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孟》霄林诺

8、第 8 章 “你今天感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面前的医生说
　　“我很好”孟凡
　　“你记起杨槐了吗”
　　“杨槐？好熟悉的名字”
　　杨槐？杨槐？
　　他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槐花树林里摘槐花
　　当时他多大？13？14？
　　一朵花从书上落下，落在孟凡的肩膀上
　　白色的小花发出淡淡的香气
　　孟凡站在槐花树下，那棵槐花树很高。
　　张槐当时坐在地上，背靠着槐花树。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头发上有一些槐花，眼下棕色的雀斑显得他很可爱
　　孟凡站在张槐右前方，一转身便看到张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孟凡皮肤比较白，平时不怎么出门，这次来槐花树林都是他的妈妈强行拉着他去的。孟凡当时很高，他从小就很喜欢读书，也不注意用眼喜欢，所以当时就已经戴了眼镜
　　张槐看着他，深棕色的眸子倒映着孟凡的样子
　　阳光穿过树叶和槐花，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是他们的初遇，后来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可是孟凡只想起那片树林
　　他忘记了落在他肩头的槐花
　　他忘记了树林的槐花香
　　他忘记了温暖的阳光
　　他忘记了杨槐

　　槐树林不在了
　　杨槐也不在了

　　12
　　后来，他们一直相处了五六年，就互生情愫，喜欢上对方了
　　孟凡不知道为什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以在一起，可以获得无数人的祝福，但竹马竹马就不行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都是男的啊！”
　　“你要点脸行不行！”
　　“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你以后就别再回家了！”
　　于是，孟凡再也没有回过家。杨槐只有一个姐姐，他的姐姐同意了。
　　“好啊，我的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只要你幸福，只要你们幸福，我什么都同意。”
　　“有空回家吃饭啊。”
　　但不回家还是会想的，孟凡很想家
　　几年后，孟凡的家人放弃了，不再阻止，希望孟凡能回家过个年
　　孟凡很开心，然后他就想到今年是他的本命年。他们一起去商场买了新衣服，红色的，很喜庆。
　　他们坐出租车回家，和无数平凡的年轻人一样。
　　坐在车上，低头轻声聊着天
　　可能是因为上帝看不得他们幸福——因为同性
　　只要他们下了车，他们就是这世界上无数普通人之一了
　　然后，他们出了车祸
　　在一个高架桥上，桥下是被冻出一层冰的江水。冰下的水往东流，而水上的冰只能看着那些水的离去
　　一辆车撞了过来，那辆车的车主似乎是开了全速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共撞了三辆车，孟凡他们的司机貌似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为了躲车想改到外车道
　　但还是撞到了，而且还是唯一一辆被撞下桥的车
　　孟凡撞到了后脑勺，直接晕了过去，司机面前的玻璃上全是血，只有杨槐没什么大碍
　　但是汽车直冲冲的掉入了江水之中
　　薄薄的一层冰直接破开
　　浑浊的江水顺着车的各个缝隙慢慢的钻了进来
　　“孟凡！”——杨槐完全乱了神
　　敲开窗户吗？
　　杨槐会游泳，但是他受伤了，他或许能保证自己游上去
　　但他走了，孟凡怎么办啊，孟凡不会水啊
　　前面的司机已经醒了，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杨槐他用刚买的那件喜庆的新衣服将孟凡和自己绑在一起
　　然后破窗，游了出去
　　冰寒刺骨的江水包裹着他们
　　浑浊的江水使杨槐睁不开眼，他无法分清方向，只能拼命往上游，等他游到水面上，他已经不知道用头砸了几下冰面了，他看见遥远的岸边，是救生人员刚刚开着救生艇来到，但由于那一层冰的缘故，救援工作还未展开
　　岸上的人看见他们，努力的挥手并大喊着什么
　　可是太冷了，杨槐左手紧紧抱着孟凡，右手努力张开维持平衡，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

　　江水吸收这空气和他们的体温，杨槐的手被冻的发紫，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行，孟凡不能死啊，谁来救救他，救救孟凡
　　他试图抓住边缘的那层冰，然后爬上去
　　但是太滑了，快要力竭的杨槐根本做不到让他们两个人一起上到冰面，他看见一旁的司机做到了，他想让司机帮帮忙，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司机就自己疯狂的往岸边跑去了杨槐解开了衣服，他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孟凡托上冰，就沉了下去
　　他没注意
　　他的后脑勺留了很多血，血染红了江水
　　他拼命的睁开眼睛，想在多看看他，但是连那最后的影像也被他的血挡住了
　　救援的人到了，他们下水救了在水下睡着的人

　　“病人有些轻微脑震荡，应该很快就能醒”
　　——“快！病人脑后大出血！”
　　“他可能得了选择性失忆症，问题不大，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我们也不确定，你们带他回家吧，看到熟悉的事物应该能刺激他的记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其实，只差一点，他们就要到家了
　　其实，只差一点，孟凡就能穿着新买的衣服和杨槐回家，和几年不见的亲人过年了
　　其实，只差一点，他们就能成为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幸运儿
　　幸福的，在一起了
　　其实，只差一点

　　一共有三辆车，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一共有三个人，死的，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那个撞人的没死！为什么死的，是杨槐

　　童年的槐树林被砍伐殆尽
　　那棵高大的槐树也倒了
　　槐花香越来越淡了
　　那个人也停在了24岁
　　停在了他的、他们的本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