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他不想爱了》许惊蛰

8、第 8 章 演不出

　　两个月前，梅园树下。

　　齐乐音恋恋不舍朝暧昧对象挥手，分别戏码结束一转身，差点和安鸣撞上，他往后踉跄几步，拍拍自己胸口瞪着杏眼嗔说：“你吓到我了！”

　　安鸣扶了扶眼镜：“抱歉。”
　　可表情一点也没有愧疚之色。

　　齐乐音懒得和他计较；“你来找我是想问池星澜的事？”

　　“嗯。”安鸣也不拐弯抹角，“你和他分手的时候，他真的给了你五万块钱吗”

　　“是啊。”

　　安鸣问：“他还会给更多吗？”

　　齐乐音翻了个白眼：“最多也就给十万吧，我又不稀罕这几万块钱，都不够我一个月零花的。”

　　安鸣却在想，十万还不够，太少了，如果妈妈要做手术，再加上后续的治疗，肯定不止十万，而他身上现在连一万都拿不出，也没有更多能够快速赚钱的工作。

　　“......你找我问这个干嘛？”齐乐音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打扮都非常寒酸的少年，心想也就脸稍微能看一点。

　　一个不可思议且超出常理的想法从齐乐音脑中划过。
　　他瞪圆了眼睛：“你不会真的想要和池星澜交往然后分手拿钱吧？”

　　齐乐音之前其实就是开玩笑地说一说，但现在当他看到安鸣沉默着想事情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人真的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件事情。

　　齐乐音简直要疯了！

　　“你疯了吗，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上次还问我，那个人喜欢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凑到他面前只会被嘲笑被玩弄，他压根就不喜欢你。”

　　安鸣摇摇头：“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

　　齐乐音被气笑了，没想到这个土包子不仅穷，还想要践踏自己的尊严吗？

　　他冷笑一声：“你要真这么想，我倒要提醒你，你可别这么快提出要和池星澜交往，不然他不会给你钱的，他不爱倒贴的男人。你要想让他上心，就要钓着他，慢慢让他沦陷。”

　　如果齐乐音那时说的话是真的——

　　安鸣回答：“我喜欢你。”

　　池星澜的瞳孔刹那间缩小，却又听到安鸣说：“但我不想和你交往。”

　　他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安鸣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撒谎说：“我没资格和你交往，我不知道凭什么站在你的身边。”

　　他的目光藏在镜片之下，里面仿佛有淡淡的悲伤和自卑，不过转瞬即逝。
　　再多的，他也演不出来了。

　　他希望自己的演技足够恰当，能够不要那么快就被拆穿。

　　安鸣的回答倒是池星澜的意料之中，听到安鸣喜欢他后，他胸口那处被攥住的气霎时就松了。
　　他轻蔑地笑了声：“你确实应该这么想，你还配不上我。今晚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待在医院里无聊。”

　　安鸣当然愿意，尽管从晚上到第二天早上，他一直在被池星澜三番五次折腾。

　　晚上还好一点，池星澜困了能稍微消停点，只是要求他把热水吹凉。

　　早上精神足了，他身上那股混蛋劲儿也就上来了，故意打翻安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回来的热粥，还嘚瑟地看着安鸣，暗示他要来收拾。

　　没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安鸣擦身，说自己浑身难受动弹不得，大爷似地躺在床上，差使安鸣认真点擦。

　　安鸣一一顺从。

　　今天有物理考试，要在上午八点半之前到学校，池星澜却偏偏在八点二十的时候约了全身检查，还要求安鸣必须留下来陪他。

　　安鸣不愿意，背起书包说：“我要回去考试。”

　　池星澜气急败坏：“考试重要还是我重要！”

　　“......”
　　还用问吗？

　　安鸣沉默片刻着不说话。

　　池星澜急了：“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再也不让你靠近我，你就再没这个机会！”

　　幼稚的威胁把戏，上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安鸣在帮忙哄经理的8岁调皮儿子时。
　　这些话从池星澜的嘴里蹦出来，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安鸣走过座位放下书包：“知道了，我留下来陪你。”

　　池星澜只是攀比心作祟，想知道在安鸣心中，是引以为傲的考试重要，还是他重要。
　　很显然，安鸣选择了他。

　　池星澜的虚荣心被满足，检查完后大发慈悲放安鸣走，让他去参加接下来的考试。

　　贵族学校的师资丰厚，效率也高，最后一科考完的第二天就出了排名。
　　一圈圈的学生围在名次公告栏前，目瞪口呆地盯着第一名的名字，以及他旁边物理分数栏上的空白。

　　安鸣，少了物理分数的安鸣，仍然稳居第一，甚至超过第二名近二十分。
　　除了物理外，他所有科目位列第一，语数英更是接近满分。

　　班主任在教室里自豪地表扬：“这一次老师们出题时刻意把难度往高了调，但是安鸣同学，仍然不负众望！大家都学一学安鸣，连续一年获得奖学金，掌声表扬！”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一些人发出低低的唏嘘声和嘲笑声。

　　安鸣仿佛置身事外，低着头仍然做着习题。
　　他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奖学金。

　　池星澜咬牙切齿，他算是明白安鸣为什么愿意留下来陪他，因为安鸣压根就不在乎那几十分，没有那几十分，考试照样能考好。

　　他就像个幼稚鬼，一个人在那里较劲。

　　-

　　最近几天，池星澜都没有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打扰安鸣。

　　安鸣觉得困惑，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埋头把物理卷子重做一遍。

　　中午他和宋初馨吃了饭路过学校公告栏，却看到那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踮着脚仰着脖子看着什么。

　　宋初馨茫然：“学校公告栏有什么好看的，不只是贴着些学校骗人的宣传照片吗？”

　　但好奇心作祟，宋初馨挤不进去，只能喊住一个同班认识的同学，问：“陈明然，公告栏上贴着什么呀，怎么大家都在看？

　　陈明然正吃着瓜，还没回头就下意识想说，结果转过头恰恰对上安鸣的视线，登时封住嘴巴，拉着旁边的同学溜之大吉。

　　人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安鸣后都闭上了嘴，默契地让出一条直达公告栏面前的路。

　　宋初馨着急地走上前一看，一张脸瞬间苍白，她猛地抬手撕掉公告栏上贴着的画，气得浑身发抖。

　　但动作太晚了，安鸣已经目睹了画上的一切。

　　巨大的白纸上，画着一条戴眼镜跪着的狗，狗旁边赫然写着“安鸣”二字。而狗的旁边坐着一个人，瞧不出模样，却也能感觉到他的趾高气昂。

　　画下面附一行大字——
　　安鸣是XXX的狗。

　　画面之糟糕，文字之粗俗。

　　人群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安鸣的反应，希望能看到让他们兴奋的东西。

　　安鸣扶了扶眼镜，走过去扶住宋初馨的肩膀，沉默地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宋初馨生气不已，说要去校长室，非要揪出幕后的人。但安鸣却摇摇头，说没必要。

　　敢做这种事的人，除了池星澜身边的狐朋狗友，没有其他人了，那些人都给过学校巨额投资，校长室都要让他们三分。
　　安鸣不做没用的抗衡，这太浪费时间。

　　他们的恶作剧并不止于此，没过几天放学时，安鸣去到车棚，才发现今天骑过来的自行车被卸了轮胎，车架上还贴着一张字条。

　　【想拿回轮胎，就去学校六楼的厕所里找】

　　今天早上奶奶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呕吐，他喂药又收拾，出门迟，所以骑了自行车过来。

　　这是爸爸留下的车，现在却只留下了半个车身。

　　安鸣撕下纸条，转身回了教学楼。

　　六楼的厕所狭小无比，里面已经停止使用，窗户破了个大洞，吹着瑟瑟的秋风，在太阳落山的时刻显得阴暗悚然。

　　安鸣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轮胎，他想离开，然而此时身后的门突然关闭，他赶紧跑过去，却怎么拧都拧不开。

　　紧跟着，一盆冷水从窗外泼进来，安鸣躲避不及，被从头浇到脚。

　　啪嗒。

　　“哈哈哈哈那个土包子肯定湿透了！”

　　啪嗒。

　　“让他整天阴魂不散缠在星澜身边，老□□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镜子！”

　　啪嗒。

　　“行了行了，够他受的了，让他长长记性！”

　　啪嗒。

　　头发上的水珠沿着安鸣的脸颊缓缓往下滑，最终从下巴坠落到地上。

　　安鸣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水，他平静地走去开门，却发现门仍然被从外面上锁，打也打不开。

　　他尝试着呼救，但是十五分钟过去，没有任何人回应。

　　也是，六楼是器材室和实验室，平时没有人会来，更不用说是放学时候。

　　他们专门挑了这个地方，就是想让他在这里待上一晚吧。
　　等第二天早上，值日老师巡逻到这里，他就可以出去了。

　　安鸣找了个比较干净的角落坐下，闭眼睛默背着知识点。

　　只是可惜了今晚的兼职，没去就少了一百块钱。
　　奶奶看见他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很担心。
　　安林今天有乖乖去上晚自习吗，他不需要安林承担家里的担子，他只希望安林能好好上学。

　　安鸣觉得，现在似乎有点太冷了。
　　就像爸爸过世的那个冬天。

　　安鸣倚靠在门上，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明明只是秋天，怎么会那么冷呢？

　　他的身体冷得发软，没一会儿就歪倒在地上。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了门被一脚踹开，谁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安鸣就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