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圣僧》西樘

3、泄愤

　　第一章

　　春节而至，寒气逼人。
　　周旋玉是从一片暖和中醒来的，睡眼惺忪，屋内烧着银骨炭，照得人满面红光。
　　她起身，乌发垂落在水滑的绸衣上。

　　这边，丫鬟玉竹挑起帘子一瞧，见周旋玉醒了，扯着纤细的嗓子道，“姑娘起了——”

　　周旋玉听着叮叮当当地动静，揉了眼，一双手就递来了两个瓷盘，只见一个装着剥好的桔子，上面的丝络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另一个装着干荔枝，算是苏郡的旧习了。

　　她蹙眉，她胃寒，清晨其实不愿意吃这些凉的。

　　见状，玉竹温声劝道，“姑娘，吃吧，新的一年。”
　　一句新的一年，再多的情绪也只能妥协。

　　周旋玉无奈地看她一眼，素白的手剥了瓣桔子，又拿起干荔枝，一同送入口中。
　　见此，玉竹眉眼尽是欢喜，“桔荔桔荔，大吉大利，姑娘今年一定大吉大利……”

　　很快七八个丫鬟围绕在周旋玉身边，前后张罗，新的一年换新衣，除晦迎新。

　　周旋玉感觉自个儿像她们手中的瓷偶，在她身上施于笔墨，很快画得她眉眼鲜亮，水红色泽的披袄包裹住她，雪白毛绒领簇拥着她的小脸，唇红齿白，粉面桃腮，这么一折腾，活脱脱的年画娃娃从画里跑出来了。

　　“好看的。”玉竹连忙夸。

　　周旋玉自小生的饱满丰腴，不似那些弱柳扶风之人，她气色饱满圆润，稍加打扮，便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生机盎然，很鲜活的美。

　　她对于容貌向来不甚在意，点点头算是附和了。

　　玉竹紧着道，“姑娘，我们要赶紧着去老夫人哪里问安，大房二房三房要一起用今日的第一顿饭……”

　　周旋玉听着那些念叨，颇为聊赖，每年过年流程都八九不离十，小的时候倒是日日盼着新年，长大了不一样了，意味着她离家出嫁的日子又进了一步，按照苏郡习俗，及笄之年就该把亲事定下了，而她去年年尾时刚好及笄。

　　她母亲乃续弦嫁入周家，嫁进来不到一年，因身子弱，再加上生她时身体损耗，不足一年便离世了。
　　而父亲三年前也因病而逝。
　　唯一的嫡亲兄长，如今在京做官，远在天边。
　　她的婚事自然就落在了老夫人手中。

　　“哦对了。”玉竹想起来了什么，“昨儿个少爷的船到了苏郡，夜晚就已经归家了。”
　　周旋玉一时心情复杂。

　　周暨他乃她兄长，却并非一母所生，只是少时父亲常有离家，兄长偶尔会担任起父亲的角色，教她知节守礼，明明他也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懂得比她多，更得人喜欢。

　　他们二房只有他们两个孩子，难免比较，可每当比较落于下风之时，总有人说她是女子，不必过于出众。

　　而一切仿佛正如大人所说，她眼看着那昔日与她身边的兄长，从解元到探花，一路高涨，年纪轻轻已经成为三品要员，听说今年便可入内阁，而他所见风景已经是她不可及。
　　而她最大的烦恼已经成了该选怎样的夫婿。

　　她敬仰兄长却也畏惧嫉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