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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二人自霍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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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自霍家回来后,凌翊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娘子,千头万绪,无从张嘴,只能低着脑袋跟着她。
身后拖着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尾巴,让三娘子很是惆怅,她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一心不要二用,眼前最重要的,并不是我。”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坐了下来,看着屋内的仆妇忙前忙后地收拾。
她扫了眼凌翊,又扫了眼满屋子的人,挥手让她们离开,正襟危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然后取了一个茶杯,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这让凌翊摸不着头脑,只能呆愣愣地抱着茶杯,“你身上有一种野性,我很喜欢。”
凌翊遽然抬头看她,掩不住的震惊和期待。
可三娘子随即便转了话头,“或许是天生的,也或许是周围人的奉承,你的这股野性异于常人。”凌翊皱眉,三娘子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你就像狼王一样,服从,才是你对人的要求,包括你的枕边人。可惜了,我向来都不是听话的人,所以你很头疼,甚至是挫败。就像你手持巨石,猛烈地撞击面前的墙,而那堵墙纹丝不动。一个久居上位之人,一旦碰壁,就会踟蹰不前,就像现在的你。”
“可是凌翊,亘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石头,是人心。”三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你见惯了身边的人,或谄媚,或倨傲。可这些你都不在意,你甚至是嘲讽的,因为你很清楚,这人的命运都系在你的身上,即便不是现在,也是以后。你根本就不必拉拢人心,物尽其用就好。”
“我祖父说,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揣度的东西。把握不当,不能尽其用;可若是过度,则必遭反噬。人与人之间,需要一个度。”她转头看向凌翊,“你对我,一开始,就没有度。”
三娘子语气轻轻,却若千斤重锤,猛地砸在他的心口上,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心跳,甚至耳鸣,他仿若游离于这个世上,双眼失神,木讷地坐在凳子上。
“目下最重要的,并不是你我。这些事稍后再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知何时,三娘子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一瞬间,他一哆嗦回了神,“心无旁骛地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仿佛刚刚被人从水中拉扯出来一般,浑身脱力,刚刚才能喘上一口气。他站起身,朝三娘子行过一礼后离开。
待他走后,三娘子独自站了一会儿,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右肩隐隐作痛,她伸手按在上面,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凌翊出了门,站在庭院里,风吹过几遍后,他的心稳定下来,转身离开。
“你怎么来了?”莫锦州正准备出门,迎头就撞见了凌翊骑马而来。
“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他坐在马上,看着他。
莫锦州见他面无表情,又觉得他与往常不同,挑眉,“你一个人?吵架了?”
“没吵。”他绕过话题,“走吧,正事要紧。”
莫锦州接过夜爻牵过来的马,翻身上去,拉紧缰绳,笑道:“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见凌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立刻收敛,“去易宝阁。”
一行人走进易宝阁后,便进了王府专用的屋内。莫锦州接过夜爻递过来的卷轴,铺开,“我查过这几年交易的庄子。像上一个庄子这么大的,不超过十五个,零零散散的。我让人暗访过,他们都会来城南,虽然大多是交易买卖。可是他们会趁着易宝阁开市的两次,大规模来。”
“很正常。易宝阁开市,向来都是交易买卖最繁盛的时候。”他看着卷轴上标注的位置,确实分布地七零八碎,然而地势都十分开阔,甚至,离官道并不远。
莫锦州啧了一声,“开市向来都是三到四个月。可他们,仅仅花了五日就结束了。返回后,至少闭门一个月,无人出入。”
“五日?无人出入?都交易了些什么?”
“有玉石,瓷器,还有布匹。”夜爻接话。
“挺能挑啊,都是大件。”凌翊坐了下来,讥诮一笑,“这些东西,都是能直接交易的,都不用换成银子。”
“谁说不是呢。”莫锦州从一旁的果盘里摸出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这些东西没有标识,可直接流入市场买卖,我们根本就查不到。”
“那就查税吧。”凌翊一锤定音,“定期大规模的交易,查账最快。”
“好主意啊。”莫锦州盘算着,“正好借着开市前盘一遍,对比闭市后就一目了然了。”
“不必等到闭市,自然会有人狗急跳墙的。”凌翊卷起卷轴,吩咐夜爻,“派人日夜看守,必要时,打草惊蛇。”
夜爻皱了皱眉,开口,“世子,属下在监视时,发现,还有一批人在查访。”
凌翊一惊,“还有人?是谁?”
他有些挫败,“属下不清楚。他们行事极有章法,训练有素。不知是敌是友,不敢贸然上前。”
凌翊点了点头,手指关节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打,“若无与我们并不冲突,暂时不要与他们为敌。”他拧着眉头,神情凝重。
“怎么?有什么不妥?”
“我只怕是大安的人。”凌翊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疲惫,“武锡军械局的地位特殊。即便大安内部如今才安稳不就,军械流出,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我有些担心——”
“我都不知道,何时北地的防卫这么松散?这么一批人进来,居然没有知道——”他戛然而止,浑身发寒,“不对,训练有素一定是军中的人,大王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若是出了纰漏,十年前的事只怕会重演。”他有些急切,心跳加快,手心也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父王在试探,也是利用。”凌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方面试探大安的心意,一方面借大安的手铲除一些不必要的人。那舅舅也一定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说呢?任由我们折腾?”
“只怕是嫌我们太年轻、不经事,扰了他们的布局。”莫锦州撇了撇嘴,很是不甘愿,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做法是妥当的,“不过,究竟是谁的人?”他看向夜爻,目露疑问。
夜爻摇了摇头,“属下不曾见过。不过行事缜密,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的军中人。”
“晋阳公主的人?她不是病了吗?”莫锦州哀叹一声。
“不像。”夜爻否认,“晋阳公主带来的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而这些人,虽然服从性很高,却,并不像沙场杀敌的将士,倒是像,像,”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
“像什么呀?急死人了。”柏诸实在是没有耐性,不免埋怨。
“像暗卫!”
二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面色不佳,对视一眼后,立马坐直,不约而同脱口而出,“黑甲卫!”
莫锦州喃喃,“黑甲卫都来了?不是,当年,黑甲卫不是都死了吗?”
凌翊心一紧,闭上了眼,吩咐他们,“无必要,不要插手他们,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攥紧了拳头,“黑甲卫,武皇帝最精锐的军队,十年前就该全部葬身于北地的。父王不会不知道黑甲卫的意义,为什么还要让他们进来?我们难道不能处理那些叛臣吗?”
“只怕是,叛臣与当年之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瘫在椅子上,“黑甲卫隶属皇帝,他们来,说明已经有证据了。与其让我们掺和,不如,他们自己查。说不得,这是一个转机。当年的事,可能会提上日程。”
“那为什么父王不告诉我呢?”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他撑着头,有些沮丧,“我果然空有一个世子的名分。”
莫锦州大惊失色,连忙打住他,“胡说什么呢?姑父不是这种人,架空你有什么好处?不告诉你,无非是觉得兹事体大,谨防纰漏嘛。”
凌翊看着他,不吱声。
莫锦州觉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脖子,嘟囔着,“我爹也没跟我说啊,咱俩半斤八两嘛。我俩啊,在他们眼里就是没有长大的孩子,不中用。”他感叹一句,“可是大安的太子,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可是京畿防卫滴水不漏,他还监国呢!还有那位公主,年纪轻轻手握重兵,即便大安内乱,她居然也能仅凭兵符招兵,三千轻甲就能解河洛之围。咱俩,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祁王好像,并无成就。”
“何必安慰自己。”凌翊白了他一眼,“对了,这次你估计得亲自去一趟河洛,探探风。”
“干什么?”
“黑甲卫,这么大的动静,我不信大安一点风声都没有。你是进不去皇宫了,探探东宫也行。我对这位太子很感兴趣。”他微微一笑,掩不住的傲气和野性。
“你感兴趣你怎么不自己去?”
凌翊转过头看他,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我要成婚了。”
“滚。”莫锦州无语,仰天翻白眼,“不就是成婚吗?成婚有什么了不起的,日后本公子成婚昭告天下,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气死你。”
凌翊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了,你现在连成婚的人都找不到。”
“滚蛋。”然后站了起来,招呼夜爻离开,“我明日启程,记得来送我。”
“我给你接风,不送行。”凌翊窝在椅子里,一副世家公子风流倜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