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讨厌池星澜 ...
-
安鸣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每每因为想念安林他们而情难自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始终犹豫徘徊，最终只是将钱打过去，礼物放在台阶上，继而在门被从里打开之前，匆匆离开。
这次，他仍然买了许多东西，堆满在脚边，伫立在家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都说近乡情更怯，可他和家仅仅只隔着一小时的路程，却总是临阵脱逃。
彷徨再三，安鸣最终还是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可门轻轻一碰就开，似乎是在等待着他。
安鸣紧张得连呼吸都觉得万分沉重。
门缓缓打开，院子的场景渐渐开阔。
安鸣迈步进去，院子里年迈的老人原来正在抚摸小橘猫，听见声音抬起头，激动得哆嗦坐直了身体。
小橘猫受到了惊吓，“喵”了一声，蹿上院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大小子......”
奶奶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走过来。
满头的银雪吞噬着奶奶，却掩盖不住奶奶眼中的眼。
安鸣赶紧走过去，扶住奶奶。
奶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安鸣的脸庞，宛如小时候那样。
安鸣着急地看着奶奶，却发现奶奶身体并没有不适的情况。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奶奶却已扭头，往厨房那边声音洪亮地嚷了句：“娟儿，大小子回来了！”
过了几秒，厨房帘子被从里撩开，吴慧娟小跑出来，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头发白了半边。
安鸣躲闪不及，正正撞上妈妈带着泪光的眼神。
吴慧娟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含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鸣鸣，快扶奶奶去坐着，你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许久没有听到的乳名再次响起，安鸣的心也终于被填满了。
他环顾整个院子，发现院子并没有大变，但装修过，变得更加整洁崭新了。
院子中央的银杏树也还在，此时缀满了金色的扇叶。
菜摆满了整张桌子，极其风声，虾鱼都有，像极了过年时的盛况。
菜上得差不多时，安林也放学回来了。
安林看见哥哥，也定在了那儿。
安鸣笑着注视着他。
安鸣时常问安林的境况，也会给他转生活费，两兄弟常在手机联系。可每次安林提出见面，他都会拒绝。
两年前，安林考上了墟市最好的重点大学，学了物理专业。
他为安林的优秀感到骄傲。
兄弟俩对视几秒，安林终于上前几步，紧紧拥住了哥哥。
菜上齐，安林准备碗筷，安鸣扶着奶奶坐下，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地坐在饭桌前。
安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妈，对不起......”
他想继续开口，却被吴慧娟打断：“鸣鸣，一家人不说对不起。妈知道，你在外面也很辛苦。妈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来......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我们一直都很想你。更何况......”
她顿了一下，再说话时，竟带了哭腔：“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安林点头：“哥，妈总是会做你爱吃的菜，就是希望哪一天你会突然回家。”
一个“家”字让安鸣红了眼眶。
他更希望，妈妈能够大声地训斥他。
但是他知道的，妈妈一向温和，从来都爱两个儿子，舍不得大声说一句话。
安鸣：“奶奶的身体......”
吴慧娟无奈地说：“你不用担心，奶奶的身体挺好的，只是你一直不愿意回来，我们怎么说都没用。奶奶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奶奶才让我们出了这个主意。”
听到确切的回答，安鸣才算是终于松了口气。
晚霞弥漫在整个院子，愉悦的聊天声荡漾在橘红色的空气之中。
吴慧娟夹了一块排骨给安鸣，又夹了一块给安林：“快尝尝，你们爱吃油焖排骨，妈给你们做的。”
安鸣咬了一口，抬眼望着妈妈，后者则温柔注视。
妈妈知道他不爱吃甜，于是在下锅时以咸味为主，特意没有放冰糖。
不管过了多少年，妈妈仍然不会忘记他的口味。
饭后，安鸣洗过碗，拿出为家人准备的一件又一件礼物。
奶奶的收音机坏了，眼神也不好了，所以他为奶奶准备了一台能够语音控制的收音机。
一到冬天，吴慧娟的脚就会发软，安鸣用心准备了恒温泡脚桶。
安林正在上大二，需要用到电子产品，所以给他准备了新手机、平板和电脑。
吴慧娟心疼地说：“这得花多少钱啊？鸣鸣，你一个人在外，要自己留着钱傍身。”
她并没有提到安鸣和池星澜的那个“家”。
安鸣说：“妈，不用多少钱，你不用担心。”
吴慧娟却问：“孩子，你在那里过得开心吗？”
安鸣知道妈妈说的是什么，他却无法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
他不想对妈妈撒谎，却也不想说实话让他们伤心。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子过得宽绰，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去做廉价的兼职。工作虽然累，但是报酬也很多。
只是，仍然无法高兴地回答说，开心。
吴慧娟红了眼眶，撩开门帘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卡。
“孩子，你之前转过来的钱，我都存到这张卡里了。”吴慧娟说，“这张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也就是今天。你打小不爱吃甜食，妈也就没有给你买蛋糕。”
可是准备了满桌子他爱吃的菜。
“妈......”
怪不得妈他们要用善意的谎言让他回家。
原来大家都还挂念着他所有的一切。
安鸣不肯接：“妈，我身上有钱......”
“孩子。”吴慧娟握住他的手，突然说，“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安鸣诧异不已，意识到吴慧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不想说，只要还没有做到，他就不想让他们过早地担心。
晚上，安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不着，于是起床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想看看那棵银杏树，却发现树下站了人。
是安林。
听到了声音，安林转过头来。
“哥。”
安鸣走过去，不由得借着月光端详起两年未见的弟弟。
长高长壮实了，甚至比他高上一点。
当然，也长帅了。
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弟弟，现在也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安鸣说：“抱歉，我那么久没回家，都靠你照顾妈妈和奶奶。”
“哥，你不要道歉，兄弟之间不道歉的。而且如果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没了。”安林的性格倒还是没变，还是那么直率。
安鸣坐在树下的木椅上，听着风吹得叶子飒飒作响。
霎时，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安林也跟着坐下，垂着头：“哥，对不起。”
安鸣就笑：“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和我说，兄弟之间不道歉吗？”
“那不一样。”安林摇头，“我初中的时候老惹你生气，不乖乖上学，偷偷旷课去打工......害得你经常很累。”
安鸣:“我知道你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我那时也经常对你发脾气，没有好好和你说话。”
他冲安林一笑:“我们扯平了。”
“哥……”
安林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少年心性生在家庭困境里，倔强固执得宛如沼泽里的鲜花。
自以为足够隐蔽，却不知被呵护得很好很好。
他知道，安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安林递过去一个蓝色的小礼盒，那礼盒上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有些歪，却能看得出系上去的人有多么用心。
打开，一串檀木手串安静地躺在红色绒垫上。
安鸣注视着他，有些困惑。
安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这是我在寺庙里求的平安手串，主持说，能保佑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平平安安。
开开心心。
安鸣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
天刚蒙蒙亮，安鸣就起床了，他想早点起床做早饭，等妈妈他们吃过早饭后，就带他们逛一逛。
难得回来，总想和家人多团聚团聚。
他刚出卧室，就听见大门门口传来车鸣声。
太熟悉了，安鸣甚至不愿意去肯定心里的那个答案。
他最终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池星澜倚靠在车门前，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人长身玉立，却打着一条并不搭配的红色领带。
意外的是，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蛋糕，糕面上的大概是芒果。
安鸣讨厌芒果。
也讨厌池星澜。
感受过温暖再去面对现实，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安鸣走过去，池星澜也看到了他，于是别扭地递过那个蛋糕，不情不愿地说：“生日快乐。”
安鸣没忘记被池星澜赶出去的前天，当然，池星澜也不可能忘记。
这个人能跑到这里来，或许是最大程度上的低头。
但看池星澜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并不习惯失去安鸣保姆似的照顾。
大抵是温暖的地方待久了，安鸣也难免耿直：“我不喜欢吃蛋糕。”
池星澜一僵，脸上露出并不好看的表情，他把蛋糕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愤然说：“那么矫情，爱吃不吃！”
“跟我回去！”他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你旷什么工，影响我工作进程，你能不能长点心？”
池星澜压根没想过要控制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大声。
所幸现在还早，不会有人发现池星澜，不然会给妈妈他们招来被打扰的麻烦。
安鸣叹了口气：“我和你回去。”
他并不想让妈妈他们看到这不愉快的一幕，不然会让他们担心。
其实他是想多待几天的，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上车后，安鸣给安林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先回去了，不用担心。
“把手机放下。”池星澜不满地命令，“我特意开车过来接你，你就只看着你那个破手机？”
安鸣并不理解所谓的“特意来接”是什么意思，但为了避免更费口舌的争论，他还是关上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红绿灯，池星澜打开车内的小储物箱，翻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安鸣知道这个牌子。
高奢品，专做手表的，定价最低七位数，是他觉得奢靡的价格。
池星澜把盒子扔安鸣怀里，语气都在上扬：“打开。”
安鸣听话地打开了。
是一个蓝宝石手表。
表盘在晨曦下闪闪发光，边沿分别镶嵌和红蓝宝石，闪烁着清透的光芒。指针是银色的，在表盘里仿佛流星留下的尾巴，漂亮至极。
当然，造价也不菲。
“送你的。”高高在上，仿佛赏赐。
安鸣把盒子合上，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池星澜用余光去看安鸣的动作，迟迟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安鸣高兴地戴上手表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到安鸣的手上戴了串檀木手串，还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似乎尤其喜爱。
他就从来没看到这么廉价的东西，他偏过身一把扯掉这个手串，毫不犹豫地扔出窗外，随后启动车子。
安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把头探出窗外，弟弟去寺庙求来的平安手串已经消失在晨色之中，连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行了，我把破垃圾扔掉了，赶紧把我送你的手表戴上。”
“池星澜。”
他听到安鸣喊他的名字，他已经准备好了安鸣乖顺地说着喜欢的话，并把他特意买来的礼物戴上。
他看到安鸣不动，也没听到安鸣说了什么。
遥远的天空炸开一声响雷。
啪嗒，啪嗒。
噼里啪啦——
雨点击打在车窗上。
安鸣沉默半晌，开门下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