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见 ...
-
大三，林沅很少给陈昭发消息了，陈昭依旧是她的置顶，在她手机里最上端。
林沅有的时候也会看着手机上面备注的“昭昭”两个字，陷入沉思。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彼此熟悉的人会越走越远。
林沅在大四那年做过一个梦，梦真实的让她有些后怕。
在林沅的梦里面，出现了2017年的夏天。
高三那年他们考完试回学校拿毕业证书的时候，林沅依旧遇见了陈昭，依然是在那个楼梯转角处，这次，陈昭没有上前和林沅打招呼。
他距离林沅很远，林沅快要看不清他的样子了，他的周围都是人，林沅慢慢挤进去，站在陈昭面前，他低头看见了林沅，但是他没有再喊她小朋友。
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些距离，语气冷淡：“林沅同学，你看着我干什么？”
陈昭在梦里喊林沅为林沅同学。
不再是小朋友。
林沅愣了一瞬，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心里有些慌乱，抓住陈昭的袖子问：“你在等谁，你为什么不喊我小朋友了？”
陈昭有些冷漠的甩开林沅的手，眼里满是疏离，语调依旧很冷：“莫名其妙，为什么喊你小朋友，你很重要吗？”
他看着林沅有些莫名其妙，将她的身子拉至一旁，然后拥着一个女孩子走了。
那个女孩子林沅没有见过，但是林沅知道，那个女生不是他们学校的。
但是很奇怪，那个女生林沅虽然没见过，但是林沅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林沅记得，在梦里，陈昭牵起那个女生的手，叫她“小朋友”。
那个女生笑的很甜，叫陈昭“阿昭。”
然而，这个称呼以前是林沅的。
林沅的脚步定在了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林沅的眼里。
林沅蹲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透过那些泪，好像看见了不一样的陈昭，一个她没见过的陈昭。
大四那年，那个梦做完，林沅陷入了一阵恐惧里，她的心里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害怕，那个梦给她一股真实感，让她怀疑到陈昭是不是真的要离她远去了。
那个梦做完的第二天，林沅买了去南方的机票，她想去看陈昭。
落地那天，她依稀记得那天天气很不好，天上下着朦朦胧胧的小雨，林沅抱着包穿梭在以后她不熟悉的城市里，跟着手机上的导航，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着陈昭的学校方向。
直到坐上出租车，林沅看着这个城市的景色在眼前一点一点倒退，她心里才安定下来，毕竟这所城市里有陈昭。
当林沅真正站在陈昭学校门口时，雨依旧没停，只不过下的很小了，她拿出手机给陈昭打了个电话，陈昭没接。
她以为是他有事要忙，她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林沅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陈昭应该不会在忙的。
可是，林沅打了十几通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她抱着包的手渐渐僵硬，给陈昭发的消息也没有人回。
学校必须要刷脸才可以进去，林沅没有办法，在学校门口等到晚上八点。
她给陈昭发了很多条消息，陈昭依旧没回。
林沅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了，她出来时没有带很多钱，手机里也没有多少钱了，她以为她会见到陈昭的。
直到第二天，她依旧没有见到陈昭。
没有办法，学校里临近期末，考试堆积在一起，林沅要回去考试。
临走时，她站在陈昭的学校前，深深看了一眼，那是陈昭的学校，也是十六岁那年林沅想要考上的学校。
学校很大很气派，林沅看着很久很久，直到眼里有些酸涩，她闭了闭眼，想起那个梦，或许是不甘，又或许是遗憾，她拿出手机最后给陈昭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五分钟后，陈昭没有回复她。
林沅看着那条消息，眼里渐渐模糊起来，屏幕上都是她的泪。
她说：“陈昭，你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
“陈昭，我要回去了。”
在消息的末尾，林沅对着手机轻轻的说了句再见。
陈昭是不会听见了。
大四结束，林沅回了安城。
在县城里面，林沅很少见到陈昭，哪怕林沅刻意去了之前的高中很多次，但是，陈昭依旧没有出现。
真正遇见那天，是一个很巧妙的时间点。
那是三年后第一次见到他。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那天是个下雨天，雨并不大，可林沅的心却十分澎湃，漂浮在陈昭的海里。
那天确实很偶然，林沅去姨妈家吃饭，在路口等车，车子还没到，她站在一旁刷着手机上的消息，消息太多，她看了几眼就将手机放兜里了。
她站在路灯下，垂着脑袋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沅失措的抬起脑袋，看见了好久不见的陈昭。
他手里抱着球和其他男生搭肩往前走，嘴里说着开学即将要考试的话。
那是他们回了县城后，第一次遇见。
林沅时常在想，县城明明不大，她之前明明可以遇见他很多次，可是为什么这三年来，偏偏在今天，她也只遇见了他一次。
是真的时机不对吗？
他们从她面前走过时，林沅距离陈昭很近，甚至能听见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内容，但是在某一刻上，她又感觉自己距离他们很远。
她想了想，大概不是可以丈量的距离，而是心上的距离，他们距离的很远。
陈昭走到林沅面前时携起一阵风，有一瞬间迷茫了她的眼，她抬起头看向陈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在心里想要脱口而出，可她看见他面色僵硬，一心一意一直往前走，仍然看不见旁边的自己。
林沅顿时将那句“好久不见”埋在了嘴里。
林沅渺小如只。
静默不敢言语。
直到陈昭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林沅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才收回目光，苦涩的笑笑。
在路灯下，雨飘飘洒洒，有一瞬间好像神洒下人间的烟花，她低头看向水洼，里面映衬出她第一次见陈昭的模样。
那是小学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
小学开学，林沅并不认识多少人，只是有些懵懂的背着书包在人群里呆呆的站着，望着母亲的身影在报名处办理入学手续。
人群拥挤，林沅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着，她不知道下一步如何下脚，只是垂着脑袋看着乌泱泱的人群。
“你一个人吗？”
陈昭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问她。
林沅点了点头，看着他，然后又摇了摇头。
小声的说：“我和妈妈一起来的，她去办入学手续了。”
人群拥挤，林沅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陈昭没有听见。
他牵紧了她的手，往外面走，小心翼翼的隔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外走。
林沅握着他的小手，小声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昭这句话听见了。
“我叫陈昭。”
“昭昭在目的昭。”
大抵是风月也相像，他站在她身侧，他的名字也印在了她的心里。
于是，林沅记住了“陈昭”二字。
不是朝朝暮暮的朝朝，是昭昭在目的昭昭。
亦是她心上的昭昭。
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然后再到现在的大学，到他们毕业。
中间历经了许多许多年，她一直都在他身边。
风卷起，一阵凉意。
水洼里的水惊起一阵涟漪，模糊了陈昭的模样。
此时此刻，林沅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里面都是涩意，耳机里放着那句“你是不是忘记了多久没有说过爱我……”
忽然想起，之前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他在里面笑得开朗，一字一句说着自己要上最好的大学。
她抱着书，沉默的站在窗外，将他要去的大学名字深深的印在了心里，那个学校很远，在南方。
也是她不可抵达的远方。
填志愿那天，他走得很快，她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只记得他说：“小朋友，要加油！”
林沅若是知道那是他最后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她一定会努力跑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真的去了南方？
很可惜她没有，她胆小如鼠，怯懦，自卑。
暗恋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她都没能敢将果实呈现到他面前。
直到最后陈昭去了南方，林沅都没说出那句喜欢。
大学毕业没多久，也就是林沅在县城里遇见陈昭没多久后，林沅在朋友圈里刷到他的动态，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挨得很近，脸上挂着笑容，那种笑容是林沅很久都没见过的。
后来的日子里她琢磨了无数次，终于琢磨明白，原来那个笑容，是喜欢。
为什么她没见过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不喜欢自己。
她疯狂的询问他们的共同好友，最后得到的答案是：那个女孩是陈昭新交的女朋友。
陈昭对她很好，什么事都依着她。
也会像叫自己一样叫她小朋友。
给她写做饭，带她去看海，甚至还会为她学的驾照，只为充当她的司机。
总之，林沅知道的是，陈昭为她做了很多很多。
多到林沅两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那个女生在林沅的梦里出现过，在大四那年，林沅在梦里见过她。
陈昭当时就是牵着她的手喊她小朋友。
林沅的心里忽然一空，有什么东西要消失了，她握不住了。
后来的某一天，林沅在朋友圈里看见陈昭官宣她。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下一刻似乎就可以拥在一起，林沅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心痛难耐。
陈昭的文案极其简单，只有一句话，下面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陈昭看着那个女生笑的很欢快。
林沅盯着那句文案看了很久很久。
“她喜欢，我就发了。”
林沅将上面每个字看透看穿，后来才明白，她喜欢三个字的含义，原来，是那个女生喜欢啊。
看来，陈昭是真的喜欢她。
昭昭在目，又如何呢？
所有情绪交杂在一起，使她想起，高中三年，陈昭和做林沅同桌的时候，曾经在日记本上写着要和林沅考一所大学。
林沅当时还十分感动，将南方的大学都列在了计划里。
陈昭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在了心里。
以至于现在记起时，仍然恍然如今。
她终于能弄明白，为什么大二陈昭和自己断了联系。
原来仅仅是因为陈昭有女朋友了。
他的女朋友不允许他的身边出现其他女性朋友。
陈昭就毫不犹豫的和林沅断了联系。
但陈昭一定想不到，林沅会因为这个，难过到几天吃不下去饭，连觉都睡不好。
夜里辗转反侧，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看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曾经也有无数次，将陈昭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想要趁着醉意，告诉陈昭，自己喜欢他。
但那只是勇敢者的游戏。
林沅就连喝醉了都不敢同陈昭表白。
她怕他会拒绝自己，然后彻底和自己断了联系。
她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毕竟她已经等了陈昭许多许多年，风雪压她身上，征途漫漫，但她仍旧义无反顾。
然而到现在，林沅将手里的女二号剧本看了又看，也没能想明白，女主的剧本，为什么不是落在自己的手里？
或许，在高三那年快要毕业的时候，她就应该直白着看着他的眼神，问他，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林沅也很想问陈昭，自己能不能做那个答案？
高中三年，他们做同桌那段时间，是林沅离陈昭最近的时候。
就连大家和老师都认为他们最后会在一起。
可能真的是陈昭对林沅实在太好太好，好的让她难以忘记。
以至于在今后的日子里，林沅的眼里都是陈昭的影子。
毕业那天，林沅将同学录上第一页纸首先递给陈昭写。
“签个字吧。”
林沅说。
陈昭当时正在赶数学作业，随便看了林沅一眼，将那张纸压在试卷底下，有些着急的说：“行，等会儿就写，我先把作业写完。”
林沅点点头，让陈昭记得写。
但是后来林沅和陈昭都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拿毕业证那天，林沅又重新遇见陈昭，回到家后翻开同学录，努力在里面寻找陈昭的影子，可是她连一个字都没发现。
她有些懊悔，自己当时怎么会忘记提醒他呢。
明明我最想让你出现在这里面的。
可是她居然忘记了。
……
大学四年，陈昭和林沅的联系也仅仅只有一年。
甚至连一年不到，在大二没开学前，陈昭就对她十分寡淡。
他们虽住一个县城，但假如真的不刻意遇见的话，好像也很难遇见。
他刻骨铭心印在她心中，他们走过的路，有太多的重逢，她以为他会懂自己，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但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林沅仔仔细细数了一数，他们自从高中毕业后，现在的见面次数。
加上这次，是第三次。
前面的两次，陈昭依然是陈昭，是她记忆里风华正茂的那个他，而第三次，陈昭不是陈昭了，他站在了别人的记忆里，不再站在林沅心中。
就算遇见，陈昭看见林沅的眼神也极其冷漠，好像是在看陌生人。
林沅有些不解。
怎么这么快，他们就变成了两路人。
明明之前我站在你面前时，你还会喊我小朋友。
“小朋友”这三个字将会是我们一生的羁绊。
而现在，你却用冰冷的利器将它斩断。
我们唯一的羁绊也没有了。
或许是那个女孩子在陈昭的记忆里充当着女一号的角色。
今后的林沅或许是路人，或许是风声，又或许是高山，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但于林沅而言，在她人声鼎沸的十六七岁，陈昭永远是最华耀的那章。
直到陈昭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林沅的眼前，她看不清所有，脑海里渐渐模糊陈昭的印记，声音也渐渐的消失。
她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是的，三年了，是很久了。
大二到大四整整三年，三年来，他们的话少的又少，他从来没有站在林沅面前，真真正正的喊她一句小朋友，他们也没有堂堂正正的说过话了。
你会忘记我吗？
忘记小朋友？
忘记林沅。
忘记我们之间的所有故事。
会吗？
她想，大概是会的，毕竟谁会允许一个路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十几年，然后又平白无故的消失？
林沅拿到的角色是路人，所以今后的路不允许她陪陈昭走下去，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她的位置，或许做的比她还要好，站在陈昭身旁，听他讲他的那些故事，替他把眼泪擦干，陪他重新踏上征途，即使一望无际，也不会回头。
然而那个人不是林沅。
原来暗恋真的是一件很孤单的心事。
以至于他路过她面前时，她都不能十分得体的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后来她才猛然想起，现在的林沅已经距离陈昭很远很远了。
在曾经那段的岁月里，他只是她不勇敢的十七岁，而现在，他们曾擦肩而过，林沅也已经二十有余。
她在他面前，只是一座小山丘，高山何其婉转，只是山峰让其缄默。
所以陈昭望不见林沅。
人群中我望着你，隔了数数道山峰，然而这颗心，从不假。
他或许记得她，又或许早就忘记她，十几年的年月，她曾陪在他的身边，那个人是林沅，也是那个小朋友。
忽而今日，所有一切在林沅面前铺展开来，她依稀的想起，他们之间的所有点点滴滴，但好像也只能到此为止，毕竟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她就得下场。
林沅替十六七岁的自己，对陈昭说句：我喜欢你。
但是陈昭不会听见了。
然而现在，她也十分抱歉，今后的路，或许也是一南一北，南辕北辙，他们也不会再相遇。
林沅所有的心事，都是陈昭。
时间会替我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但你不会知道了。
雨渐渐停了，林沅又重新抬起头，忽地笑了。
有一滴泪落在了水坑里，砸出无数水花。
陈昭，我不打扰你了，我要往前走了。
再见。
我不勇敢的十七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