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城间》祖祖拉

14、醒 宋怀

　　宋怀正被鼾声惊醒了。

　　身旁不是温香软玉的小妾，而是主母给他指亲，耳提面命逼迫他娶的正房夫人。

　　他这位夫人不过蒲柳之姿，性格也泼辣至极，夜间的呼噜更是……

　　宋怀正叹了口气，披衣起身下床。

　　久违地梦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宋怀正不自觉地开始往后想。之后呢？之后是什么来着？

　　于是他想起了一个叫陈淞玉的姑娘。那个天真烂漫的漂亮姑娘。他起先是真真切切地爱过那个姑娘。喜欢听她的倾诉，喜欢看她的笑貌，喜欢她夸赞他的琴音，喜欢她听自己讲述游历趣事时，熠熠生辉的眼睛。

　　可惜，后来他的父亲找上门来了。

　　他能怎样呢？当真抛下荣华富贵与陈淞玉携手私奔？他早就吃够苦头了，不想再带上一个不谙世事的拖油瓶。

　　于是他听从了父亲的吩咐。而陈淞玉，几乎是不用他怎么下套，就好一顿吐苦水，全都倾诉了出来。

　　宋怀正叹了口气，不再回想。陈淞玉早就不知流落在哪个红粉青楼里，现在应当也是被蹉跎得人老珠黄了罢。

　　早些年他与友人同去眠花宿柳时，也曾留意过是否有陈淞玉的身影。他起先还是有些愧疚的，不过后来他以为的“好日子”，压迫得他没有心思再去考虑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

　　“阿慕！”卫徵讶异，当即就蹿起身要去将小狼崽子夺回来。令她更为惊讶的是，面前看似柔弱不堪的女子，竟然眨眼间就制住了她的行动。

　　卫徵将手指探入袖中，正打算鱼死网破，连詹宁却开口了。

　　“不要妄动，将你袖中的东西扔出来。”

　　卫徵瞳孔一颤。这时连詹宁身后的安云也配合着她主子的话语，将手扼住了狼崽阿慕的咽喉，笑嘻嘻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呀，不然你家小狗可就……”

　　阿慕也不挣扎，卫徵甚至能从阿慕毛茸茸的小脸上看出恹恹的神情来。

　　于是她将袖中的薄刃滑出，抛在地上，挤了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出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家小孩儿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哈。这样，额，若我家小孩造成了什么损坏，我都照价赔偿，可否麻烦后面那位姑娘……高抬贵手？”

　　安云听了她的话，松开扼着阿慕咽喉的手，又将他抱回怀中，亲亲热热的模样，仿佛是在哄疼爱的家养小犬一般。

　　制着自己的女子仍然不松手。卫徵心一横，赤手空拳又如何，与人动手她可没吃到过什么亏。

　　她面上不显，一手悄悄的挪到身后，撑地抬腿一蹬，连詹宁闪身后退两步躲避，恰好松了桎梏。卫徵就势往后一个翻滚跃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至安云身后。

　　“姑娘莫要这么大火气嘛。”她学着先前安云的模样，也用手扼住安云的脖颈。“不是都说了，有话好说？”

　　安云做作地哎呀一声：“斋主！斋主快救我！”

　　言罢，她见连詹宁同卫徵都无动作，顿觉无趣，于是冷哼一声，蓦然消散无形。阿慕咚地一下就掉在地上，疼得嗷嗷叫唤。卫徵警惕女子再有动作，不敢蹲下身子去捞阿慕，于是用脚一钩一挑一抛，将狼崽夹在腋下。

　　卫徵的顾虑是多余了。连詹宁没有搭理她，而且去拾起了那枚薄刃。

　　她微微蹙眉，这枚薄刃并非金石所铸，而是桃木。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就已觉灼烧般的疼痛。虽只是小小一片，并不能致鬼于死地，但这个叫卫徵的，到底是有多能忍才将这么个东西随身携带？

　　连詹宁的指尖跃起一簇阴火，霎时将桃木薄刃焚烧得不见灰烬。卫徵见此情形眼皮一跳，心中直呼：不得了了，这位姑奶奶看起来怨气深重得很，不论拳脚功夫的话，只怕十个自己也不够这位塞牙缝的……

　　好在连詹宁对她的小命不屑一顾。她的确不用顾虑，卫徵还是阿慕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蹦哒的虫蚁，更何况，这一双虫蚁的背后，就是安云她们四个栖身的屏风图。

　　************

　　吴从以在床上歇了三天。郎中来了几次，叮嘱他定要卧床静养，好生服药。

　　吴从以皆应着，无旁人的时候也都照做。

　　这三日内，吴妈每每想起他来照顾他时，他都会找机会试探吴妈。可吴妈起先也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后来更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许是问多了，吴妈也心生警惕了，不再同他说这些。

　　苦笑半晌，吴从以闭上眼。

　　看来得想个法子，见一见那位“许氏”了。

　　自尽而亡之人的魂魄，多数是被地脉所困，徘徊在原地，每日重复着生前最后自尽的行为。吴从以隐隐是能感觉到，这附近有游魂的阴气流窜，但奇怪的是，夜深人静时他也曾去那间屋子探查过，并未有许氏魂魄的气息存在。

　　难道是已经抓了替身，转世投胎去了？还是……让某个过路的神灵，通知牛头马面，将其抓入枉死城内城的牢笼监狱去了？

　　若是在枉死城，倒也好办，下个望月他还会再下去一趟。若是抓了替身，轮回转世去了……啧。

　　吴从以长叹一口气，诸事不顺啊。看来，得再想法子探查一番了。吴妈口中的那个刘婆子据说已逝，不过不知生辰几何样貌怎样，下去一趟估摸着也找不到，待到余毒拔清，还是先去许氏的墓前探查一番罢。若是探查未果，就只能去抓宋怀正观落阴了。

　　观落阴是下下之策。从淞玉姑娘的言辞中不难看出她的恨意，若是当真抓着宋怀正下去与她对峙，只怕事情尚未查明验清，宋怀正就能被撕得直接生魂变死魄了。若是这样，地府一查，便能发现他和连詹宁私下里做的行当。

　　他又想到，快到连詹宁要“入梦”的日子了。还得预留些时间，去买些缉炕好的上等烟叶才行。

　　阿连，阿连。

　　他想着连詹宁的音容，想起了那杯自己喝不了的酒。“我好想她。”他无声说道。

　　—————————
　　不负责小剧场1：
　　后来的卫徵：（黏黏糊糊）媳妇儿，夫人～你这次出场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反派呀
　　后来的连詹宁：（还是爱搭不理的样）滚。

　　不负责小剧场2：
　　卫徵：嗯？好像有谁在觊觎我的老婆！（摸出桃木刃）
　　吴从以：（冷漠）我是人，不怕这个。

　　作者有话说：实际上，以卫徵的武力，是可以用桃木刃鲨鬼的哈。
　　以及！第一话她的确是想摸桃木刃打徐老头一下让他吃点苦头，但不是想把徐老头打得魂飞魄散变成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