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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错觉   克拉伦 ...

  •   克拉伦斯的脸贴着周惠瘦弱的背,微凉的布料吸饱了雨水,湿意顺着发丝滴落在她的衣摆,晕开更深的水痕,“你要带我去哪?”

      周惠起初来找克拉伦斯是担心他遇到危险了。虽然克拉伦斯是气运之子,即使遇到了危险,也不会危及生命。

      但万一呢?她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而且克拉伦斯人挺好的,经常抽空陪她训练,她也不想他出事。

      结果情况不知道是比她想得更好,还是更糟。克拉伦斯没有遇到生命危险,只是在自己家里,被人关进了地下室。

      不过看克拉伦斯也是不愿多说的样子,周惠觉得自己也不要多问。

      周惠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朦胧,“不知道,总之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她感觉她的绷带都快掉下来了,她抬手扶了扶脸颊的绷带,指尖触到湿软的布条,才发觉绷带早已被雨水泡得松动,垂落的边角遮住了大半鼻尖,闷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不得已,只能轻轻扯松了些,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颌。

      克拉伦斯问她:“既然没等到我,为什么不走。”

      周惠想了想,说着,语气澄澈却冷淡,“嗯...因为学长你就不是食言的人吧。如果来不了,你也会托人给我说一声的。”

      克拉伦斯觉得他不止想听到这种理由。明明那天用那样澄澈热烈的眼神看向他——

      他是她的目标不是么。

      周惠本来想带克拉伦斯去旅馆,但考虑到克拉伦斯现在被五花大绑的状态,她可能会被老板当成犯罪分子举报。

      雨越下越大了,正好她家离这很近,还是先回她家吧。

      周惠把克拉伦斯带回了她租的屋子,推开门的那一刻,水渍顺着两人的衣角蜿蜒一地,像一条冰冷的小溪。

      周惠给克拉伦斯解开了绳子,又给他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学长,你随意坐。”

      此刻她脸上的绷带已经摇摇欲坠了。屋内只点着一支微弱的烛光,跳动的光影落在周惠脸上,克拉伦斯顺着那道缝隙看过去,只见里面露出的肌肤白得惊人,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

      他心里猜测,是周惠常年用绷带遮掩容貌,极少见光,才会白得这般不真实。

      学院里向来不缺对周惠容貌的猜测,大多人都恶意揣测,说她是因为长得丑陋,出于自卑才刻意遮掩。可他却清楚,周惠从来都不是自卑的性子。

      他能猜到,她遮掩容貌,是为了隔绝与他人的肢体接触。至于她究竟美丑——他确实有过好奇,却又觉得这似乎与他无关,或者也只是单纯的不想用容貌去定义她。

      他粗略地用眼神扫描了一下这个地方,问周惠:“这是哪?”

      周惠回答:“这是我住的地方。”

      克拉伦斯接过周惠递给他的那块白色的毛巾,随意地在头上擦了擦,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狭小的屋子。

      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架,一张破旧的木桌,还有一个半旧的收纳柜。木桌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蛋糕,奶油已经有些融化。

      收纳柜的门微微敞开着,里面囤积着不少干粮和零食——他忽然想起,周惠来寻他时,曾说过自己吃了很多东西才过来。

      想到周惠那瘦弱的背,克拉伦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吃那么多还那么瘦。

      克拉伦斯沉默着擦着头上的雨水,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就见周惠已经快步奔向那张木桌,拿起叉子,很急切地吃起了那半个蛋糕,与她平日里有些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她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而且急切得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

      克拉伦斯就这样看着周惠吃完后,听到她又问他道:“你需要洗个澡吗。身上都湿透了,容易着凉。”

      克拉伦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她一个女孩子,独自租住在这里,主动让他留下来洗澡,这合适吗?

      从被她从地下室背出来开始,周惠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预料,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底,反而让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依旧扯出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先去吧。”

      “好吧。”周惠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细碎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克拉伦斯叹了口气,闭上眼,开始想自己的事。

      明天他被发现没有在地下室会怎么样。他享受了最好的资源,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孩子,自然不能犯错,不能落后,不能软弱。违背了期望,就会得到惩罚。

      父亲的声音威严而疏离,“这次是德尔菲妮成了学院代表,而不是你。你要清楚,只有做到最好才行,别让我失望。”

      克拉伦斯垂眸,“是我的疏忽,我会继续努力的。”

      “自己去反省。”克拉伦斯的父亲不再多言。

      父亲的话音落下,克拉伦斯随即想到和周惠的约定,他去不成了。周惠等不到他,应该就很快离开了吧?毕竟,她从来都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

      他现在只能忍耐,只能蛰伏,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到反抗的时候,等他足够强大,才能挣脱父亲的桎梏,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水声停了,紧接着又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

      周惠在穿衣服。

      克拉伦斯的听力很灵敏,他并没有故意去听,但是那些微小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他只是下意识分析起来。

      被打湿的衬衫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克拉伦斯却觉得身上开始有些发烫,伴随而来的是逐渐加快的心跳。

      门开了,周惠走了出来,身上又缠绕好了新的绷带。

      她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克拉伦斯抬头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极了那种因为一时冲动就把备受虐待的小狗带回家的人。

      因为她自己的经历过,面对相似的情形,所以她没忍住冲动了,想快点把克拉伦斯带走,帮他逃离被束缚的环境。

      还有那时,可能克拉伦斯他本人都没意识到,她看到了克拉伦斯的眼神,带着冲破桎梏的渴盼。所以就算是强绑,她也先把他从地下室背出来了。

      但因为她的举动,克拉伦斯可能会因为这次逃离,受到他家里那人更强烈的责罚。

      周惠有点愧疚。可克拉伦斯是气运之子,他的一生,不应该是平步青云,顺遂无忧吗。

      奇怪的气运之子,奇怪的异世界。

      周惠收回思绪,走上前,克拉伦斯也站了起来。

      他对周惠说:“我得回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谢谢你。”

      克拉伦斯想他必须回去。如果他的父亲明早发现他不在地下室,只会更生气。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不能有一丝偏离轨道。

      周惠她看着克拉伦斯,“学长你去洗个澡了再走吧,桶里有热水。”周惠又说:“只要天亮前回去,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吧。”

      .

      克拉伦斯鬼使神差地被说服了。他从来没有在如此狭小的地方洗过澡,这有些打破了他的认知。

      艰难地洗完后,他走出浴室。他的肩线挺拔流畅,穿着周惠给他的旧衣袍,更突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身上水汽未消,生出几分慵懒的疏离感。

      额前湿润的刘海被撩上去,他的轮廓愈发清晰夺目。眉骨凌厉,眉峰微蹙,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温和,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寒玉带着锋芒。

      克拉伦斯发现了自己换下来湿润的衣服都变干燥了,是周惠刚刚用魔法把它们都烘干了。

      周惠说:“雨还没停,门口有伞,你拿走吧。”

      克拉伦斯道谢后,换好自己的衣服离开了。

      雨水洒向大地,洗去了无数的尘埃,似乎也洗去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彷佛没有发生过,又好像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

      只是那天之后,周惠突然不像原来一样,那样频繁地来找他训练了。

      有几次,他在走廊上遇见她,他停下脚步,喉结滚动着,突然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今天不来找我训练了”,可话到嘴边,觉得奇怪又咽了回去。

      周惠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目光扫过他时,只是说了句学长好,那场雨夜的交集,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周惠的疏离对所有人都一样,不愿亲近,不愿有多余的牵扯,就像她用绷带遮掩身体,隔绝与所有人的肢体接触一样——

      可他似乎习惯了周惠之前对待自己的不同,心里有些隐秘地希望她能再像从前一样,主动找他训练。

      周惠这边,其实她不继续找克拉伦斯训练的原因很简单。

      她觉得克拉伦斯人真是太好了,自己身上一堆事没有解决,还愿意花时间陪她训练。这段时间和克拉伦斯的训练里,她也将克拉伦斯的战斗方式和技巧摸索和观察得差不多了。

      本来上次自己冲动把克拉伦斯带出来似乎就给他添了个麻烦,她也不想再多占用克拉伦斯的时间,和之前一样,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自己独自练习。

      而且最近她也遇到了麻烦事。尤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找到了她,还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

      和周惠的接触少了之后,克拉伦斯反而不受控制地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更多地投向周惠。

      他开始在学校里观察周惠。周惠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周惠上课很认真,对老师有种过度的尊崇,感觉没有哪个学生像她这样尊师重道。那份尊崇,不似伪装,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下课回家时,周惠她会很开心,会哼一些不着调的小曲。回家的路上她会去集市里到处买各种食物,有时候还会带一束花回家。她会捧着花,用手指拨弄几下花瓣,再埋下头深吸一口。

      时间一天天过去,某日,等到克拉伦斯回过神来时,他居然跟着周惠快走到了她家的门口。

      他心中如遭雷击,想连忙离开时,却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然收紧的画面——周惠家门口,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金发少年,眉眼张扬,嘴角噙着笑意,正低头对周惠说着什么。而周惠微微垂着眼,认真听着少年说话。

      那个陌生少年抬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周惠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却没有呵斥,只是抬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少年便笑了笑,收回了手,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周惠,竟没有再转身离开。

      克拉伦斯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衣袖,面色沉了下去。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沉闷,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嫉妒,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可他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看着周惠对那个少年不同于旁人的纵容,心底的不甘,便不受控制地疯长。

      尤安似乎察觉到了不远处克拉伦斯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他对上克拉伦斯冰冷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反而故意朝周惠凑近了几分,语气愈发亲昵。

      周惠察觉到尤安的动作,微微蹙眉,却依旧没有推开他,只是转头,顺着尤安的目光看了过去——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克拉伦斯,他周身的气息冰冷,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周惠下意识地想避开克拉伦斯的目光,想解释什么。又突然反应过来,她没什么可心虚的,她与克拉伦斯不过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关系。

      尤安问她道:“怎么了?那个男生,你认识?”

      周惠开口:“嗯,是我的学长。”

      周惠向克拉伦斯挥了挥手。克拉伦斯眼睁睁地看着陌生少年跟着周惠进了门。

      克拉伦斯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阴暗。

      克拉伦斯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以为周惠对他,是与旁人不同的。可此刻他才发现,原来那所谓的不同,似乎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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