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L》Vampo

19、口罩时代 我和你，心

　　2019-2022年，人们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口罩成了人人出行的必备之物。在反复无常、封锁不断的高压下，我们艰难生存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遥远和亲近，陌生人之间是遥远，相互照顾的家人之间是亲近。市面上售卖的口罩各式各样的，碰到大型活动还有专门定制的图案款，比如世界杯期间的红绿口罩。为了合理预防，家里也提前囤了不少。我特别不喜欢清一色的蓝色口罩，尤其是当我遇到的人们都戴着它的时候，我就感觉天空好像倒置了，掉落人间。我的口罩各种颜色都齐全，有逛展览时买的艺术主题，也有药店推出的彩色单只款，一天换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好心情。
　　刚开始佩戴口罩，两边的绳子勾着耳朵，戴久了有些勒的疼。但熟悉之后，不戴着反而觉得不那么习惯。喜欢戴着口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可以适当遮挡面部，保持神秘感。社交账号上有不少人晒出自己戴口罩的照片，但经网友细细比对，发现戴口罩后，大家的颜值确实上升不少。那些风靡一时的“第一眼帅哥美女”，在脱下口罩后，都纷纷变回普通人。口罩这个自动生成的滤镜，也逐渐成为了我的保护盾，让我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拉开了距离。戴着口罩，化妆自然也就有些白费。不少女生特意研究出了“口罩妆”，她们把原本用在脸上的化妆品涂抹在口罩上，营造出一种天生自然的好底子。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为我们戴上了另一副面具，同样也是累赘。一些搞怪的朋友，在口罩资源紧缺的那段时间，研制了替代版口罩。他们广泛收罗家中的橘子皮、旧布料，自制起简易版口罩，也不失为一种应对之策。各类医学博主也纷纷更新了相关的视频资料，从“如何通过食物加强预防”，到“七步洗手法”，引导着大众树立起自我健康的意识，是更具专业性的协助。
　　除了他们，疫情还催生出不少的短期新兴职业，比如：街道消毒师、核酸检测员、防疫管控人员等。处在抗战第一线的群众，构成了那道坚实的防御围墙，保护着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国人的英雄主义，在这种时刻见出分晓。千千万万名医护人员，顶着风险的高压，坚守在最前沿，不屈不挠地与病毒抗争着。在很多个不被人察觉的时分，他们疲惫劳累的身影、防护服后细密的汗水、脸上留下的口罩压痕，是让人心疼的存在。记得有一次，为了年底顺利回家，我前往附近的医院进行核酸检测。当时库存里还剩余两束干花，是感恩节为了回馈老客户准备的。我把干花装进纸袋，大包小包地拎着，心想要把花束送出。
　　来到医院时，门前已是大排长队的光景了。正逢年底，不少在外打工的人们都急迫地想要归家，思乡情切。我排在队伍的中后面，和前面的人隔着一米距离。我们一人一个萝卜坑，往前移动时可以跳跃式前进，也算是一种娱乐的方式。不过整体上看，队伍中的大家没有过多的交谈，静悄悄的。只有维持秩序的医护姐姐前前后后地确认着，给我们扫着码确认姓名。那天阳光正好，我们长长短短的影子，投在不那么平坦的水泥地上，是另一个安心的陪伴。我伸长着脖子，张望着什么时候轮到我，手里的袋子晃来晃去，时不时打到我的小腿。根据我的估计，大约还有十分钟，我竟有些紧张。让我猴急的，并不是核酸检测本身，而是大胆地在众人面前把花送给医护人员。换做是小时候的我，这些扭捏感全然不存在，大大方方地实践自己的心中所想，勇敢而无畏。但长大之后的我，在做事之前，总会思量很多，迫于外界的眼光和压力，有时也不得不放弃行动的计划。但这一次，我的内心坚定，无论他人如何看待，我都要将这两束花，送到抗战第一线的医护人员手中，义不容辞。
　　队伍往前挪动一寸，我的心眼就提高一分。说不紧张犹豫是假，我表现得就像从未做过检测的新手，慌慌张张地不熟悉流程。给我们扫码的医护姐姐看我有些紧张，转了一圈后又折返，来到我身边，询问起我的状态。透过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我看得出她年纪很小，估计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在她的耐心鼓励下，我躁动的心情得以平复，也变得更加坚定。在前一位大哥熟练地脱下口罩、张大嘴巴开始检测的那几秒，我感到时光漫长。时不时瞟几眼医护人员，一共两名，一男一女。这两束花，这个时候送给他们，是合适的吗？我心里开始打鼓，手里的袋装绳子有些汗湿。轮到我了，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医护大白快速地拆开棉签包装，这才想起来我的口罩还没脱，又急忙把东西放下，配合起他的工作来。队伍后面等待的人越来越多，我生怕耽误了他们的工作，在捅完咽喉后，拿起纸袋径直走了出去。直到走出去后，我才发觉自己错过了时机。本想再次返回，但看着还没检测的人群，又默默地走远了。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阵儿，连等候的摩托大哥都为我捏把汗，不过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真实目的。
　　对于找准时机这件事，我一直不是太熟悉。也因此错过了很多本应把握住的黄金时间、这些时机里珍贵的人。我一会跑到队伍的最前面，想通过咨询处的姐姐送达鲜花，但她正被刚到医院的人们围着解答疑问呢；我又跑到队伍的中间，想把鲜花交给等候的人们，借由他们转交，但开口向陌生人提这个要求，好像也有点不合时宜。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懊悔着没有同步送出鲜花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是那位给大家扫码的医护姐姐！在完成了队伍的一轮工作后，她站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变得不那么忙了。她摆弄着橡胶手套，背后的防护服上依稀写着“一笑”。我想象着，脱下口罩后的她，也许满脸笑容吧，真是个好名字！或许，我可以把鲜花交给她，让她帮忙转交？第一，她现在有了空档；第二，由她来转交，也许更为合适一些，也避免了干扰检测大白的工作。拿下主意后，我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开始聊了起来。
　　“小姐姐，我刚刚做完核酸，你现在是不是不忙呀？”
　　“哎，我对你有印象的嘛！核酸检测其实挺日常的，现在是不是没那么紧张啦？”
　　“对对，不过我看医护大白们都好辛苦哇！”感觉我们的对话有些偏离主题，我强行引导，把交谈归拢到核心。
　　“最近做核酸的人太多了，两个人手也忙不过来，他们从早上八点就在这儿工作啦！”心疼但又无奈的语气，道出了前线工作人员的艰难。
　　“是嘛，那真的太辛苦了，现在冬天还好一点，如果是夏天……”
　　“如果在夏天，防护服里面个个都是汗人啦，但其实习惯了就好~”她司空见惯地说着，早熟的担当让我有些心疼。我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买一束花，也给她一份。
　　“大家都不容易啊！我我我拿了两束花，你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们呀？”我终于道出了内心的愿望，她有些诧异，可能长久以来大家对公共服务人员的工作一直视为平常，缺少了那温暖的感谢吧。在停顿了三秒后，她的眼神里绽放出笑意。
　　“你可以自己拿给他们呀~”她鼓励着我，迈出那打破人与人礼貌距离的第一步。
　　“还是你来转交会比较好嘛~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我又开始进入了扭捏摇摆的状态，就像十八岁的少女，第一次向心仪的人告白一样，害羞又可爱。
　　“你去啦你去啦~”她怂恿着我，我才明白过来，也许她也害羞着？
　　“他们正在忙着嘛，打断了总归不太合适~”我继续说服着她，现在可好，换做是我给她加起油来。看她还在犹豫和思考，我二话没说，把纸袋直接放到她的脚边，为我们的推拉画上句号。
　　“那花束就交给你啦~”
　　“谢谢！”直到我走开三米远，她对着我的背影，坚定地说着。
　　“不客气！”她的目光一直伴随我走远。
　　你看，陌生人之间的交集就是这么奇妙，无数根看不见的缘线牵引着我们，只要一个小的推动、一点点勇气，就能传递一些难得的温暖。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变得有些不一样，早前的紧张扭捏已然消失，只剩下淡淡的治愈甜味。就像洒在干花上的清香，我坚信，一个小的善举，也能够为广大身处不易处境中的人们带去慰藉。正如这如梦如幻的一天，和本为陌生人的我们。

　　疫情期间，除了医护人员抗战在第一线，外卖小哥也是保障人们正常生活的主力军。便利店、药店、饭店、鲜花店……手机外卖软件的功能齐全，日常所需的用品和物资在平台上基本供货充足，但特殊时期，也会面临着缺货、配送延时的缺点。平日里热闹的城市在疫情的高发期变得停摆，上班族大多居家办公，除了必需品的购买，人们蜗居在家中，等待疫情的好转。以最基础的21天为限，当所在街道被封控时，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为了保护大家的健康、减少通勤途中的人员接触，我们公司开始了漫长的居家办公，大家纷纷拿着电脑和相关资料，陆续离开了办公楼。我扛着沉重的电脑，搭乘地铁回家，一边在手机上抢菜。和其他时间的购物不同，今天的很多食物品类已经缺货或下架，我盯紧了所剩无几的菜品，加快了手中点击的速度。原本只看到新闻中报道着封控的消息，直到大家人心惶惶地开始备菜，我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起码要准备三周的伙食吧，一想到即将自炊自足，不免有些压力。绿色蔬菜总要备一些吧，还有鱼肉蛋奶，基础的营养搭配还是要关注。花费了不到十分钟，我迅速选完了所需食品，进入到核对信息界面。
　　“什么？最近的配送时间竟然是下午6点？”我惊呼一声，看着不到10点的手表，和手机上预定完全的信息，慌张感再一次袭击了我。周围的大家见怪不怪，专注在手机的娱乐中，各有各的事情，没有过多的投来异样的眼光。不管了，晚点就晚点吧，只要能买到物资就安心些。第一次碰到这种延迟配送的情况，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自己的物品，但直到过了对应的时间，我才明白配送的可行性和压力。没有消息，没有任何消息！平台的配送信息已经许久没有更新，我疯狂点击着“催单”的按钮，就像和手机智能进行着一对一的肉搏，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等待的本质。还是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漫长的等待让收货这件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我甚至不知道订单会不会突然取消，家里一片寂静。
　　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目前这个现状，只有工作能为我带来一丝平稳的感觉，至少我还能控制局面。冰箱里的面条所剩无几，我望着空荡荡的冰格，和饥肠辘辘的肚子，陷入了沉思。晚餐是再简单不过的鸡蛋面条，我用上了最后一个不知放了多久的鸡蛋，和早已蔫了的青菜叶子，草草地结束了这一餐。可能真的是太饿了，不怎么丰盛的简餐在我眼里成为了稀世珍宝，我连一滴汤水都没有剩下，再一次践行了“光盘行动”。这一顿过后，还不知道下一顿怎么样呢！虽然外卖还有的点，但小区已经被封控，红色的水马围的高高的，就像一堵围墙，隔绝了生活和外界。而我想自己喂饱自己的心情，还卡在平台的配送中，时针指向了23点。
　　基本不抱任何希望了，我开始了夜间的梳洗，据我的预判，食品物资最早也要明天才可以配送了。我最后一次刷新订单界面，没有任何反应。我关上手机，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手机上刷着起今日的热点，毫无睡意。
　　在那个片刻，我试图通过娱乐的方式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但收效不大。根据大数据的推荐，手机里也充斥着各地物资缺少所带来的紧张情绪，我根本无处遁逃。太无聊了，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合上手机，准备关灯入睡。
　　正当我穿着拖鞋走到门口时，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轻柔的铃声在夜里十分刺耳，撕扯着我的神经。都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一看屏幕，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换做是平时，我会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的，我竟接起了电话。
　　“您好，XX超市的，我现在在小吃店的位置，要怎么把东西给你呢？”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脚下的拖鞋滑了一下，我赤脚站在光滑的地上。
　　“你们这片外面已经全部封住了，从外面进不去，你得出来才能拿到了。”他的声音很镇定，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番情形。
　　“哦哦哦，不过我还以为会明天才送达呢~”我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捂着手机，匆忙准备出门接货。
　　“我就怕明天你就更收不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信号也时强时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有看到便利店的招牌吗？那个对面的入口是离我最近的！”生怕自己错过这个机会，我掏出钥匙迅速锁好门，往约定的地点飞奔过去。
　　“有看到的，那我就在那边等你。”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我心里时上时下的石头终于落地，谢天谢地！
　　深夜的社区没有一丁点声音，一片漆黑，让人不禁联想到灾难电影的画面，我打了一个寒战。当我的动静逐渐接近地点时，我深刻怀疑刚才的电话的真实性，因为除了我以外，红色水马的附近似乎没有任何人，连风也不见踪影。我披紧了外套，不知道自己这大半夜究竟在干什么。
　　“是5号楼吗？”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水马背后传来。借着水马缝隙中的洞眼，我似乎看到那后面穿着工作服的外卖小哥。
　　“XX超市？”
　　“对的对的，刚才我们通过电话的！”他好像有些兴奋，我们互相对着暗号，总算接头成功！
　　“额……那我要怎样拿比较好呢？从水马上面？够得着吗？”新的问题又再次挡在我们之间，发挥聪明才智的时候到了。
　　“我试一下，应该没问题！”他纤长的手顶着两大袋满当当的物品，一袋接一袋的，从上方跨越式递给我。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由于体力不支，我“呼哧呼哧”地，总算把袋子接过放在地下，剩下的事，就只能靠我了。
　　“谢谢你！这是给你的哈~”我发出由衷的感谢，深夜12点的爱心包裹，借由外卖小哥的双手，传递到我的手中。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包糖果，分享着生活中少有的甜蜜，希望他一切都好。
　　“也谢谢你！”我们互相道谢后，就匆匆告别。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即使真的再次相遇，我也不一定能够认出他来吧？但他的声音我却永远都记得清楚。稳重又镇定，给那个特殊封控时期的我们，带来十足的安全感。就好像，只要有外卖小哥大军在，生活就一定能走上正轨，我们殷切盼望着。

　　在整体疫情的环境下，大学生也是备受关注的群体之一。“青春有几年，疫情占三年”的口号，道出了多少压抑的心情。小小的校园，是保护伞，同时也是牢笼。它困住了校内与外界的联系交流，但也激发出学生们自得其乐的变化。
　　透过学校门口的小围栏，整整齐齐的一排女生把手伸出去，对面的美甲师带着所有的工具，正做着美甲图案。没办法，外面的人员不给进，但美丽的天性不可抑制，不少女生们就找到了这样的方法。只见着她们坐在简易的折叠小凳子上，美甲师精心修饰着她们的双手，偶尔聊上几句，就是最大程度的交流了。
　　而另一边，男生们则是为了食物奔忙。深夜十二点夜宵摊传出的诱人香味，激起男生肚子里的馋虫。摊子没有在外卖平台上售卖，老板一是考虑到平台的抽佣费用，二是考虑到申请入驻的流程繁琐。但男生们封校出不来，生意该怎么办呢？正当他烦恼时，男生寝室的大家也正在商议着，慢慢摸索出了答案。宿舍离摊子的位置直线距离很短，如果有工具能够传送打包好的烧烤，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嘛！用什么工具好呢？要不用竹竿舞比赛用的竿子试一下？说干就干！只见着几位壮汉在肩头上扛着竹竿，把它支架到栏杆前的草丛中。支架围成的三角形区域，是最稳固的结构。大家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期待着夜晚的降临，摊主早已接到了消息，特意准备了两倍的货量，以应对学生们旺盛的饱腹需求。事实证明，竹竿之计略有成效，一盒盒打包好的烧烤炸物通过竹竿的传送，顺利地到达了男生们的手中。这是一场智力的胜利！
　　男生们的夜晚，这才算回归正常的状态，大家的嘴角滋着油，想象着解封后坐在烧烤摊子的空地上谈天说地的感觉，手里的炸串香味依旧，气氛越炒越热。

　　为了丰富校内的业余生活，各大社团也纷纷使出了杀手锏。在夜晚的操场上，舞蹈社的社长带领着大家跳起了改编的广场舞，合唱队的队长拖着节目彩排的音箱给大家点歌清唱，体育班的学长带着有健身需求的学生们慢跑……如果使用无人机从高空拍摄，你就会看到这样壮观的一幕：千人群舞，百人合唱，十人奔跑，个人独奏，也是一幅亮丽的青春画卷。承载着青春蓬勃的生机和活力，小小的操场变成了巨大的舞台，大家肆意地展示着自我，不负韶华。我们既是演员，也是观众，校内的学生气氛没有比此刻更加浓郁和紧密。老师偶尔也混迹于人群中，欣赏着学生们的表演，又或者直接加入进来，生涩地面对学生的喝彩。校外的风景和此刻相比，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纯粹澄澈的象牙塔，给足了大家施展的空间，也是疫情之下唯一的空间。
　　记得有一段时间，疫情在几日内突然变得严峻，校园再次进入了紧急的封控状态。还没来得及备好食物的学生们，都有些慌张不安。寝室的备粮所剩无几，大家只能靠饼干充饥。各班的辅导员老师迅速上线，安抚着学生的情绪，同时确保学校紧急派送的物资及时送到学生手中。一车车校友捐赠的糕点零食、一盒盒尚有余温的饭菜，经过辅导员的协调确认，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特别的是，这期间还有一位帅气的辅导员老师被爆上了热搜。他戴着黑框眼镜，凌晨还忙碌在物资的分配工作中，任劳任怨。但帅气的脸庞却丝毫没有受到疲惫的影响，他的态度和善，是不少学生们心目中的男神。这次的紧急任务，让他小火了一把。
　　在校内的活动逐渐让人感到无聊时，不少同学选择呆在寝室，不再参与操场上丰富多彩的活动。他们变着法子，拍起了短视频。从“寝室时装走秀”，到“自制各地美食”的主题，学生们的短视频作品真实还原了大学四年的生活，引起无数社会人的共同回忆。这样跨越时间的交流，为无论是封校的学生们，还是正在打拼的上班一族带去了一丝清凉的慰藉。但总归来说，青春虽然没有长篇的空白格，还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角。就像那尘封在图书馆里的古旧书籍，当你翻到某一页，发现左侧下方的那一角，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撕开，痕迹依旧。这一届疫情下的大学生活，生动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开放的自由程度较以往有所不同。如果你要刨根问底地问起，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原本的生活，现实倒成了折中的无奈之举。
　　仅此一次的校园时光，在疫情的大潮中变幻了版本，它褪去鲜活的外表，留下亘古不变的本质和精彩。许多生活中的事情，总带有一些不易被人迅速察觉的遗憾。只不过这一次，大学生活的遗憾由疫情带来，我们想要疯狂逃避，但围栏高耸、人言可畏，为了保护好自己和大众的健康，我们按捺住跳跃的心情，在这一方天地中活动着。但外面的世界，也比任何时刻浓烈地吸引着我们。当一切尘埃落定，真正回归常态化的生活时，我们大多已经走出校园了吧，也体会不到那种解放的洒脱和满足。那架在草丛中的竹竿、空落在操场上的音箱、堆积如山的一次性饭盒，都将成为我们独一无二的校园生活记忆。
　　这绝版的青春，只有身处其中的我们理解的更为深刻，从另一个角度看，时代的独特性光环也赋予了它非凡的意义。青春本身，就是那来之不易的礼物，疫情只是一个小的配角和点缀。当我这么想时，那些空洞的缺憾感骤然消失，内心充盈着知足和感激，对待极为日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更为珍惜。疫情教会我们的，除了如何更好的保卫健康，更多的是提醒麻木的人们珍惜当下、珍惜眼前所爱之人。
　　大环境时刻发生着变化，一个小小的因素就有可能冲垮生活琐碎的日常。我们无法预料它的到来，所以更应该在还拥有之时握紧对方的双手，感恩当下。

　　当聚光灯打在大众群体的身上时，一些难以发声的小众人群引起了我的注意。此前“老年人办理业务被拒”的新闻上了热搜，处于人生暮年的老年人们在智能时代的浪潮下，脱节的问题长久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进入社会关注的视野。和新兴一代不同，老年人们在面对不断涌现出的新鲜玩法和规则时，一直抱有好奇但接受不良的现状，缺乏针对性的了解和学习。不少老年大学也对应开出了“老年人手机课堂”之类的课程，但大多只达到了基础的效果。从长期应用的角度来看，老年群体在弱势群体的边缘长期徘徊，等待更为广泛的关注。
　　在疫情之下，老年群体除了面对日常生活的料理，还要提升健康防护的程度，以应对更大的风险性。对于日常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一些尚有自理能力的老年人仍像往常一样，拖着菜篮子小心翼翼地购物买菜。减去了能让精神生活更为丰富的娱乐活动，他们的生活回归两点一线，非必要不外出，大大削弱了老年人群的幸福感。从夏日到冬天，戴着防护严密的层层口罩，他们短促的呼吸、超量的汗水、慢于信息更新时效的无奈感，构成了无端生活的一部分。冬季更是对老年人健康进行最大考验的时刻，只有幸运的那一批，才得以安然渡过。那刺骨的寒冷、日益下降的胃口食欲、与人不得不保持的遥远距离，都添砖加瓦地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单调枯燥。这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又何处抒发呢？
　　超市、菜场是他们主要的活动中心，大抢购的光景再次出现在疫情下的生活中，让大家都十足过了一把抢货瘾。这次不再是惊心动魄的价格战或新品，而是生活所必须。年轻一代在手机上争分夺秒，老年人群在线下的战场中也不输阵脚。相同之处在于，生活的负担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个人身上，疫情是其中的催化剂，将原本不易的生活升级，每个人都不得不成为战士。楼下平日音量极大的奶奶也变得柔弱起来，她的健忘症加剧了生活的复杂性。听说家里的水管爆了，她无人可求助，翻着陈旧的黄页电话簿，几经辗转才联系上修理工。但排期也耽误了不少天，只听见她连连叹着气。等到修理工终于有空工作时，她又犯了健忘症，把对方当成了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把人硬生生地拒于门外。等到居委闻声上门，多轮沟通之后，奶奶才打开了封闭许久的大门。就像第一次接触到新鲜的空气那样，奶奶对外界的一切都那么不熟悉，正如初生的婴儿睁开双眼，但多了一分生涩感。
　　修理工被拒多次，内心也积压了许多不满的情绪。老旧房子的小问题，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奶奶稍有询问，得到却是清一色的不耐烦和抱怨，她只好闭上了嘴。水管的修理，持续了四十分钟，沉默和尴尬的时间却更长。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扳手撞击声，有节奏地，敲击着奶奶的心。听说她一个人居住，没有老伴，儿子女儿在外打工。虽说每月会寄来生活费，但照顾的责任就无法兼顾了。她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嗓门极大，但对待邻里总是热情客气，是社区内的明星老人。疫情开始后，她好像变了个人。闪耀的锋芒逐渐收敛，也不再活跃于沟通群中。
　　像她这样的老人，还有许多许多。关起门窗、自力更生，他们孤立无援地祈求着每日的健康、企盼着生活的好转，正如其他人一样。没有太多抒发情绪、沟通信息的途径，他们的生活足足慢了一拍。
　　当我们感受到疫情的压力和消极的情绪时，他们体会到的却是双倍。但好在大多经历过人生风雨洗礼的老人们，都学会了看淡时常涌现的困难。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把疫情视为再寻常不过的事件，只需要好好渡过，就能迎来曙光。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疫情只不过是渺小的砂砾尘埃，和生活中的其他苦难相比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从他们的步伐中可以看出，他们慢悠悠的行进，不是摆烂的心态，而是稳扎稳打地迈进，是智者的谋略。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看出，讨价还价的决心犹在，但对待他人却多了一分理解。生活总归是要继续，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新的形式。被疫情的苦衣包裹的内核，才是生活最为本质的存在，是那个被人们遗忘许久的甜果。对于那些能够看得开的人们，疫情的羽毛轻如鸿雁，雁过留声但痕迹浅浅；对于另一些困囿于其中的人们，却仿佛泰山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基础疾病、慢性病、情绪问题……这些医学相关的专业术语，对于老年人来说却是再平常不过的常态。药罐子、楼间传来的中草药味、推拿按摩是更多人的选择。他们年老衰弱的躯体，难以承受疫情这排山倒海的架势，只得默默地臣服于它，不间断寻求着良方名药，医治自己的空洞。偶尔从细碎慢节奏的日常生活抽身，用快速切换的短视频消遣着，已是每天生活最大的不同。他们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眼前摆着积灰的功夫茶具，墙壁痕迹斑驳。这期间短视频欢喜的音乐是唯一打破孤寂的背景，哈哈哈哈的笑声表演，在空旷无人的家中显得尤为刺耳。它像是在诉说着老人独守空房的现实，过年才有的热闹，是遥不可及的愿望，只能通过手机中五花八门的段子满足了。

　　如果你足够幸运，经营着“少来夫妻老来伴”的故事，那么疫情也许会成为多年感情的催化剂。两个人相互的陪伴照顾，总归来说多一分安全感。但广大情侣的相处之道却告诉我们，理想中的场景，只能够在脑海中短暂地停留。更为亲密距离的考验，是夫妻间、同居情侣间难逃的课题。
　　对于共同生活的情侣们来说，换做其他时候，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夜晚才有更多近距离的交集。但在疫情封控的生活中，我们局限在那小小的一方空间里，面对着更为不定时的工作需求和转个身就会碰到的对方，不适感油然而生。相互照顾的需求，倒成为了刚需，考验着没有太多生活经验的我们。除了照顾好自己，对对方情绪的体察和感知，也成了重中之重。一些平日里忽视的小毛病被搬上舞台，成为了吵架的主题。也有不少情侣，因为忍受不了对方的生活习惯而选择分开。同时，对于那些坚持下去的幸运儿，通过了疫情的考卷，便火速地安排结婚，更加坚信和确定。发生在年轻情侣身上的故事，在老一辈的故事中，也闪烁着华而不实的影子。
　　同为相仿年纪的老人，隔壁叔叔阿姨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瑕。退休之后，两个人就过起了各自的生活。同在一个屋檐下，但话不投机半句多，顶多算得上是饭友。疫情开始后，阿姨承担起了预备物资的责任，叔叔则学着手机上的视频，练起了居家健康操。偶尔在客厅擦肩而过，也没多少言语。日子一天天过去，冰箱里的绿色蔬菜越来越少，两人的争吵却更多了。
　　“说了多少遍了，瑜伽垫要放回原位！”阿姨的声音穿过厚实的铁门，响彻楼道。
　　“嗯。”一个沉闷的声音正来自我们的男主人公，他不情不愿地收拾着，连多余的字眼都懒得回复。
　　“这一天天的，我是在跟机器人说话吗？”
　　“机器人还比不上我呢！”叔叔心有不甘，硬是扳回了一局。
　　“机器人又不用吃饭！真是麻烦你这人！”阿姨手中的菜刀重重落下，恨的牙痒痒。
　　“但机器人吃电，也同样麻烦。”一场世纪大战在他们之间悄然打响，谁也不服输，形势胶着。
　　“你这老头子！有本事就别吃我做的饭！”阿姨气冲冲地从厨房里跑出来，只见她两手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吃就不吃，点外卖我还是懂的！”叔叔也霸王硬上弓，把自己的谈判地位推到了进无可退的地步。
　　“那好，你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哈~”阿姨胜利地比着“耶”。无论叔叔的反应如何，她深知自己一定会赢得胜利，言语上的优势或实际中的减负，她必然获得其中之一。这下压力给到了叔叔这边，他开始有些后悔和懊恼自己的选择，逞一时口头之勇的后果就是，得独自面对还不熟练的线上点餐操作。对了！打电话问问儿子不就成了！年轻人总是有办法。
　　“喂！儿子在忙吗？我想用手机点个外卖，你教我操作一下呗~”叔叔故意大声地说着，生怕在厨房里忙活的阿姨没有听到。
　　“爸，我还在一个会议上，晚点给你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叔叔神情暗淡地挂了电话，面对着复杂的点餐程序，犯起了难。他看着纷繁杂乱的福利红包，不知从何下手。干脆两眼一闭，打算直接跳过午餐，反正下午也要出门买东西，到时候再说。
　　正当他迷迷糊糊瞌睡时，另一边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出锅了。两人唯一的共性是饮食都比较清淡，少油少盐。这顿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是疫情之中难得圆满地存在。只不过，我们的男主人公还在闹脾气，中国男人绝不服输。
　　“哎呀，今天这个娃娃菜可真清甜！”阿姨砸吧砸吧着嘴，碗筷敲得叮当响，把斜躺在沙发上的叔叔硬生生地弄醒了。
　　“哼哼……”叔叔明显还没从刚才吵架的余韵中脱离，坚持摆着架子，肚子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正午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催促着叔叔午饭的日程。他不得不从沙发上坐起，再次拿起手机，戴上老花镜，研究起外卖的店铺来。
　　“等你点完餐，估计都是下午了吧！”阿姨打趣到，准备收拾好空空见底的饭碗，她把米饭吃了个精光。
　　“你可别说，我还真点好了！”叔叔趾高气扬地炫耀着自己的订单，阿姨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你能收到货，我就服气！”
　　“你什么意思？”
　　“你连地址都没选对，儿子上回用你的手机点餐，估计还没改回来呢。”阿姨生动地分析着，十足一个专业细心的侦探。叔叔一把抢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订单的配送地址，确实选错了。半小时后，电话又响了起来。
　　“爸，这黄焖鸡米饭是不是你点的啊？送到我办公室了，正好我就当午饭解决了哈~”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玩味的说着：“你就别跟妈杠了，偶尔让让她，对你有好处！”又是一阵忙音，叔叔挂断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才这么快就认输了，可不是他的风格。刚想起身出门，但一想到走到食店的路途和潜在的风险，又有些踌躇和犹豫。要是步行的过程中遇到感染的人怎么办？好像听说附近的食店都陆续关了…...进退两难的叔叔有些烦恼，一个清晰可见的解决办法在他面前展开。
　　“老太婆，还有我的饭菜不？”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在现实面前慢慢败下阵来。
　　“哦？不是说要靠外卖生活嘛？”阿姨不依不饶的开起了玩笑，但内心已经放下了怒气。
　　“这不尝试过了，没成功嘛！”叔叔摆着手，无可奈何地说着，在屋子里踱着步，等待阿姨的松口。
　　“做了你的份啦，大半辈子了，有哪次是漏了你的？”阿姨心满意足地拍起了手，开心地转起了圈，和小姐妹分享起自己的小胜利。
　　在得到了允许之后，叔叔迅速冲到厨房，看着锅内保温的饭菜，内心生出一阵暖意。“老来伴老来伴”，这句流传悠久的古训，在当今时代仍然发挥着作用，指引着老来夫妻们互相珍重对方。饿了一会儿，这饭菜真是香，叔叔狂吃了两碗米饭，直到打起了嗝儿，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阿姨时不时出来晃悠晃悠，看到自己做的饭菜受到认可，心里也开出了花儿。过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个不轻易服输的枕边人。深知他的个性刚直，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一般都会退让。但更多的时候，也会硬碰硬地发泄一下情绪。主要是好久没出门见闺蜜了，心里确实也憋得慌。今天这场大战过后，老头子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这疫情何时是个头啊？换做是以前，只要他每天定期出门溜溜弯，在外面抒发了心情，总不至于回家来置气。现在可倒好，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点小事就轻易成为了导火索，两人的冲突不断，儿子也很难及时调停。
　　想起年轻的时候，老头子的脾气比现在好不少，经过了生活的磨难，对于特定事情倒顽固和执著起来。但试图和疫情下的非正常生活做着对抗，是没有结果的游戏，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已经彻底看开的阿姨，面对疫情下的不确定性和未知的明天，甚至连叔叔反复无常的怪脾气，都心如止水地安排处理着。她开始变得圆滑，生活中的那些烦恼和困境，不值得细细深究。这是洞察一切后的智慧，这也算是疫情带来的一个隐藏礼物吧！
　　与此同时，叔叔也在复盘着今日的争吵。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该改一改？最近确实闷在家太久，老太婆平日做事的小细节竟看的这么清楚……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小男孩在阳台上拉练着小提琴，阵阵琴声悦耳。听说疫情即将全面放开，不知到那时出门还方不方便，那些老朋友还会出门聚会吗？面对着这么多未知未定的问题，叔叔叹了叹气，突然听见厨房传来打碎东西的声音。
　　“你又在瞎做什么嘛！”他冲向厨房，看着自己一直收藏没舍得用的精致碟盘碎落一地，有些心疼。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清理一下橱柜的东西，没想到……”阿姨有些抱歉，不知道怎么安慰叔叔受伤的心灵。
　　“这可是我收藏了那么久的宝贝啊！你说弄碎就弄碎了！”叔叔蹲坐在地上，望着变成大小碎片的碟子，差点哭了出来。他捡起尖锐的碎片，最后一次观赏起碟上盘龙的花纹、釉彩的纹路，一个不小心把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碎了就碎了！你别再弄了，我去给你拿创可贴！”阿姨熟练地拿出药箱，拿出棕色的创可贴，准备给叔叔用上。
　　“你别碰我，我还伤心着呢！”
　　“我的个乖乖，这次算我错了行不行，先把东西贴上吧！”阿姨见招拆招，看他没动静，直接用上了蛮力，把叔叔的手拽过来，温柔地用创可贴止住了伤口的血迹。
　　“你可别碰水！要不压根好不了的！”阿姨的气势再次燃起，她像对待一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照顾着叔叔，叔叔还没从这个棒子+甜枣的事件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
　　“好了好了，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到外面去坐。这些盘子，等疫情过去了，我再陪你去挑！”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到时候又赖账！”叔叔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收起了自己的委屈，屁颠屁颠地走了出去。屋子里又重新热闹起来，“叮当叮当”的碎片碰撞声时不时传来，叔叔的心倒悬着，还是有些心痛。但一想到之后可以去玩家市场挑好货，就又觉得生活充满了盼头。虽然还不知道疫情平稳的那一天，究竟什么时候到来呢。

　　第二年的春天，悄然而至。疫情全面放开后，大家经历了陆陆续续阳康的过程，逐渐常态化的生活总算回归。在这段过渡的时间里，叔叔和阿姨还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吵着吵着，感情却越来越好。疫情这道必答题，在他们那里，却成了感情升温的催化剂。近距离的相互接触，也让他们了解到对方身上的细节，他们之间的纽带更加牢固了。在“盘子”事件之后，叔叔的心灵久久不能平静，时不时会再由此抱怨啰嗦几句。
　　“那些盘子是我十年的收藏呀，真是可惜，真是可惜！”他朝着阿姨所在的方向嚷嚷着，对事也对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没见你多宝贝他们，放在壁橱里积了好多灰！”阿姨冷不丁地吐槽道。
　　“你不懂，那叫收藏品融入日常生活，这样才有灵气！”叔叔狡辩道，要是没有这次的事件，他早就忘了还有这堆老古董。
　　“那怎么不见你把它们拿出来用用？”阿姨打趣地从屋子里探出头，打了个直球，没有任何迂回的空间。
　　“这不被你打碎了嘛！我还能怎么用？”叔叔恶人先告状，反将一军。
　　“天天被你唠叨，我可真受不了！明天咱们就去古玩城，给你重新置备一套，满意了吧？”阿姨在板上钉钉的现实面前败下阵来，最近疫情平稳，正好出门踏青。
　　“这可是你说的！要说话算话哦！”叔叔急忙抓住这个大好的机会，把事情再次确认了清楚。依照阿姨的个性，要说外出逛街，那可正中她下怀，但换作是古玩城，那可是她的心病。切换了角色，同样的事情对阿姨的吸引力却差异巨大。逛街八小时，最多换算成古玩城的四十分钟。他俩的兴趣爱好，从来没有交集，总是各玩各的。这次阿姨好不容易答应陪他逛逛，着实不易。
　　第二天的天气，如天气预报一样，是个大晴天。叔叔早早地起了床，拿出自己的休闲装，在镜子面前仔细地搭配起来，十分精致。阿姨懒洋洋的捣鼓一通，把昨日洗好的被套拿出来晾晒，又把外出要用的保温壶备好了茶水，万事俱备。叔叔的情绪十分高涨，他唱着一遍遍“潇洒走一回”，比唱片机的还要好听。阿姨捂着耳朵，心想这老头子今日的心情怎么就这么好，顺势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你要好了没有，这都几点了还不出门！”阿姨不耐烦地叫嚷着，仔细想来，叔叔已经打扮了一个多小时了。
　　“别催别催，这隔了这么久出门，当然要好好收拾一下~”说完，又继续唱着歌，挑选起了帽子。只有在特别重要的场合，叔叔才会戴上精心缝制的礼帽，他扮演的绅士，是时候登场了。“噔噔蹬蹬”他自己配着音，从房间里旋转出来。谁知唯一的观众专注地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叔叔有些泄气，像只花蝴蝶一样在阿姨眼前晃悠着，希望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如果还能听到几句赞美，就再好不过了。
　　“好了是吧，那我们赶快出门吧，这都磨蹭了多久了！”阿姨拿起桌上的钥匙，迅速穿好了老年鞋，打开门就要往外走。
　　“你看看你，连口罩都忘了带！”叔叔也跟了上来，拿起两个全新的情侣口罩，把其中的一个塞给阿姨。
　　“这东西花花绿绿的，也就你喜欢！”一场争吵即将拉开序幕。
　　“哼，我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正巧看到我下楼，他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跟我打起了招呼。
　　“早呀小鹿，是准备去上班了吗？”看着穿着隆重且正式的叔叔，我还有些不习惯。
　　“叔叔，今天是周末哦，我是准备去兼职啦~”我吐着舌头，又补充道：“叔叔今天的打扮很新潮嘛，看起来特别精神！”
　　“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年轻人有眼光！这一下子就欣赏出来了！”叔叔笑得乐不拢嘴，阿姨在一旁做着鬼脸附和着，然后慈祥地看向我：“小鹿呀，周末就好好休息，别太拼啦，身子还是更要紧哈~”
　　“知道了阿姨，我的时间快来不及啦，先走一步哦~”在狭窄的楼梯过道中，我有些艰难地侧过身。阿姨见状，往墙壁边再靠了靠，给我让出通过的空间。这种老旧的楼道，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奈何我的体型原因，即使是瘦小的阿姨，也很难完全容得下。
　　“慢慢来，慢慢来，你先忙你的，有时间来叔叔家里吃饭啊~”背后传来叔叔的喊声，然后又是一阵乐曲声。我从夹缝中逃出，朝他们挥了挥手。这两年春节，因为疫情我没有回家，年夜饭都在叔叔阿姨的家里解决的。平日里他们也会时不时送点水果和零食给我，从没因为我的饭量说过一句闲话。在陌生的城市里，能够遇到他们，是我的幸运。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时间太过紧凑，我真的快迟到了。我抓紧肩上的帆布包，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冲去。周末上午，地体站的人流不大，人们的步伐闲散，开启了周末模式下轻松的生活。最近，我身兼数职，日常在服装店里上班，周末就跑到批发市场，跟老板娘学习服装进货谈价的知识。经过长达一年的积累，现在我对于服装行业已经基本摸透，人脉资源也持续积累中。虽然跑动频繁，但学到了宝贵的服装店铺营运技巧，也算得其所愿。
　　假以时日，说不定我能创建一个专属大码女生的服装品牌，开起自己的店铺呢~想着想着，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也不觉得那么累了。想起叔叔阿姨的细碎日常，也觉得十分羡慕。从疫情开始的紧张气氛，到现在的轻松幽默，这个转变多少也有疫情平稳化的功劳。社会的经济日益复苏，人们的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轨，一切欣欣向荣。
　　戴在脸上的口罩，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也就彻底摘下。说不定那时候，我还有些不习惯呢！这层薄薄的东西，遮挡住了口鼻，也掩盖了人们惶动的内心。但我那喜欢躲避在口罩之后、不见世人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它对于我来说，是过滤人心的好帮手。面对匆匆而过的人群，它保护着我但也将我广泛地隔离。我默默地看着擦肩而过的人们，更多的是祝福，但也时刻小心着与他们的距离。这种异样的礼貌，为我带来了安全感，但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你走慢点！又没人在后面赶你~”阿姨三步并作两步，都追不上叔叔奔向古玩城的心情。
　　“老太婆快跟上！咱们还得挑好久呢~”叔叔也不管西装的闷热，急冲冲地，朝着古玩城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着，春光明媚的样子。
　　“呼哧呼哧……”阿姨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背包里的保温杯重量有些凸显，她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叔叔已经顾不了后方的掉队情况，自顾自地冲向了二楼的柜台，熟人老板早已等候多时。经久未见，他们还是熟络地打起了招呼，疫情下间断的社交在几分钟内迅速恢复，仿佛一切如常。在叔叔到达的十分钟后，阿姨才慢悠悠地转到柜台前，这才是漫长挑选的开始。许久没有开店，店老板新年初时进了许多新货，叔叔两眼放光，开始细细把玩欣赏起来。从花梨木手串、藏香再到彩釉摆件，叔叔都爱不释手，拿起这个又看看那个，心痒痒地都想要拥有。
　　“咱们今天就只看盘子啊！其他的就看看！”阿姨再次强调着重点，生怕叔叔手一松，大把的钞票就投资到了这些易碎的东西上。
　　“哎呀你着什么急呢！这才刚开始呢，后面的宝贝还多着呢~”叔叔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翡翠项链，心想这老太婆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就知道今天你是走不动道了！”阿姨缓缓坐下来，打开保温杯，喝起了茶。

　　回想起第一次认识叔叔时，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古玩城。那段时间还有些婴儿肥，脸肉嘟嘟的，身材是现在的两倍。人老了身材变得瘦弱不少，就慢慢变成了现在纤细的身材。那时候阿姨是这里的售货员，刚毕业出来工作，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熟悉。那天店里到货，店主去盘库没在她身边，她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后面。面对来来往往客人的提问，她也一知半解的，差点引起客户的投诉。有位被列入黑名单的挑剔客人，正好就在那天光临了店铺，他怒气冲冲的，就想找人泄泄火。阿姨就这么，撞到了枪口上。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店长没有告诉你，我是这里的VIP吗？”他人高马大，一副高傲自大的样子，谁见了都得敬畏三分。
　　“对不起大哥，这个铜制烟斗是非卖品，不能拿出来看的。”阿姨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记得店主特意吩咐过这个藏品的保管事项，她做不了主。
　　“卖不了干嘛还拿出来展示？我说看中了就是看中了！”客人不依不饶，逼迫着阿姨把东西拿出来。
　　“那我让您看一下，然后就要收起来，这个您接受吗？”僵持了几分钟后，阿姨松口了，毕竟不想引来围观的人群。
　　“你先拿出来再说吧！”客人占着两个座位，看着自己的目的即将达到，他有些漫不经心。
　　阿姨戴起了白色绒布的手套，打开从未动过的展示柜，小心翼翼地把烟斗托在手掌心，双手给客人递了过去。
　　客人一把抓过烟斗，从头到尾地观察着细节，用行家的眼光估摸着朝代。也许是清代？又或许是唐朝？烟斗上的纹路和刻字，透出神秘的年代感，就算是外行来看，也知道这是个价值不菲的藏品。它是店长的镇店之宝，极高的出价让不少玩家望而却步，店长也不会随便出手。“它在等待一个有缘之人。”在被问起它究竟花落谁家时，店长神秘莫测地说着。客人把玩了烟斗一阵子，店里刚好又来了一拨客人，看起来像是外地的游客。阿姨一人分饰两角，在照顾新客的同时，也时刻留意着这位难搞的客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鉴赏结束。
　　“行了，我其实也没太喜欢，就还给你了！”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那么嚣张，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正眼瞧过阿姨一眼。仿佛解脱一般，这个漫长的提心吊胆的过程终于结束，阿姨长舒了一口气。她又重新戴上手套，把东西收了回来。疏忽往往就发生在刹那间，她完全忘记了要检查烟斗的完好情况！二话没说，直接把东西放到了后方的柜台上，想着一会再精心整理。在送走了那批外地游客后，她有些得意洋洋，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独立开单呢！
　　在她巧舌如簧的营销下，新客购买了一些价格不高的纪念品。虽然金额不大，但也足够今天的绩效了。她哼起了小曲，转身收拾起刚才收回的烟斗。但她刚一拿起烟斗的中部，就发现装饰的玉块上多了一个磕碰处。记得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
　　她一拍脑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位客人在把玩时弄坏的！怪不得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归还了东西，还迅速地撤离了。在当时那个年代，还没有监控器之类的东西，这时候要想再找到人，就如海底捞针般困难。“唰啦”一下，眼泪就开始往下掉，她看着被磕掉的地方，万分自责。修好是不可能了，被店长视为珍品的烟斗转眼间就变成了残次品，无论从价值还是价格，都遭受了大幅的损失。论阿姨的经济实力，赔也是不可能的，手中微薄的积蓄连价格的零头都凑不上，更别说……一想到自己因疏忽酿成的大错，她哭得更厉害了。
　　其他店主都忙着照顾自家的生意，没有人太过注意她的情绪。况且一个小胖子，因为工作的压力有些情绪，也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在她持续哭了有五分钟后，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是谁欺负你啦？”这就是叔叔和阿姨见面开场的第一句话。
　　她从悲伤的情绪中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说来话长。看她愣住了，他又进一步缓解着她的情绪。
　　“你手里拿的这个东西，能让我看看吗？”他的态度谦和，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唔……”阿姨还在此前惊魂未定的事情中，一时不知道怎么决定。
　　“你放心，我就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帮你修好呢！”沉稳的语气带给人无比的安定感，她听话地把东西递了过去，现在他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得不紧抓。
　　“这个磕碰处是新弄的吧，痕迹很明显啊，修理起来估计很费事……”他皱起了眉头，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有些棘手。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带着哭腔，又陷入了绝望的感受中。他没有回答，眼睛盯在烟斗的裂痕处，似乎正在思考着对策。眼看提问没有收到回音，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面发出了沉重的一声闷响。
　　“要不，这东西我要了！这个小的瑕疵影响不大。”他为她找到了最合适的万全之策，现在出手是最好的时机。“不过价格方面，让我直接和店长谈谈吧！”他胸有成竹地安慰着她，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成熟感在她眼里，闪闪发光。后来的故事就比较快节奏了，他以高超的谈判技巧拿下了烟斗藏品，又获得了她的认可和芳心。他们的感情，就这么渐渐发展了起来，然后结婚组成了自己的家庭。再到今天，他们又故地重游，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
　　往事涌上心头，阿姨满意地笑着，看着东摸摸西看看的叔叔，又觉得他和当年一样，带着傻气和可爱。虽然有时候，是可恨更多一点。满打满算，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十个年头。一晃眼间，就走过了这么多日子。从最开始的磨合打闹，渐入平淡，再到现在的重燃旧火，他们的感情线也算平稳运行。“至亲至疏夫妻”这句话，在他们身上也同样印证着。虽然相处了这么久，有时还是会被另一半身上的至暗处所惊吓。人性这回事，就像个无底洞，永远值得人们探索和深究。叔叔看周围没什么动静，便拉起阿姨讨论起这次的收藏目标来。
　　“哎老伴，你看这几个碟子怎么样？这可是店家的私藏好货！”叔叔像个兴奋的孩子，炫耀起即将到手的宝贝。
　　“我看也就一般吧，还不如我炒菜用的那些呢！”阿姨又泼起了冷水，她对这些碟子实在没有多大的兴趣。
　　“你这人不懂欣赏！这可是行家鉴定过的，价值连城！”叔叔自豪地拍拍胸脯，恨不得把所有藏品据为己有。
　　“说陪你逛没错，但今天你只能挑三个！家里堆了太多东西了！”阿姨心想收拾的活儿全落在自己头上，开始抱怨起来。
　　“什么？？上回你打碎了我那么多，才允许我挑三个？？”叔叔提高了嗓门，一心不服气，大声嚷嚷着。
　　“要不你来清理厨房？光是掸灰尘都要花我好长时间呢！”阿姨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所影响，坚持着自己的主张，寸步不退让。她十分明白买卖的技巧，要是这时候表现出对东西的喜爱，确实不利于后续的价格谈判。
　　“我可不干！厨房不是一直是你的阵地吗？”叔叔小声说着，同时也在快速思考如何说服阿姨，把更多的好物纳入囊中。
　　“那你想要怎么办？”阿姨看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有些不耐烦起来。数量的问题，不能轻易妥协。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帮你解围吗？”叔叔话锋一转，把讨论的核心转移到爱情的头上。
　　“你又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为什么呀？”阿姨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毫无准备，加上她本身就一直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叔叔的主动提请，让她有些心动。店家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拌嘴的两口子，也对他们相遇的故事好奇起来。身子前倾，耳朵也竖了起来，仿佛在打探着婚姻经营的秘诀。
　　“那天我只是来这里瞎逛逛，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拍下一些藏品。”叔叔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开头。
　　“这部分我已经知道了，你能不能不绕圈子呀？”阿姨直率地问着，丝毫不给叔叔卖关子的机会。
　　“哎呀你别着急嘛~好戏还在后头呢！我转着转着，就看到那位嚣张的客人在刁难你，但你的态度一直很友好。”故事进入了间奏，听众们不敢放松呼吸，期待起后续的事情来。
　　“这点我也是知道的，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你到底要讲什么！”阿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转身就走，还是叔叔硬压着把她摁住了。
　　“快要讲到高潮了！请君耐心等待！我那时候也不知着了什么魔，觉得你和其他瘦高利落的售货员不太一样。她们都是清一色的面孔，只有你肉嘟嘟的，很有实感。”叔叔的回忆经由他的叙述，娓娓道来，飘散在空气中，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其内是甜蜜的生活，其外是真实的存在。店长也沉浸在这般美好的画面中，想象着年轻的二老相遇的那个瞬间，一定是良人配佳人吧！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的时候太胖啊？”阿姨找错了重点，把年轻时因肥胖而遭受的不公发泄出来，叔叔就成了那个受气筒。
　　“你看看你，又理解错别人的意思了！是在说你与众不同呢！”话音刚落，叔叔有些害羞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很少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一些重要的节日，只会转发一些祝福的文章，但极少通过言语表明他的爱意。
　　“哦我总算听明白了，你这是在恭维我！就这么喜欢这些盘子？”阿姨深切了解叔叔的小心机，他反其道而行之，必有特殊的目的。
　　“嘿嘿……”一看自己“以甜攻之”的策略被识破，叔叔大方地承认着。没想到她这么厉害，连这个甜头都不吃，头脑仍旧那么清醒、逻辑清晰。
　　“除了那一点，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与众不同？”这个话题的余韵还在发挥着作用，阿姨继续追问着，讨要完整版的故事剧情。
　　“哦哦哦！后来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嘛，但你身上还有一点，也深深让我着迷。”叔叔的话匣子一开，就不再扭捏作态，反倒自如地阐述起来。阿姨起了些鸡皮疙瘩，这平日里顽固刚直的人一说起情话来，还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啥？”阿姨显然已经入了局，由着叔叔的牵引，愈发接近故事的中心。
　　“就是那个时候，我对你或多或少有种征服欲。可能是体型差异带来的，但也说不好。”叔叔的逻辑再次上线，他在阿姨的心上又加持了砝码，这一次铁定把你拿下！
　　“你说征服欲啊~但这次你可别想糊弄过去，今天的盘子三个就是三个！不能多买！”阿姨狡黠地笑着，叔叔的光荣作战正式结束。他丢了一个故事，还没得到应有的服软，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三个就三个！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挑！”他心想不管怎样都有新宝贝入账，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足够把玩和炫耀一阵子了。心里又乐开了花，从五个里面挑出三个，也不算什么难事。在磨蹭和纠结了十多分钟后，他总算敲定了买卖。阿姨不情愿地掏出卡包付了款，看着叔叔那得意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买的时候爽快，但过了段时间估计又喜新厌旧，把东西塞到橱柜的下方了。而在另一边，叔叔心满意足地盯着店主打包，同时也为心心念念了两年的外出之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上一辈的爱情，总有些打动人心的地方。每回听到楼下的二老拌嘴时，我的内心就充满了羡慕之情。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家没有什么过多比较和挑剔选择，能够相遇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如果我生在那个年代，也会遇见这样一位胆大心细的另一半吗？他会在意他人评论我体型的眼光吗？他会身不由己地被我吸引吗？
　　叔叔阿姨的故事，是不可复制的难得真挚，是权衡利弊之外的坚定选择。纵观当下的爱情形势，年轻人之间的相互猜忌和攀比，让这件简单的事情变得异常复杂。物质条件、外形相貌、家境背景等因素都成为了大家聚焦的重点，非势均力敌不可的条条框框，困住了大家对爱情纯真的渴求。回归到感情本身，初心未泯的选择和认定，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种心态。只是当下的我们乱花渐欲迷人眼，选择了另一条迷雾重重的道路。
　　单身为王的口号，让我们对于爱情丧失了最本真的期待，我们压抑着内心的愿望，用一个面无表情的利益面具遮挡住了自己的真心。
　　像叔叔阿姨那样至本至真的爱情，我还能够拥有吗？这个问题一出，我就立刻联想到了大学期间和室友讨论的话题。具体内容记不太清，只记得她最后说了一句：“小鹿，只要你相信，总会遇到的。”是啊，总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