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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道 ...

  •   溟涨虚舟叁

      那小妓听了倒没有很惊讶,只是有些可惜。倒是弦锦面露难色斜眼睨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头戴一朵大红花的绿毛龟。

      闻栖一侧身,抽出自己的扇子,又是靠回了弦锦肩旁。弦锦只见一双手展开修长的手指摊在他胸前。

      “干什么?”他侧脸问道。
      “有钱吗?”闻栖轻声问。
      弦锦侧过身,抱胸调侃道:“啧,你微服私访,老头都不给路费?”
      “我的钱都在秦安那儿,”闻栖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给不给?”

      那小妓瞧两人私语片刻,见那米色衣服的高个掏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了青衣服的公子。那青衣服的随即又走过来,隔着袖子在她掌心里放了两块碎银。

      小妓还没反应过来,听对方道:“诶,我可不是买你。”他走近了两步,靠到她耳边,打开扇子隔在两人面中间,道,“你们这儿,有没有新人?”

      小妓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给出一个懂行人的眼光。她走到不远处一个老鸨打扮的老婆婆旁边,低声说了两句。那老婆婆便朝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便往阁后走去。

      弦锦跟在一边,低声道:“你怎么还懂这些?”
      闻栖挠头一脸天真模样道:“呃,我随便形容的,谁知道她就意会了呢?”

      见弦锦表情还是有疑,他又补充道:“诶,咱们是来找儿子的,又不是来嫖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弦锦这才放下些脸色。

      二人跟着老鸨去到后院,闻栖顺手把那沾满了香粉味的扇子丢进了一处草丛。几人上了二楼,走到一扇木门门口,听道:“公子,您是懂行人啊,这些可是新到的货,今天早晨刚送来,二位赶趟了。”

      两人听到“早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算算时间,若那雪松南忱真把人带来此地,大约也就是今天上午能到。

      说罢,老鸨掏出一把钥匙,推开了破旧的厢房门,一股浓重的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一种不知是人味还是禽味的奇怪混合,被香粉企图强行掩盖的汗味,以及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奇怪药味。闻栖只走了一步,便差点转身吐出来。

      弦锦在在闻栖后背搭了一把,他也不由得被眼前场景惊诧。只见那厢房里面狭小,却七扭八歪挤着十几个孩子,看不出男女,只晓得年龄都很小。他们貌似都昏睡着,蹲坐在地上被麻绳绑着,动弹不得,地板上还有着斑点干涸的血迹。

      二人还没回神,那老鸨却见怪不怪的样子,朝隔壁门迈去,说:“隔壁是女孩——”

      “不必!”闻栖忙抬手制止她,努力克制住厌恶的神情,“我们……我们就要男孩儿。”

      那老鸨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走回门口,伸手道:“挑吧,二位。”说罢便移步到楼梯口,背身候着。

      闻栖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扭头看进房内。

      只见那些男孩大的有十七八,小的估摸才不到十岁。他们有的人也许是因为肤色不够,被抹上了白白的香粉。刚刚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中第一个让人感觉到的,应该就是这种香料,它的气味并不廉价,但却下意识让闻栖感到不适。

      他朝那些毫无意识如同坏布娃娃的孩子走了几步,那股呕吐的欲望又泛上胃来。但恶心的感觉渐渐已经平息,而无言的愤怒漫上他的心头。他只觉太阳穴有些刺痛,记忆里的熟悉梦魇又冲上脑海,灼臂落发。

      他突觉眼前一黑,一只手捂住了眼前。修长的手指挡住了不堪的画面,温热的手心吸去他额上的冷汗,反胃的感受才渐渐被抚平。

      又过了十几秒,手掌才拿开,重新照到阳光的眼睛还未适应,闻栖听到一声关门的吱呀声。待他张开眼,弦锦已经关上了门,朝他默默摇了摇头。

      二人走到楼梯口,那老鸨见二人脸色不好,只听刚刚一只沉默的白衣公子道:“这里没有我们喜欢的。你先走吧,我们自己逛。”

      老鸨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只觉这客人逛窑子还要求高,只假笑着随便应了一声便下楼走了。

      两人悻悻地走下楼梯,都不知该发表何种评论,气氛莫名凝重。

      “你刚刚——”弦锦率先开口道。

      闻栖正色道:“这个杀千刀的变态,为了满足和他一样的变态们的一己私欲,将这些少年掳来,不惜延缓他们的发育,践踏无辜孩子的生命和自尊。”

      弦锦点头道:“这些孩子,不知是被卖来还是掳来的。刚才我进大厅的时候听见那个帘子后面唱歌的声音,就觉得怪异的很,但不敢确定。我早先在邪说野籍上看到过有阉伶的恶俗,没想到在这种众目昭彰之地,竟还有如此光明正大的买卖。”

      闻栖道:“这倒让我更加好奇这个春平君到底是何来头,有何背景?能让他招摇到青天白日当街乱杀无辜,大摇大摆地在集市绑掠孩童。”

      弦锦沉吟片刻,道:“当今圣上日日诵经拜佛,虽然有误朝纲,但也为了行善积德做了不少赈灾济贫的好事,我想他定是容不下这腌臜交易的。有胆有权在皇帝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的,能有谁呢?”

      闻栖眼神一滞,当太多巧合狭路相逢,它们是否还是巧合便有待商榷,他低声道:“难道是——”

      闻栖话未完,二人忽听一楼拐角一间厢房中传来熟悉的嗓音。

      “你会不会唱曲儿,美人儿。”那一口含情嗓正是江明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放轻脚步靠过去。那厢房位置随隐秘,但装潢十分糜丽,那房门木料的色泽花纹细看都比别处考究。

      两人趴到厢房侧面,只听见两声势破横空的尖叫声传了出来,伴着一阵急促的呻/吟。不过那一听便不是男童或少年的嗓音,而是一个成人的嗓子。

      “我问你会不会唱?你叫什么?长亭送别会不会?”

      屋内的声音停了须臾,另一人声音沉静,却明显多了两分战栗,似乎对方问的是什么索命话:“阁主在榻上,竟有如此雅兴吗?”

      “我在哪里都很有雅兴。”江明月笑道。

      只听那男人似乎下了决心,道:“小人……不曾听过此曲。”

      “春平阁的乐师日夜反复演奏,你说你不曾听过?足下这回答倒叫我为难。”

      “阁主饶命,小人不通音律,就是日日在我耳边奏乐,我也记不住一词半阙。”

      屋内一时死寂,片刻后只听一阵窸窣,似乎是屋内的人穿上了衣服,冷道:“扫兴。你出去吧,顺便帮我把南忱叫过来。”

      男人连声应答,不久便打开房门远去。看那男人葶苈的背影,紫色袍子,一头乌发斜撒,尚未来得及束,似翩翩公子,又似娉婷美人。

      闻栖和弦锦藏在侧边的窄道,还未进行下一步行动,便听屋内一个冷峻的声音道:“二位这么爱看活春宫,不妨进来参与参与。”

      二人摒气一愣。

      江明月又接着道:“在春平阁穿青色衣裳,你是来勾引我,还是来挑衅我?”

      闻栖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席青衣。四方窗楣紧闭,那人却知道自己的穿着。他虽不知这又触怒了那疯子哪块逆鳞,但却已知大事不妙。

      弦锦正考虑是先行周旋还是走为上计,只觉身侧的人抓了一把自己的袖子,将一块冰冷的东西塞进他的袖兜,皱眉轻声道:“要抓弦思的是二皇子,若有不测,你拿相令去京城——”

      话音未落,厢房的门砰地一声大开,院子里萧条的柳树的枯条被门风吹动,荡漾在昏沉的天光下。弦锦的直觉让他反手扣住闻栖的手腕,正欲低声说跑,一个鬼魅似的身影从厢房中飘荡而出,仿佛院中的一支枯条,荡荡悠悠却星移电掣地贴到巷口。弦锦只觉眼前一晃,手中一道强力便趁其不备地掠过了身侧。

      待他眼前尘埃平复,身边已空空荡荡,只有手中还抓着半截从闻栖袖子上扯碎的青色布片。弦锦心中骇然,疾步奔进厢房,却空无一人。他又查看门院四周,只见一片寂静,远处大厅的欢歌笑语渺然不清。他在厢房内四处摸索,却一无所获。

      “槿折……槿折!”

      “谁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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