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老国王哭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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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山的那边头一条恶龙。
他占山为王，无恶不作，误入者无一生还，时间一长，他的所在地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禁地。
而大山原所有者，国号稻荷的国王心心念念那片土地丰富的资源，甚至下重金请来高塔最强的魔法师去制服它。
魔法师成了第一个从那个地方活着走出来的人，还毫发无损。
国王激动地冲上去要迎接他，只是不等他走近，就听见魔法师说：能除去它的不是我，等你有了子嗣再去高塔找我。
国王瞪大眼睛站在原地，魔法师拂袖而去。
恶龙继续作恶。
但魔法师还是发挥了点作用的，没两天全世界就听到了恶龙的咆哮。
「找到我的鳞片的人，我将实现它三个愿望。」
实现愿望是多么诱人的饵。
一时间满世界都在寻找龙鳞，可揣着龙鳞进去的人，都再没出来。
实现愿望渐渐成了恶龙吃人的幌子。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国王变成了老国王，终于有了子嗣——一个公主。
老国王一拍大腿，八百里加急请来了神秘的魔法师。
魔法师看着还在襁褓里的公主，将一个金片放到她手里。
“命运所示之人，是她。”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魔法师再次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老国王。
虽然不知道魔法师的意思，但大人送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大人特意来看的孩子肯定是好孩子。
所以老国王一声令下，小公主御馔津成了他指定的继承人，全国人的明珠。
在国王的呵护下，公主无忧无虑地成长着，天资聪颖又乖巧懂事的她让老国王很欣慰。
直到她五岁生日那天，乌云密布，站在阳台上她看到了远处高大恐怖的黑影，还有可怕的咆哮。
公主第一次知道，她的国家还有那么大的恶龙。
好奇的她追问了国王许久，才明白那就是常常让父王叹息，让人们惶恐的原因。
小御馔津觉得这样不行。
她想让疼爱她的父王开心，想让拥护她的子民快乐，想为自己深爱的国家做点什么。
比如告诉恶龙，不能做坏事。
小公主一直是个好孩子，所以从来没人用恶龙吓过她，没人想到小公主会在意恶龙，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恶龙是多么冷酷无情的存在。
所以在国王生日的前夕，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御馔津溜出了宫殿。
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说服恶龙，让它改邪归正，给父亲一份最好的生辰礼物。
挂在脖子上的金片庇护着她，在危险黑暗的森林里，照亮道路，没有野兽敢上前，哪怕她只是一个孩子。
御馔津在森林里兜兜转转，终于累了。
她停下来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一盏亮堂的大灯笼，应该是住在森林里的人家，便往那个方向赶。
走近了，她发现，这是一盏不同寻常的紫色灯笼。
再近些，她才想，这可能不是一盏灯笼。
而是一个大眼睛。
被惊扰的黑影一动，竖起身，它的背后接连立起了七个黑影，八个硕大的头，十六个“灯笼”盯着她。
“哪来的小丫头？”
为首的大头开口了，身后的黑影摆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一个个的都是蛇头。
“我叫御馔津，”小公主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我把你的眼睛看成了灯笼，打扰到你了。”
大蛇头眯起紫色的眼睛，盯着她胸口发光的地方，“小丫头，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这个吗？”御馔津掏出挂在脖子上装着金片在发光的锦囊，“父王说这个是魔法师大人送给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蛇头顿了一下，才昂头大笑起来，“不愧是你，居然算计我！！”
庞大的身躯舞动生风，还有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她蹲下来捂住耳朵，一瞬间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就像是那天听到的恶龙的咆哮。
等蛇头笑完，她才大声地问：“你知道恶龙先生在哪吗？”
“恶龙？”蛇的声音有点戏谑，“据我所知千里之外的恶龙前段时间就让某个魔法师干掉了，这片森林从头到尾可都是我的地盘。”
小公主皱起眉：“……那做坏事的是你吗？”
“坏事？什么坏事？”蛇问，“比如吃了想杀我的家伙吗？”
“果然是你！”小公主一板一眼地说，“吃人是不对的！！”
“哦？”蛇凑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那我应该站着不动让他们杀吗？”
小公主噎住了，半晌才苦着脸说：“反正吃人和杀人都是不对。”
蛇把她圈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家，就有一堆人叫嚣着要杀了我，我不过是自保而已，还落得这等骂名，人类果然擅长颠倒是非……”
认真思考他的话的小公主，面色凝重。
“他们还叫人偷了我的鳞片，”冰冷的蛇头凑到她身边，“说点正经事吧，小丫头，你带回了我的鳞片，按照约定，我会实现你三个愿望，然后你把鳞片还给我。”
“三个愿望？”
“我也不想兑现，但我好歹是个言而有信的蛇神。”而且他当时还是对着世界起誓的。
“你不是恶龙吗？”
“在被吓到不敢靠近的家伙看来，我确实是龙，”它吐着信子说，“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呢？最好不要太无聊哦。”
“什么都可以实现吗？”
“当然，就算是你想要统治世界，也可以。”
小公主皱着脸，老半天才说，“那我先许第一个愿望。”
“嗯。”
“在你变成好蛇前，一直呆在我身边。”
“………………？？？”
大蛇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奇葩的愿望没有之一。
小公主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不坏，只是大家不理解你的想法，如果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一定可以被接纳，就不用再背负恶名了……”
金色的法阵出现在他们脚下，光芒散去，小公主的左手上多了一个紫色的印记。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契约，”蛇神带着冷笑的声音，“呵呵呵呵呵小丫头，你的愿望实现了，现在在我成为好蛇前，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他当初是多无聊才会和那个魔法师做约定？
横行霸道多年第一次吃瘪的蛇神脸都拉了下来。
小公主拍拍他的身子。
“很好，那你要努力成为好蛇哦。”
“……”
千百岁的老蛇觉得自己被一个小鬼当孩子哄了。
日出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森林，照亮了小公主一头白发，发尾却像镀了最耀眼的金，红宝石一般的眼里是纯粹的色彩，嘴角勾起，两个酒窝酿着喜悦。
反正人类的生命都是短暂的，想花一样脆弱。
蛇神想。
而且这山沟沟也无聊的紧，出去看看也不错。魔法师说他的鳞片会带来改变他无聊生活的人，如果这个小公主就是那个人——那就让他看看她会做到什么地步吧。
虽然契约是个麻烦的东西，但等他玩够了，欺骗她解除契约不过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蛇神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啊，太阳出来了！”小公主惊叫一声，“不能让她们发现我跑出来了！”
“……小丫头，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一个人走进「恶龙的地盘」呢？”
“咦？需要勇气吗？”
“……你不知道我的恶名？”
“你很可怕吗？”小公主顿了顿，才说，“我觉得你不坏，就是大了点。”
“……”
蛇神再次怀疑魔法师是诓它和个傻子签订契约。
“总之我们要快点回去了，”小公主昂着头，大声说，“蛇蛇你能不能变小一点？”
蛇神抖了抖，“你叫我什么？”
“狐狸叫福福，蛇叫蛇蛇。”
“小丫头，我有名字，我叫八岐。”
“不要一直叫我小丫头！我也有名字，”她说，“我叫御馔津。”
“好的，小丫头。”
“是御馔津！”
“那么小公主，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要回去参加父王的生日宴会。”
“带路吧。”
“你先变小一点。”
“好的，我的公主，你要多大的？”
“这么大。”御馔津摊开自己的小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吧，小丫头，你想都别想。”
“这样子我好带你赶路啊！”
蛇神嗤了一声，紫芒一闪，硕大的蛇身消失，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紫眸泛着妖异的高挑男人，身后探出六个蛇头盯着她，他伸手把她提到自己面前，微微一笑。
“这样可以了吗？”
“唔……你可以再变小一点吗？”御馔津问。
“哦？”
御馔津比划了一下，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我一直想要有一个弟弟。”
作为国王的独生女，她老寂寞了。
“呵呵。”
八岐一路把她提溜回了王宫。
国王看到他跟着公主回来时，眼睛都直了。
御馔津扑上来抓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父王，他叫八岐，就是那个恶龙，不过你们都误会他了，他是蛇，我会教他做好蛇……”
小公主的背后，自称蛇神的恶龙意味深长地眯起眼，蛇头对着国王露出狰狞的表情。
老国王“噗通”一声跪下了，也不知道跪的是恶龙，还是他牛逼的闺女。
……
八岐就这么被供了起来。
连国王和他说话都不敢大出气，派来伺候他的下人看到他身后的蛇头就一个接一个地晕了过去，剩下的连端个点心都端不稳，最后给他全打发了。
他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毕竟他只需要看着御馔津就好。
小公主的生活没有多大改变，最多的就是每天上课，都要拉着他一起去，他要是表露出一点不爽，她就会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先知道这些知识，这对你变好很重要……”。
“公主殿下，这不是让我和你一起上舞蹈课的理由。”
“老师说，舞蹈促进沟通。”
“是吗？然而我不想。”
“你的蛇会因为转圈圈头晕吗？”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不一起上舞蹈课呢？”
“……好吧，”他笑着说，“你不要后悔。”
张扬的蛇头如愿吓晕了舞蹈老师。
面对御馔津生气的目光，他耸耸肩不以为意。
几次下来，小公主终于放弃了带着他上课。
八岐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小公主上课的时候便躲在树上晒太阳好不悠闲。
结果下了课的御馔津一把把他拽进了她的房间，按在座位上，沉甸甸的书本摊在他面前，小丫头挨着他坐下，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老师不教你，我教你，我今天听的很认真，所以你也要认真听我讲……”
这一套接一套的，八岐觉得他的心脏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
小公主讲课无比认真，然而繁文缛节他提不起一点兴趣，就在他思考是不是应该造个反的时候，小公主讲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嘀咕“为什么是这么说”，然后自己抱着书看了起来。
——他就欣赏热爱学习的孩子。
八岐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此后，每每公主讲课，他只需要提一个问题，就能让她陷入自己看书研究问题的死胡同。
娃娃脸皱起来，明明是苦恼，但在他眼中这模样意外地有趣。
待小公主长大一点，便发现了讲课对他来说完全没用，这项八岐打发时间的活动，也彻底宣告结束。
御馔津是国王唯一的女儿，自然是作为继承人来培养，课业只会越来越多，小时候只需要看书，大些了便要修习骑术，箭术等等。
哪怕忙起来，她也从未放下指导八岐的事。
而八岐，虽然答应陪着她，但约定里并没有要他听她的话，所以他有了相当大的空间自由发挥——比如，在笑话她上，从未留情。
“嗯？让我看看公主殿下的箭跑到哪去了……呵呵呵，离靶子可不是一般的远，”蛇神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你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约莫八岁的姑娘握着弓，不悦地抿起嘴，拉弓搭弦对着靶心又是一箭，却再次脱靶。
“……”
“相当惨不忍睹，”蛇神摸摸下巴，“所以……需要我帮你挽回自尊心吗？”
“不需要！”
她倔强地又射了几箭。
接连脱靶。
蛇神在旁边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父王说，一国之君当有气度，不拘小节。
御馔津无视他的嘲笑，想要继续练习，只是八岐不知收敛，她一拉弓就嗤笑出声，让她无法好好瞄准。
“我都要忍不住祝你一臂之力了呢。”
“不需要！”
温柔善良的小公主，偶尔也有自己的脾气。
御馔津再次拉弓，只是这次箭尖对着他。
蛇神倚着树，懒洋洋地眯起眼，笑，“生气了吗？小丫头。”
御馔津皱着眉，松手，箭矢脱弦化为一道白芒，箭扎进他身后的树干，离他的发顶只有一指的距离。
八岐一滞，而御馔津在短暂的震惊后，才扬起头，自信满满地看着他：“叫公主。”
误打误撞吗？
“……呵，”他启唇，低笑一声，“好吧，我的小公主。”
虽然他叫着公主，可被那戏谑的紫眸看着，御馔津反倒觉得是自己输了。
“不过我能问问你刚刚瞄准了哪？”
“……不告诉你。”
御馔津转头对着靶子练习，这次她射的比刚刚好的多。
所以小公主刚刚到底瞄准了哪？
一个未解之谜。
这次之后，小公主的箭法越来越精湛，很快连她的老师都赞叹不已。
八岐觉得自己有一份功劳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和她说了。
复习课业的小公主拿着笔顿了顿，才含含糊糊地说“算是吧”。
“说起来过去三年了，”蛇神托着下巴，看着她，“小公主，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呢？”
“……”
八岐眯起眼，笑容意味深长，“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这件事。”
御馔津轻咳一声。
不好意思她真的忘了。
现在国泰明安，她又贵为公主衣食无忧，愿望什么的还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当初还是因为惦记着解决“恶龙”的事情，才许了第一个愿望。
低头思索了许久，她才说，“我现在没有什么愿望。”
蛇神眉头一抖。
“硬要说的话，听说邻国在打战，我如果许愿世界和平有用吗？”
“当然可以，”蛇神一摊手，“我把打仗的人全杀了便是。”
御馔津一噎，老半天才咬咬牙憋出一句，“你果然还是个坏的。”
“哈哈哈，我的公主，我早就想告诉你，善恶可不是变就变的东西，”他轻抚蛇头，“我的恶有百千年，短短几年你便想让我从善，不若说是你的妄想。”
“……”御馔津垂下眼帘，红宝石的眼不知思绪如何流转，最后她才说，“我会努力的。”
“八岐你又不坏……不对，你只是嘴巴比较坏。”
她抬头望着他，眸子里满是坚毅，“总之，我会让你变好的。”
滞了半晌，蛇神才闭上眼，往边上一道，脑袋枕在她身旁的软垫上。
“傻子。”
……
对于蛇神的存在，国王是拒绝的。
一开始他还开心了一下，毕竟大蛇占领的地盘终于回到他手中了，可很快，他就开始头疼了。
头疼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位爷带来的麻烦。
小公主收服“恶龙”的消息，在当时便在各国传开了，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除了一睹“恶龙”风采外，他们更关心的是：小公主是否是因为拥有它的鳞片才将它制服。
当年魔法师送了小公主一个金片的消息，并不是秘密。
所以，哪怕八岐根本没露面他们也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小公主拥有能向“恶龙”许愿的鳞片。
因此，蛇神出现后各国派来的刺客就没断过，针对的还都是小公主。
顾及自己唯一的女儿，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请蛇神回去，私下他也见了蛇神一面，委婉地提出了这件事。
可蛇神只是扫他一眼，淡淡地笑着。
“担心拦不住刺客，不是更应该加把劲锻炼自己的士兵吗？”
老国王哑口无言，最后败兴而归，埋头研究保护女儿的办法。
他本以为蛇神并不会插手这件事。
直到那天，他掐着一个已经死透了的刺客丢在他的寝宫，用透心凉的笑声对他说。
“我觉得小丫头寝宫的护卫该换了，你觉得呢？”
他哭丧着脸，“换，马上换！”
隔天，发现侍卫换了一波的御馔津皱着眉问蛇神，“好好的怎么换了一波人，明明好不容易才混熟……”
“好问题。”躺在沙发上的蛇神长腿架着扶手，靠着软垫翻着手中的《皇家秘史》。
最近他爱上了这种爱恨纠葛的故事。
这么多年，她从他的语气都能听出点东西，“八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的确。”
“那是为什么？”
蛇神偏头看她，眉头一提，“你想知道？”
她点点头。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书，“两本。”
等小丫头费劲地抱来两本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时，他才幽幽地说，“原因很简单。”
“嗯？”
“你傻。”
小公主狠狠地把书丢在他身上，气呼呼地说，“瞎说八道！”
“哈哈哈哈哈哈！”
小公主扭头不理他，继续埋头学习。
八岐不是个在乎时间的人，从他时隔三年才想起来询问第二个愿望就能看出来。
因为神的生命是永恒，导致了他常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但在小公主身上，他看到了人类独有的，成长的模样。
在他看来，他不过是每天看着小公主上课，练习，时不时调笑两句，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打发时间，偶尔心情好了，陪她玩点她想尝试的游戏，再或是半夜睡不着去她寝宫附近转两圈，捉几个溜进来的“小老鼠”拿去吓唬老国王。
经他千锤百炼的老国王，现在看到他半夜造访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想来大风大浪也不能让他眉头抖一抖了。
同样，他眼底的小公主也和飞一样，长得飞快。
不说她的个子从他腰间窜到到胸口，几年的修习让她的气质更加沉静，五官逐渐展开，虽尚有稚气但眸低的温雅柔和，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眉宇间更带着一丝朝然英气。
举手投足，更是将皇室应有的优雅表现得淋漓尽致。
近乎完美的公主殿下，用老国王夸张的说法便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不喜欢她。
午餐结束后，小公主回到了自己的宫殿，果然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看故事的蛇神。
她支开下人，蹲在沙发边碰了碰他的手臂，“八岐，今天你想去街上玩吗？”
自从某次他心血来潮带她出皇宫溜了一圈，小公主似乎爱上了这项活动，用她的话说，就是这能帮助她更了解她的子民。
不过他现在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所以头也不抬地说，“不想。”
“我们可以去买话本。”
“这些还没看完，”他终于瞥了她一眼，顿了顿才玩味地道，“你似乎很想出去。”
御馔津点点头。
“你若是讨好了我，我便考虑一下。”
“我走了。”
“……”望着小丫头习以为常的冷漠模样，八岐有几分无奈，“我还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御馔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道：“这个恶劣的习惯，你应该改掉了！”
八岐摊摊手，继续看话本。
小公主换了衣裳就从他们摸索出来的小路溜出了宫殿——未成年的皇族擅自离开皇宫可是会受到责罚的。
八岐不怕她出事，毕竟她还带着她的鳞片，她在哪，有什么情况，他一下就知道，更何况这些年被他抓死了那么多“耗子”，其他国家都安分了不少，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完话本他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抓了个侍女询问了公主的踪迹，得到她回宫的消息，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八岐是神，可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万万没想到，小公主回宫后又折了回去。
闲来无事他习惯性路过小公主的寝宫，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愣住了。
御馔津是极规矩的一个人，甚至有些刻板。
没有犹豫，他施法让自己到那鳞片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的小巷。
第一次，蛇神皱起眉头，紫眸覆上冰冷和杀意。
他弄丢了小公主。
指尖一动，八道细长的身影四散，没入了黑暗。
——没有人能从他蛇神的手里抢东西。
没有人。
……
八岐是在城外的森林里找到的小公主。
“让我猜猜，里面的是什么？”他站在山洞门口笑道，“会是一个走丢的小丫头吗？”
里面的人呼吸一滞，半晌才颤声问：“……八岐？”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他说着上前，拨开杂草，果然看到了在隐蔽的小山洞里缩成一团的公主。
她的身上有几道伤口，渗出点点血迹。
紫眸一沉，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一个恼火是什么原因，他依旧眉头一挑，笑道：“我不过是一次不跟着你，怎么就这么狼狈了？”
她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咬住了唇，低头埋进膝盖，声音极轻：“八岐……对不起……”
“嗯？”
“弄丢了……鳞片……”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却弄丢了……对不起，我本来想找回来找的，但是……遇到了好几个人……要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一丝哽咽，“对不起……”
“……”
八岐一个“傻”到嘴边，又生生因为她的呜咽咽了回去。
单纯的姑娘绝对是觉得弄丢了他重要的东西，心里有愧，所以宁可自己想办法解决也不会先告诉他。
“那确实是重要的鳞片。”他说。
这句话简直是补刀。
御馔津颤了颤，几乎要哭出声。
蛇神无奈了叹了声，在她身边坐下，“既然知道是重要的东西，那么下次我就不会帮你找回来了。”
小公主一愣，终于抬起头，眼前是她丢失的锦囊，金色的鳞片在里面泛着淡淡的光芒。
小心翼翼地接着锦囊，她把它系回脖子上，才道：“……是你找到的吗？”
“差不多吧。”
少女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脏兮兮的脸上绽放了一个极美的笑，红眸弯起泛着喜悦。
“谢谢你，八岐。”
蛇神滞了好几秒，才失笑，“明明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其实你现在要拿回去也可以的。”
“你自己留着吧，”他挑眉，“等你许完愿我自然会拿回来。”
小公主握着锦囊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回去了。”
“……等等。”
“嗯？”
“我……”小公主低着头，面庞微红，“逃跑的时候脚扭了，走不了……”
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蛇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的小公主，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想要我背你吗？”
小公主默认一样，一声不吭。
“如果你能更加诚恳地请求我，”他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
“……”
小公主脸一阵黑一阵红。
八岐恶劣的时候是真的恶劣，以前就会把她挂在树上不管她，然后让她自己想办法爬下来，现在把她丢在这里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最后在回家和荒野求生里挣扎了半天，她涨红了脸，几乎是咬着牙，用自言自语地声音开了口。
“八……岐……”
“嗯？”
“背我……”
没想到她真的会开口的八岐愣了一下，在她眼里成了没听见。
本着豁出去的心，她抬起通红的脸，大声地说：“背我！”
“……”
死一样的寂静。
泛红的眼圈几乎要哭出来。
八岐垂着眸子，眼里全是她，片刻后才俯身，嗤笑。
“遵命，公主陛下。”
手臂勾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身子，蛇神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等、等等……！不是背吗？”
她抓着他的衣襟问。
“我改变主意了。”他迈着步子，懒懒地说。
十二三岁的姑娘并没有多重，他几乎感受不到她的份量。
第一次被人抱着有点害怕，御馔津几乎缩在他胸口，手掌抓着他的衣服。
八岐似笑非笑地挑眉，“抓得那么紧，怕我把你丢出去不成？”
“……你又不是做不出来。”
几乎是嘀咕的声音，还是被八岐听了去。
蛇神大笑起来。
小公主又觉得他在笑自己，赶紧转移话题。
“你怎么找到我的？”
“想找到自然就找得到。”
“那那些人，你没有遇到吗？”
“没有，”他笑了笑，“我怕麻烦，所以把他们都杀了。”
“……”
御馔津不说话了。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杀人的事情。
半晌她才闷闷地问，“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谁知道呢？他们有自己的目的。”
“书上说，罪始于欲，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才会这么做的吗……”
“或许呢。”
“我能许愿让这个世界没有欲望吗？”
八岐一滞，撇了怀里的小姑娘一眼。
“你知道，如果有人对我许了一个我做不到的愿望，我会做什么吗？”
小公主摇摇头。
“很简单，”蛇神温和地说，“我把他杀了。”
“……”
小公主再次沉默了。
蛇神为自己吓唬了一个孩子而开心。
良久，才听见熟悉的骂声。
“混蛋。”
……
发生了这件事后，小公主总算不惦记着外面了，她更加认真地修习，为成为一个王而努力。
——我想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
那天回来后，处理完伤口，躺在床上的她无比认真地对他说。
他难得没笑话她的异想天开，而是意味深长地说：“我拭目以待。”
又是一年。
公主迎来了14岁的生辰——接受所有人祝福的洗礼宴会。
最华丽的礼服，最精致的妆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御馔津微微一笑，提着裙摆转身，便看到了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的八岐。
“八岐，你没有换礼服吗？”她问。
他扬眉：“我可不喜欢那种场合，也不打算去，自然没必要换。”
小公主抿起嘴，半晌才垂下头说：“好吧，那我走了。”
女佣簇拥着公主离开房间，留下一头雾水的蛇神。
如果他没理解错，刚刚小公主是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不远处的宫殿奏响礼乐，蛇神略一思索，还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御馔津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四下没有在宫殿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她难掩失落地垂眸，卸下华服沐浴更衣，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跑到阳台吹风。
夜风轻柔又带着一丝寒意，她一吸鼻子，一件薄毯就落在了她头上。
她扯下毯子，果然看到了身旁的蛇神。
“你去哪了？”她裹好毯子，趴在扶手上问。
“四处看看，今天王宫很热闹。”
“当然，这可是我14岁生日……”她说，“八岐，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呵呵呵，”他眯起眼，“神明可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因为毫无意义……”
蛇神声音一顿，豁然开朗——
今天是她14岁生日，过了今天她就要正式成为王储，出入正式场合了。
因为生日每年她都过，他本来也没怎么注意但这次好像是对王族极为重要的仪式，所以她才会特意送了一套衣服给他，告诉他今天要穿上那个出席宴会。
可他从没把聚会放在心上，便打算同之前一样翘掉。
“呵呵呵所以你今天是生气了吗？”他懒懒地挑起嘴角。
御馔津摇摇头。
“没什么好生气的，”她说，“我只是……有点想要得到你的祝福。”
听说14岁生日那天，如果收到了亲人的祝福，未来便会得到她们的庇护。
虽然只是一个说法，但她想得到他的祝福。
“我是蛇神，亦或是邪神，小丫头，”他道，“想要邪神的祝福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她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偏头看着他，笑，“我想八岐给我过一次生日。”
“……不得了的想法，”眉角提起，八岐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可以拒绝吧？”
“如果我许愿呢？”
八岐一怔，小公主握着鳞片，笑弯了眼。
“第二个愿望，八岐，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
长久的沉默之后，蛇神笑出了声。
“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御馔津。”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八岐抬手，紫芒笼罩他们，下一秒周围的景色已是与月夜截然不同的紫。
“如果我吵到了别人，你又要恼了吧。”他的衣裳已然换成了她送给他的礼服，紫色长发扎成一束，合身的礼服让他少去几分邪魅，多了一丝欺人的温雅。
紫色的礼花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绽放，阴冷的空间有了几分暖意。
“虽然蛇魔的空间不是以美著称的，不过……”他伸出手，做出标准的邀舞，“我想你不会介意的。”
早就被他换上礼服的小公主滞了片刻，才伸出手，搭上他冰冷的手掌，浅浅一笑。
“嗯。”
蛇影为景，冷风为乐，紫光为礼，善与恶执手，翩翩起舞。
他许诺了她三个愿望。
一个，她拿来让他变好。
一个，她拿来让他过生日。
最后一个，她又会拿来许下什么无聊的愿望呢？
……
“我的公主，我后悔了。”
“诶……”
“我明知道你的舞技差的可怕，为什么还要邀请你跳舞呢？”
“……我真的有很认真在学！！”
“今天舞会上，你用华丽的高跟鞋踩了几个小王子？”
“我没有！！”
“哦？难不成你是针对我？”
“不是……我没有跳舞。”
“嗯？怕踩到人吗？”
“……”
“自知之明……嘶……！”
“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