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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梦里 莱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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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亚轻轻搅动着杯中咖啡。他目光落在周惠脸上规整的绷带上,轻声开口:“小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彻底拆掉这些绷带?这场雨后,天气就要越来越热了,一直裹着终究不是办法。”
他看着周惠端正坐在靠窗的座位,身形清瘦。除了露出的光洁的双手,她半边脸颊、脖颈外侧都仍然缠绕着绷带,从纤细的下颌一直延伸至耳后,密密层层,将大半张面容与外露的皮肤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莱亚的心中是有期待的。
他想知道,在圣里学院求学的这些日子里,周惠的心结是否松动。
他希望周惠能够走出了过往的阴霾,卸下伪装与防备,坦然露出自己的样貌,不再自我封闭和禁锢。
周惠垂着眼眸,露在外面的眼睛澄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动作轻缓迟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还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还是不行吗?”莱亚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小惠,你已经逃离了那些过往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困住自己。”
周惠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她看着自己的手,内心问自己,现在能做到了吗——卸下绷带,暴露全部皮肤与面容,直面旁人的目光。
但只要一想到,甚至可能迎来无意的肢体触碰,她的全身肌肉还是会本能紧绷,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抵触与恐慌。
那些过去的记忆太过深刻,早已刻入骨髓,化作她本能的恐惧。
莱亚看出了周惠心底的抗拒,轻声抚慰道:“没关系,小惠,一时做不到也没必要逼自己的。”
莱亚又陪周惠静坐了许久,没有再多劝,只是轻声继续聊了会儿日常的琐碎,语气舒缓温柔,试图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莱亚最后对周惠说道:“任务完成后就回来吧。”
莱亚留下了尤安给她的信,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周惠维持着坐着的姿势,静静望着莱亚离去的方向,心底出现一个的念头——要不要再主动找一次西拉斯?
她想做那个主动控制欲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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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翻涌不休,身心皆是疲惫。
周惠回了家,缓缓靠在椅背,眼皮越来越沉重,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光影慢慢模糊、扭曲、重组,无数尘封的记忆冲破枷锁,铺天盖地涌入脑海,将她彻底拖入了那场冗长、压抑、窒息的旧梦之中。
梦里的时光,倒退回了她在现实世界中的年少时。
那是一段不见天光、潮湿压抑的岁月。
曾经的周惠她家里也算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可世事无常,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的家中家道骤然败落。
父亲带走了大部分的财产,重新组建了家庭,只给她和母亲留下一栋乡下破败的老房子。
可周惠的母亲,始终不肯直面破败的现实。
她沉溺在往日富贵荣华的虚幻梦境里,不肯抬头看一眼满目疮痍的生活。日子一日比一日拮据,家中入不敷出,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以维系的难题。
明明家中早已捉襟见肘、负债累累,她却依旧死守着过去的奢靡习惯,守着一堆过去的名贵首饰、华丽裙装,整日活在虚无的回忆里自我麻痹、自我欺骗。
她从不肯低头承认家境落败的事实,更不肯接受一家人早已跌入尘埃的命运。不仅自己沉溺旧梦、不肯清醒,还死死束缚着周惠,偏执地坚守着那点一文不值的体面,依然在专柜里购买最昂贵的护肤套装,预订新款的珠宝,全然没有想过之后该如何支付这些账单。
家里最难熬的那段日子,米缸见底,水电费常年拖欠,催缴账单堆满了抽屉。
为了活下去,为了撑起摇摇欲坠的家、减轻家里的负担,年少的周惠悄悄找了好几份兼职,趁着课余时间打工赚钱,拼尽全力想要糊口养家。
可母亲得知后,瞬间勃然大怒,歇斯底里地阻拦,“我们家就算落魄,也轮不到你抛头露面去打工!”母亲红着眼眶,语气强硬又疯狂,“你是我的女儿,去外面打工抛头露面,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我们?”
年少的周惠站在老旧昏暗的客厅里,看着母亲眼底扭曲的固执、自欺欺人的虚妄,只觉得满心荒谬、无力又悲凉。
家里早已穷得快要揭不开锅,生存都成了奢望,可母亲死守的,依旧是外人眼中虚无的体面,全然不顾她们的未来。
她无数次争辩、哀求,哭着告诉母亲,活下去远比虚假的脸面重要,可所有的真心倾诉都石沉大海,换不来半分清醒。
母亲像是被困在旧日时光里的囚徒,不仅困住了自己的一生,还要死死困住她,拖着她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
那栋老旧潮湿的房子,成了囚禁她的第一个牢笼。沉闷的空气、偏执疯狂的母亲、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生活。
眼看着自己的人生快要被这窒息的家庭彻底吞噬,不甘、绝望、委屈、愤怒日夜交织,在心底反复煎熬。
终于,在一个被母亲关起来的深夜,她彻底下定了逃离的决心。
屋内死寂一片,母亲早已靠在她的房门边沉沉睡去。年少的周惠背着一个破旧的小背包,独自站在二楼窗边,望着楼下漆黑的地面,没有丝毫犹豫。
她推开斑驳老旧的窗户,微凉的冷风灌进衣袖。她咬紧牙关,纵身从窗口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尖锐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可她却半点都不觉得苦。
那一刻,多年的压抑、束缚、绝望尽数消散,只剩下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轻松与释然,从此孤身一人,奔赴未知的前路。
离开家之后,她凭着常年稳居前列的优异成绩,成功申请到了助学补助,顺利考入大学,终于挣脱了枷锁,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起她,那被她彻底舍弃的、坚守多年的舞蹈梦。
家境富足时,她自幼习舞,身姿轻盈灵动,眉眼自带灵气,无数个晨昏日夜,她都在练功房里挥洒汗水,为了心中的热爱全力以赴。
可现在的她一无所有,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自己拼命打拼才能维系,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与财力去支撑奢侈的梦想。
梦想太过璀璨虚无,生存才是最冰冷真实的。
周惠只能忍痛割舍,将所有的热爱、执念与不甘深深掩埋心底,彻底封存了那个闪闪发光的梦想。
在大学四年,她从未有过片刻松懈,日夜读书、课余兼职,拼尽全力站稳脚跟,熬过了数年清贫辛苦的校园时光。
毕业之际,周惠心底只剩下一个极致迫切的执念——赚钱,赚足够多的钱,彻底摆脱一无所有的窘迫,再也不用被生活肆意拿捏,再也不用体会身不由己的绝望。
为了这份安稳,她放弃了老师推荐的深造机会,推掉了稳定的岗位,毅然选择了业内薪资高、平台大的顶尖企业。
周惠觉得自己很幸运,刚毕业加入的第一个公司的氛围干净融洽,同事温和友善,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虚与委蛇的套路,所有人都专注于工作,彼此互帮互助、和睦相处。
她也变得愈发勤恳踏实、上进认真,对待每一份事情都一丝不苟,很快就收获了同事的认可与主管的赏识,顺利在公司站稳脚跟。日子平淡安稳、稳步向前,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周惠的工作做的越来越好,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多。有段时间项目进度紧张,周惠常常独自留守到深夜。
一天夜里,周惠忙到了深夜,没有注意时间。等到她终于想起来看向电脑桌面显示的时间时,发现已经差不多快11点了。整栋写字楼只剩零星灯火,夜色浓稠如墨,街头行人寥寥,空旷的街道透着刺骨的冷清。
周惠关闭电脑,收拾好东□□自下班,走在昏暗的路灯下,莫名察觉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牢牢跟随,带着瘆人的压迫感。
起初她只当是同路的路人,可接连走过数条街区,那道脚步声始终紧紧跟随,不曾远离也不曾赶超。昏暗路灯拉长了她孤单的影子,心底的恐慌瞬间蔓延,手脚渐渐冰凉。
周惠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加快脚步,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尽量往光亮处走。
就在她满心惶恐、手足无措、濒临崩溃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缓缓降下,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等你好久了,今天很忙吗?”
听到有人跟周惠搭话,身后跟踪的那人也顿住了脚步,迟疑了一段时间。
周惠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的面孔,周惠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配合着男人强装镇定地回复:“我今天加班,都没注意时间。”
男人下了车,站在周惠面前,挡住了后面向周惠投来的窥探视线,直到后面那人离开。
周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嗓子都有点哑了,她开口,嗓音干涩道:“谢谢......”
她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每天都是步行上下班,没想到今天会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男人说:“以后一个人在晚上要更注意些。”
彼时的周惠满心感激,只当自己是深夜偶遇了善良的陌生人。
直到过了一个月,周惠晋升经理,在公司高层会议上与那人再度相遇,她才恍然得知,这位出手救她的人,正是公司素来低调却手握核心权柄的高管——陈深。
陈深年轻有为、样貌俊朗、气场沉稳,是业内人人敬佩的天才翘楚,行事凌厉果决、杀伐果断。
会议之后,两人的交集突然渐渐多了起来。
工作上,陈深悉心指导她,同时为她提供资源、铺路搭桥,助力她快速成长、稳步晋升。生活里,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精准捕捉她所有的情绪起伏,替她摆平了很多难题。
在异乡工作漂泊无依、孤身一人的岁月里,陈深的出现,像一道骤然降临的暖阳,照亮了她。
周惠也很快就沦陷在这份温柔细致的呵护里。两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陪伴中渐生情愫,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成为了恋人。
恋爱初期的日子,简直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温柔到让周惠一度以为自己遇见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陈深对她极尽宠溺、温柔入骨,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无微不至。她随口提及的喜好,他会默默记在心里,悄悄为她实现。她遇到的所有麻烦,他都会第一时间出面兜底。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偏爱与安稳,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被人珍视、被人守护的滋味。
彼时的周惠,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全心全意的投入了这场恋爱。
可她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陈深这份极致温柔的外壳之下,还包裹着其他隐秘的东西——
掌控欲。
陈深似乎对她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偏执的控制欲,无声无息渗透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里,一点点禁锢她的人生。
陈深喜欢精准掌控她的每日行程,清楚她的每一次出行、每一次社交,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彼时的周惠认为,这是情侣之间的报备,是小情趣,她也乐意配合。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陈深的占有欲越来越强,到了后来,他甚至会干预她的喜好、社交甚至交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