到桌子上,“五十文不用找了。”
男子没想到,他口中的冤大头竟成了他自己!他暗中庆幸,常年从事建造房子,他知道这个尺子究竟有多重要。这种“卷尺”才只要五十文,在他看来,十两都不为过!
众人看到灰衣男子率先买,瞬间如梦初醒,纷纷坐不住了。
“老板,给我十个‘卷尺’!”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一人抢一个就行了。”
“老板,我加钱!务必先卖给我。”
刚才从高氏木作高买了四件套的人,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本来以为占大便宜,如今和“卷尺”一比较,就如拿鱼目和珍珠做比较,立显原型,自惭形秽。
而且售价五十文,一点都不贵,反而捡到大便宜。
堆积在货架上的卷尺很快一扫而空。
刘胖子好不容易挤进来,看到刚才还满的货架,眨眼间空空如也,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