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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虞泉不会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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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泉不会承认自己是在为难或者敷衍迢月,他只想逃走。逃离比赛,逃离“虹”……和失去飞星的那个晚上一样,现在他的心里空得发慌,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填满他的心,他只希望不要是眼泪。
要是当初没有抱她就好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已经和飞星失联了一个月的虞泉偷偷从江城跑回夜台,在闲潭中学教学楼的楼顶天台在守了一晚上,可飞星并没有赴约。就在他为飞星的不辞而别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迢月。她是个好奇心与同情心一样泛滥的孩子,愿意听他语无伦次地倾诉,愿意陪他流泪,好像还对他立下过什么承诺——他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陆迢月只不过是一个“不是飞星的女孩子”,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她再有什么交集。
曾经信任的、依恋的人,都被他辜负了。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又能拯救他多少呢?
想着要逃走,可回到家里,也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在夜台的家里度过了目前人生的一大半,可是自从飞星搬走之后,这间公寓就变得越来越陌生了。虞泉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书桌上多了几本初高中的教材,似乎是上午去了闲中以后,妈妈帮他找来的。书下还压着一张信纸,虞泉认得是妈妈的字迹。
“囡囡:听你说要回来继续学业,妈妈很高兴,因为终于能够陪在你身边。但是囡囡什么都不说,妈妈怎么能放心得下呢?妈妈也犯过许多别人眼里的傻,所以唯一的愿望是囡囡绝对不要委屈自己。”
原来妈妈在担心啊。在他的印象里,妈妈总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很少同他交流,就连他把休学去打职业的决定告诉妈妈,她也只是把他拥在怀里,沉默着地点头答应。也许妈妈是爱他的,可谁知道呢?说不定比起他,妈妈才更像个囡囡。
“妈妈,你不知道的是,我只学会了受委屈这一件事。”
他将信纸按在胸口,双手环住自己的肩,闭上眼睛拥抱母亲没有回声的爱。然后丢下信,熟练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临近十一点的网吧,客人已经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前台的年轻女孩戴上粉色的猫耳耳机,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起呆来。在音乐和夜雨的滤镜下,闲潭似乎也没有那么死气沉沉的,不过是这座城市的许多苍白中的最平淡的一角。直到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雨中颤巍巍地走近,她才猛然惊起,随手抓起手边的干毛巾,赶紧披在来人的头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打伞啊?”
“没找到伞……”
“那就老实在家呆着啊?”
“家里只有我一个。”虞泉从她手中接过了毛巾,低着头静静地擦拭着头发,“我晚上也睡不着。”
雨珠从他的发丝上滴落,被头顶的霓虹灯映照出浑浊的颜色,在单薄白皙的肩上晕开,像一块诡异的斑,她盯着那里看的出神,直到他突然开口问:“我朋友来了吗?”
女孩点头,虞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生正在屏幕前埋头苦战。
“那我就坐在他旁边吧。”
女孩顿了一下没有给他开户,而是拉住他的手。
“姐姐?”
“好久没见泉妹了,先陪我聊聊天嘛。”
女孩眉眼弯弯,笑意真挚又亲切,虞泉没法拒绝。其实他和这位网管姐姐并没有那么熟络,一直是她单方面很照顾他,而自己连她叫什么都不甚清楚。他听到她的朋友叫她“小猫”或者“小咪”,想来只是外号;而网吧的老板管她叫“小yu”,他也不知道是姓还是名。直到后来去打职业,她帮他建了应援的粉丝群之类的,听说在粉丝里她自称是纤云的姐姐,所以他顺势就管她叫姐姐。他坐在姐姐的身前,安静地听她说些琐碎的小事。姐姐的语调很轻快,听起来像唱歌一般活泼跳跃,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她的诉说下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趣。她一边收拾桌子,不时回头望向他的眼神总让他的心慢跳一拍,这份悸动好像在提醒他,同样的瞬间他也曾拥有过,只是失去了太久,已经没办法再温暖他了。
“虽然是婚庆公司用过的二手的屏幕和投影设备,也是老板费了老大劲才弄来的,至少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是吧?”
“为什么要在网吧里放这个?”
“当然是为了看‘纤云’的比赛啦。”
姐姐笑着回答,即便她知道纤云的缺席引起了多大的风波,也没有一点避讳。虞泉分不清这是无心的闲话还是蓄谋已久的试探,也许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呀?”
姐姐伸出手抚弄他的头发,而他还没有习惯她的温柔。
“今年不打了也没关系,泉妹还小,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不,我不想打职业了。”
头顶的那只手停下了,他也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可是和想象的不同,姐姐注视他的目光依旧温暖而期待。
“那泉妹会回夜台吗?”
“我会回来上学,昨天去闲中问了,那里还保留着我的学籍……”
“这样啊。”她笑容里的明媚没有丝毫减退,“那么,欢迎回来。”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是我太——”
那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打断他的自白。姐姐和他静静地对视了两秒,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虞泉害羞得有些慌乱,她们应该还没有亲昵到可以这么近的接触,近得连对方的呼吸都感受得到。
“回来就好。多晚都不算晚,只要你回来就好了。”
她是第一个没有对他放弃职业生涯流露出丝毫失望的人。虞泉不明白她说的话,可是他没有勇气追问,也没法离开这双过分狎昵却实在温暖的手。
“怎么了?一直哭丧着脸。”她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少年脸上干涸过无数次的泪痕,似乎是想要拂去他的遗憾,但这次被虞泉狼狈地避开了,因为那还不是她能随便触及的地方。姐姐倒也没有在意,依旧拉着他的手取笑:“上学也很好啊。泉妹这么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虞泉闻言默默地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中,分不清他是在害羞还是单纯的着恼。短暂的沉默被墙上时钟的一声报时给打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夜十二点,“为什么要把零点设在深夜呢?早一点是晚上,晚一点也是晚上,新的一天却在一个晚上的中间突然就开始了……明明什么都没有结束掉,就连雨都没有停。”姐姐一边抱怨,一边将几位熟客转成了包宿,然后对着虞泉笑:“好了,不能再缠着你啦,去玩吧。”
虞泉点点头,在朋友的身边坐下,心里还在想着姐姐的话。女孩子们总是话里有话,姐姐是这样,飞星更是如此,他不是完全听不懂,只是他太软弱,承载不了那么多的期待,所以才总是逃避,最后失去所有……直到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冷不丁地向他搭话,才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和她很熟?”
“还好。”虞泉随口答,得到的却是同伴的一声嗤笑,他这才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戏谑,不由得又补充,“她很关心我,也帮我很多。”
“所以她也是你的‘姐姐’?你倒是很喜欢认姐姐。”
姐姐就是姐姐,那只是她们之间的一个代号而已,就像打职业以前飞星会叫他“纤云”,他就把它当作自己的ID一样。他不觉得有必要向眼前这个人解释清楚,就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打开游戏。少年于是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余飞星是你什么人呢,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姐姐’。”
虞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这个叫乔仙的人,和他一起玩儿只是因为他是飞星的同学,又在被人搭讪的时候为自己解过围;同样他也不觉得乔仙很喜欢他,可能只是游戏里碰巧需要一个队友而已。可他答应过,会帮忙打听飞星的去向,那就是自己有求于人了,虞泉耐着性子,又一遍向对方解释:“不一样的,飞星是我的家人。”
“所以还是没告诉我余飞星到底是你的什么亲戚,你只说姐姐也太宽泛了点。表姐?堂姐?总不能是亲姐姐吧,看你们俩长得也不怎么像。”
“……这和找到飞星有关系么?”
“没有关系。”乔仙挑眉一笑,说得理直气壮,可言下之意是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就不会罢休。虞泉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含糊地说:“飞星的爸爸和我妈妈认识,他经常出差,就让飞星住在我家里;我妈妈也常常不在家,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飞星在照顾我。”
“留守儿童相依为命啊。”乔仙点点头,看起来是接受了他的说法,“那后来你们怎么分开了?”
“飞星比我高一级,考上了闲中,就从我家搬走了。”
“后来没有再联系?”
虞泉垂下眼睑,默默地说:“没有。”
“考上了高中就没再联系,这么说,你们有三年没有见面了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虞泉听来却如此刺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喘不过气来:“三年的变化可太大了,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找她?”
是她抛弃他的,他怎么找?电话打不通的是她,消息不回的是她,没有赴约的也是她……是她想要结束这段关系,而他连原因都不配知道。
“我不在夜台。”他找了个理由,乔仙也没深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也是,忘了你去打职业了。可你三年都没找,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联系她了?”
“我一直在找飞星,不是一时起意。”
“是么?”乔仙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可惜这句话是没有保留、问心无愧的真心话,虞泉同样回望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因为飞星是我的姐姐,是我的家人。”
没想到乔仙耸了耸肩,依旧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看起来不缺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执着在余飞星身上。除非是……”他突然把脸凑近,神秘兮兮地笑:
“不是什么家人、姐姐……你喜欢你的青梅竹马,对吗?”
头顶的吊灯突然灭了。借着电脑屏幕的斑驳灯光,虞泉看清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的狡黠的精光,那是动物在捕猎时的眼神,他的心里早就有答案,只不过是在找机会揶揄而已。虞泉无端地想起三年前的那天晚上,那个叫迢月的女孩子也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她的眼睛却像那汪闲谭水一样沉静黯然,即便得到的是他模糊不清的回答,也只是握紧他的手,默默安慰着茫然无措的他。虞泉现在才有些明白,那样的一份温柔有多么可贵。
三年前他逃避的问题,现在已经得到了答案——至少他觉得是这样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坦然地回答:“对,我喜欢飞星。”
“啧,还真是俗套。”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乔仙看起来也没有很兴奋,只留下一句毫不客气的评价。虞泉没有说话,外人不会知道,他是失去了多少才触摸到这个看起来俗套的答案的。虞泉的沉默并没有让乔仙放弃这个话题,他的语气也还是轻飘飘的:“离开以后爱上回忆里的那个人,这样的戏码在我看来太幼稚了。你喜欢的是三年前的余飞星吧?姑且不论你有没有在记忆里刻意地美化,三年过去,万一她变了,你该怎么办?”
虞泉笑了。“乔仙,你好像误会了。我找飞星,并不是为了和她再续前缘什么的。”
“哦?”
“飞星她……懂的很多,至少比我懂的多得多。”虞泉盯着因为闲置而渐渐变暗的屏幕,谨慎地斟酌着发言,“离开她以后,我遇到很多,我理解不了的问题……所以想请她像以前一样,为我指点迷津……作为一个人生的前辈就好。”
“‘人生的前辈’?有点意思。”乔仙似乎是被提起了一丝兴趣,又似乎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管虞泉的意见,自顾自地点了火叼上。虞泉很讨厌烟味,打职业的这几年也没有让他习惯,只是在想皱眉咳嗽的时候能够多忍住一点。
“你的那些事,非要问飞星吗?”乔仙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半开玩笑地说,“也跟我说说呗?我也算人生的前辈喔。”
虞泉笑了笑,算作回应。他的戒备心本就比一般人要重,对乔仙也无甚好感,怎么可能把伤疤揭开来给他看。乔仙继续吸着烟不出声,虞泉也趁机打开游戏的客户端,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在深夜的海上航行,黑暗带来的空洞会让水手们不自觉地追逐着哪怕最渺茫的光亮,这些通宵上网的网瘾少年也一样,虞泉猜想这是他们爱抽烟的原因:盯着指尖的小小火苗,温热的烟雾充盈在口腔,就能借此把思绪放逐到比身边的黑暗更深邃的地方。虞泉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比这里更加温暖,但乔仙沙哑的声音传来,明显比他平时那副好整以暇的声调要柔和许多:
“飞星真的有这么好?我从来……没想到还有人会迷恋她。”
“飞星温柔又聪明……”
“哈哈哈……”乔仙突然笑了起来,一直笑到被烟呛到,还是一边咳一边笑,连眼泪都笑出来。虞泉不解地看着他。
“你和飞星很熟悉?”
“不熟,怎么了?”
不像。但是虞泉没说出口,他是很好奇乔仙和飞星的关系,可他只对飞星感兴趣,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的轻浮。不熟最好,他心里想。
“那你笑什么?”
“笑也不准笑了,真苛刻啊,‘泉妹’~”
虞泉恨恨地瞪他:“你不要那样叫我。”
“只有那个姐姐能这么叫?”乔仙取笑他,虞泉别过脸不说话,他却笑得更加起劲,“我说你啊,明明有那么漂亮的‘姐姐’,身边应该不缺女孩子吧?怎么还独独念着什么飞星不忘呢?”
这个人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虞泉彻底不再搭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就算是同一片天,淋到每个人身上的都是不一样的雨,他是没法把自己的潮湿传达给别人的。没有灯就辨不明方向,没有毛巾就擦不干身上的水渍,没有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可归根到底他还是没有伞,没有伞,就会继续淋雨,继续把自己打湿。其他的都很好,但他只想要伞。
所以他必须去找到伞,哪怕为了伞而淋雨,湿透全身,那也是他亏欠伞的,就像雨也亏欠他。
陆京楼和姐姐迢月的关系有点微妙,虽然是亲生的姐弟,年龄也只差三岁,他们之间却是没有缘由的疏离。他不讨厌迢月,但也不亲近她。就像家里养的那只布偶,他不讨厌猫,如果需要的话也会给它的碗里填水加猫粮,但是仅此而已了,他不会主动抱它、逗它玩,那只小布偶也很识趣,从来也不会打扰他。迢月对待他差不多是同样的态度,京楼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今天出了点意外。迢月少见地主动到房间里找他,京楼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叫他没想到:
“阿楼,你……在网吧做什么?”
京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赶忙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把门带上。迢月见状补充道:“我没有跟爸爸妈妈说。”
京楼松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去。”
迢月相信他,因为家里有电脑,平时也不是不让他玩,更何况现在是京楼初升高的暑假,这个时候打打游戏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京楼还是个孩子,去网吧说到底还是不太合适的。
“姐,我是去打比赛的,所以这个月会去几次,你不用担心,也别跟爸妈说了。”
“比赛?职业的电竞比赛么?”
“只是几个网吧一起举办的城市赛而已,现在也还只是选拔阶段。”连职业的边都摸不上,姐对这些还真是一点都不懂。
“哦……所以选上了吗?”
“算是选上了吧,不过我不太想进这个队。”
“怎么了?选上了为什么不去呢?”
“因为队里有一个人,我没法和他一起打。”京楼的声调没有起伏,迢月却能很明显地感受他的怨气,“就是姐今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子’。”
LOL英雄联盟是两个五人队伍之间互相竞技的游戏,而这次的城市赛是以网吧为单位报名参赛,一个队伍除了首发五人,还可以报名一个替补一个教练。京楼就是去那个银汉网咖报名的,但是这家的选拔的方式挺奇葩:这位网咖的安老板让报名的几十个人1v1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选出前三名算优胜。京楼最后拿到了第二名,在决赛击败他拿到冠军的,就是那位“纤云”。
“我没打过他,拿了第二名,按照规则算是入选了。但如果银汉的队伍里有他,我会换一个网吧报名。”听到京楼这么说,迢月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为什么阿楼这么讨厌他?”
“因为他是个骗子。”
京楼的话让迢月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而他本人并未注意到姐姐异样的神色,接着说:“姐也以为他是女孩子吧?别看他长得还算好看,说话和打扮也像个女生。但其实,他是个男人,是故意用这张脸出来骗人的。”
“不是的,泉没有要骗人!他上来就跟我说了自己是男的,也说了他没有想要刻意隐瞒什么。”
泉?京楼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位纤云的真名。迢月的委屈已经写在脸上,京楼想起他有一回踢了那只布偶猫一脚,小猫痛得呜呜叫,女孩也是这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着他。
“看来你认识他。”京楼双手抱胸,“那他有告诉你我们之间的冲突么?”
“他没有说,只说是自己的错……他让我来问你。阿楼,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么?”
“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身为职业选手,一个队伍的第一核心,‘虹’的唯一希望,他没有参加最关键的决赛而已。”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话你应该去问那个‘泉’吧。”京楼瞥了迢月一眼,看她的反应应该是听那个人说过这件事了。迢月也察觉到京楼语气里渐渐浓重的火药味,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阿楼是‘虹’队的粉丝?”
“我只是喜欢看‘虹’队上单的比赛。”
那不是一个意思么……原来阿楼是纤云队友的支持者,这样她倒是能明白他的立场。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阿楼不喜欢‘纤云’,就是因为他在决赛退赛了?”
“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京楼冷笑,姐姐到底还是什么都不明白。看到小猫受伤了,她就会心疼小猫,把小猫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可猫儿做了什么,她何曾了解过呢?而那个纤云,自己都没有为自己辩护过什么,她居然只是见了他一面,就开始爱心泛滥地想当然了。
该说这就是纤云的魅力么?他果然就是靠这样的把戏在队伍里立足的吧?
“那么他有什么苦衷呢?”
迢月当然回答不了,而京楼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我比你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别人原谅他毁掉整个俱乐部的罪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虹’队已经要解散了啊!”
这句话几乎是某种禁语,京楼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焦躁的神情:“‘虹’从LPL降级已经两年了,首发的年龄越来越大,新来的年轻选手不堪大用,在LDL的成绩已经越来越差。本来俱乐部的经营就很艰难,关注这支队伍的人都知道,俱乐部解散的消息年年都有,最近更是传的越来越真。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今年再拿不到升入LPL的名额,明年就不会再有‘虹’这个队伍了!”
“就在这时候,他来了。”京楼看着迢月的眼睛,迢月知道他想透过自己看到谁,“虞泉,id‘纤云’,00年出生的韩服千分王者,天赋肉眼可见的天才中单。他在今年春季赛中段一登场,立刻帮助当时还处在LDL中下游的‘虹’取得一波连胜,在仅剩理论可能的情况下带着‘虹’闯进季后赛,甚至在决赛之前的所有季后赛BO5都是三比零碾压取胜……”
和泉说的一样。只不过泉没有把这些的胜利归功于自己,只把失败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我们离冠军只差理所当然的一步,但是决赛,那个纤云,被称为‘虹’的希望的选手,居然没有上场。”
“为什么?”迢月再次问出了那个泉没有回答的问题,这次却得到了京楼坚定地回复:“因为他打假赛!”
这可不是乱说的,就算是迢月这样的外行,也知道假赛对于竞技项目意味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弟弟的态度已经足够生硬了,她只好按下性子:“有证据么?”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京楼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LDL是公认的假赛联盟,□□网站的网址、盘口的赔率,比赛的直播间里全是这些。又不是没有选手和俱乐部因为□□被处罚过。除了假赛这个不可能被原谅的原因,还有什么能让‘虹’放弃这么天才的选手?”
“那也不太对吧?”迢月觉得这个逻辑的漏洞还挺明显的,“打假赛的话,应该是放水故意输掉比赛?纤云要打假赛更应该上场才对吧?”
“你的意思是打假赛的是‘虹’队咯?把最核心的纤云按在场下,这样场上也不需要怎么操作,输掉比赛也在情理之中了。这的确是更合理的推测。”京楼冷笑,“我之前和你想的一样,应该说大多数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但是今天,我改变想法了。
“‘虹’队的其他人今天还在打夏季赛,还在为那个LPL席位努力,只有他,一整个夏季赛都没出场,居然跑到这里打什么网吧赛!如果打假赛的不是他,为什么剩下的人都想赢,最优秀的他却最先放弃了?
“就算抛去所有的苦衷,最起码他是个逃兵,是个懦夫!一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废物,碰巧赢了几场比赛,粉丝吹几句就飘上天了,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虹’队的死活,只要他自己用他那张伪娘的脸取悦粉丝,赚到流量就够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阿楼!”迢月听得心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朝思暮想的“纤云”,在弟弟眼中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她一直以为阿楼只是稍微早熟一点,没想过他也会有这么偏激的一面……京楼也意识到,那个人也许是姐姐的朋友,说到这个程度似乎有点过分了。看到迢月的欲言又止他也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姐,玩网络的有几个正经人啊?你别被他骗了。”
“泉……没有骗我。”也没有对她坦诚一切。迢月在想,这些就是泉想让她知道的吗?想让她知道他是一个有污点的职业选手?还是想让她知道他一直在承受各种各样的恶意?她没有那么的聪明,没法判断从京楼口中说出的这些事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谣传。但是伤害别人绝不是泉的本意,这孩子可能的确软弱,却一定不虚伪。
京楼没有跟她争辩。直到迢月沉默着走出房间,他才忍不住出声唤她:“姐,纤云缺席决赛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场外操纵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纤云真的无辜,他就不会现在还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因为他明明有能力能让‘虹’更好。在这件事上,我,还有一直支持着‘虹’的人,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不过,既然他是姐认识的人,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京楼话锋一转,耸了耸肩露出自嘲般的苦笑,“其实我并不是讨厌他,只不过,他原本可以作拯救一切的英雄,现在却让所有人都成了笑话,我只是对他很失望而已。”
失望么……迢月不由得想起泉眼睛里快要碎掉的光彩,那也是对自己的失望?那是迢月无法轻易理解的感情,至少她不曾被人报以拯救一切的期待。但她不觉得那样的眼睛就是泉应得的罪孽,因为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遇见的那个会说出真挚的表白、流出晶莹的眼泪的纤云,她不相信他会有意轻贱他人的心意。
她想帮助他,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如果此刻他正因无法回应他人的期待而痛苦,那他也一定是会对别人产生期待的吧。迢月想成为回应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