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繁星拥明月》羽扇豆蓝

10、第 10 章 七月的

　　七月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吹得公寓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秦墨钰把教育局盖章的职称评审表放进牛皮档案袋时，指尖触到袋面滚烫的温度。
　　阳台的玻璃窗没关严，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涌进来铺满了半张茶几，连带着她刚泡的薄荷茶，都温得没了凉意。
　　“墨钰，你快看学校论坛！”
　　何梦梦的声音突然从阳台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她手里攥着手机，快步跑进来时，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
　　“有人匿名发帖说你……说你跟顾方有染，还说你评职称是靠顾方托关系走后门！”
　　秦墨钰手里的档案袋“啪”地掉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抢过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标题瞬间扎进眼里：《高三（6）班班主任秦某利用学生家长谋私利，师德堪忧》。
　　帖子里附了张模糊的照片——顾方帮她拎着档案袋，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门口，角度刁钻得像是从树后偷拍，配文更是恶意满满。
　　“多次目睹两人同进同出，顾方为秦某鞍前马后，疑为不正当关系。此次秦某获评职称推荐名额，疑是顾方动用关系疏通。”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有人跟风起哄。
　　“难怪她刚入职就能带高三重点班，原来是有靠山”。
　　还有之前被她批评过的学生家长暗戳戳留言。
　　“秦老师平时看着挺正派，没想到背后这么多门道”。
　　秦墨钰的指尖冰凉，划屏幕的动作都在发颤。
　　这照片是上周顾方帮她送职称材料时拍的，当时何梦梦就走在旁边，手里还拎着给她买的草莓，怎么到了帖子里，就成了“同进同出”？
　　“肯定是赵佳琪干的！”
　　何梦梦气得直跺脚，手里的手机都在抖。
　　“她昨天刚被赵凌辰调去城郊分院，今天就搞这出，明摆着是不甘心，想毁了你！”
　　从那晚之后，秦墨钰就告诉了何梦梦她和赵凌辰，赵佳琪的事情。
　　秦墨钰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档案袋边缘，把牛皮纸抠出了几道白印。
　　她想起昨天赵凌辰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墨钰，赵佳琪已经去城郊报道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我们……能不能约个时间谈谈？”
　　那时她只觉得厌烦，回了句“没什么好谈的”，却没料到赵佳琪会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报复
　　那个偏执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急促的铃声像催命的鼓点，撞得人心慌。
　　何梦梦跑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惨白，拽着秦墨钰的胳膊小声说。
　　“是顾方，还有学校教务处的李老师……他们说赵佳琪闹到学校了，拿着那张照片跟教务处说你‘师德败坏’，要求取消你的职称评审资格。”
　　秦墨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委屈。
　　她弯腰捡起档案袋，指尖攥得太紧，袋角都被捏得变了形。
　　“走，去学校。”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跟赵佳琪对质，让她把话说清楚。”
　　顾方已经在玄关等得焦急，看到秦墨钰出来，立刻递过一个U盘。
　　“秦老师，我已经让助理查了发帖IP，是城郊分院的公共电脑，赵佳琪今天上午刚去过那里。这是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能证明每次我送你回家，梦梦都在旁边，根本没有所谓的‘亲密举止’。”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显然是着急着赶过来的，
　　“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律师，要是她再造谣，我们直接起诉她诽谤。”
　　李老师跟在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凝重。
　　“秦老师，现在这事对学校影响不好，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你得尽快澄清，不然职称评审怕是要被搁置。”
　　四人往学校赶时，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秦墨钰心里的燥热。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边的小贩推着冰淇淋车，孩子们围着车欢呼；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拍照——这些寻常的热闹，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想起自己这半年的付出：每天早上七点到学校，晚上十点才回家，批改试卷到凌晨是常事；班里的女生模拟考失利哭着说“不想高考了”，她陪着聊了两节课，从答题技巧聊到未来规划；就连评职称的材料，她也是熬了无数个夜，一遍遍地修改教案、整理学生成绩分析……这些心血，难道就要被赵佳琪的恶意毁于一旦？
　　到学校时，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和老师，议论声像嗡嗡的蜜蜂，钻进耳朵里。
　　秦墨钰刚走进教务处，就听见里面传来赵佳琪的哭声，带着刻意放大的委屈。
　　“我没造谣！我亲眼看到秦墨钰跟顾方一起去甜品店，顾方还帮她擦嘴角的奶油！她评职称的事，肯定是顾方托了关系，不然凭她一个刚入职的老师，怎么能拿到推荐名额？”
　　秦墨钰推开门，正好对上赵佳琪通红的眼睛。
　　赵佳琪看到她，立刻扑过来想抓她的衣服，指甲尖都快戳到她的胸口，却被顾方一把拦住。
　　“赵小姐，说话要讲证据！我和梦梦下个月就要订婚，秦老师是我们的朋友，你别血口喷人！”
　　他把U盘递给李老师。
　　“这是监控录像，你看清楚，每次我送秦老师回家，梦梦都在，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李老师点开U盘，投影仪把监控画面投在墙上。
　　画面里，秦墨钰、何梦梦和顾方三人并肩走在小区里，顾方绅士地帮秦墨钰拎着档案袋，何梦梦手里举着刚买的草莓，三人说说笑笑，动作自然得像家人。
　　论坛帖子里的“亲密照”，明显是截取了监控的一角，刻意裁剪掉何梦梦，制造出暧昧的假象。
　　赵佳琪看着监控，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在强撑：“就算……就算监控没证据，你们心里肯定有鬼！秦墨钰，你就是靠男人上位，根本不配当老师！”
　　“你够了！”
　　何梦梦忍不住吼道，声音都在发颤。
　　“你自己得不到赵凌辰，就想毁了墨钰，你怎么这么恶毒？你被调走是你自己作的，跟墨钰有什么关系？”
　　争吵间，赵佳琪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的肚子……好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指缝间慢慢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所有人都慌了，李老师连忙掏出手机打120。
　　“快！送医院！地址是市一中教务处，病人好像是流产了！”
　　顾方也顾不上争执，弯腰抱起赵佳琪就往楼下跑。赵佳琪的身体很轻，脸色白得像纸，靠在他怀里时，气息都变得微弱。
　　秦墨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心里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凉得发疼。
　　她想起赵佳琪刚才捂着肚子的姿势，想起那渗血的裤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赵佳琪怀孕了。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赵佳琪这半年一直缠着赵凌辰，这孩子，十有八九是赵凌辰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妈妈的电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妈，你跟赵阿姨说，从今天起，我们两家彻底断交。赵凌辰让赵佳琪怀了孕，还瞒着所有人，我和他的婚事，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的秦慧兰愣了几秒，随即传来压抑的愤怒。
　　“这个赵凌辰！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墨钰，你别担心，这事妈来处理，绝不让你受委屈。职称的事，妈再帮你找李主任说说，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家，妈养你，不受这份气！”
　　妈妈的声音像暖流，淌过秦墨钰冰凉的心底，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说。
　　“妈，我没事，职称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别跟赵阿姨吵架，不值得。”
　　挂了电话，秦墨钰看着墙上还没关掉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自己笑得一脸轻松，根本没料到后来的风波。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职称材料，指尖划过“师德证明”那一页，突然觉得一阵讽刺。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认真工作、对学生负责，就能赢得尊重，却没想到，人心这么复杂，恶意这么轻易就能毁掉一切。
　　“墨钰，你别难过。”
　　何梦梦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心疼。
　　“赵佳琪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我们已经澄清了谣言，校长也说会帮你跟教育局解释，职称评审不会受影响的。”
　　秦墨钰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她把材料塞进档案袋，转身走出教务处。
　　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热，晒得地面都在发烫，公告栏前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学生还在小声议论。她抬头看着教学楼顶的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心里突然变得坚定。
　　她不能因为赵佳琪的恶意就放弃，她要评上职称，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要让那些造谣的人看看，她秦墨钰，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不是任何人的关系。
　　与此同时，医院的急诊室外，赵凌辰接到消息赶来，手里还攥着刚写完的手术方案。
　　他看到顾方站在走廊里，立刻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急切。
　　“赵佳琪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方皱着眉，语气冰冷。
　　“你一来就问她？怀孕了，大概六周，刚才在学校先兆流产，现在还在里面抢救。赵凌辰，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让她怀着你的孩子调走，还瞒着墨钰，你知不知道墨钰刚才有多难过？”
　　赵凌辰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术方案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才稳住身体。
　　怀孕六周……他想起不久前那个混乱的夜晚——赵佳琪非要扶着喝醉的自己回家，哭着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看看我吗”，他推脱不开，也没了意识。
　　后来他一直刻意逃避，以为无事发生，却没想到，赵佳琪竟然怀孕了，还闹到了学校，毁了他和秦墨钰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我……我不是故意的。
　　”赵凌辰的声音带着颤。
　　“我让她调走，是想让她离墨钰远一点，我没想到她会怀孕，更没想到她会去学校造谣……”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顾方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
　　“墨钰已经跟她妈妈说了，要跟你们家断交。赵凌辰，你太让墨钰失望了。”
　　急诊室的灯突然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孩子没保住。她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了。”
　　赵凌辰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虚弱的赵佳琪，心里满是愧疚和愤怒。赵佳琪睁开眼睛，看到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凌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闹到学校的，我就是不甘心……我以为只要我怀孕了，你就会多看我一眼……”
　　“够了！”
　　赵凌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赵佳琪，你毁了我和墨钰的感情，也毁了你自己。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去找墨钰麻烦。”
　　说完，赵凌辰转身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像笼罩着一层寒霜。他掏出手机，想给秦墨钰发消息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资格说出口。
　　他想起学生时代，秦墨钰拿着满分的英语试卷，笑着跑过来跟他分享；想起他第一次送她满天星时，她眼里的光；想起他们订婚时，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说“凌辰，我们永远在一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从他任由赵佳琪伤害秦墨钰的那一刻，他和秦墨钰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段长达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终于在谎言和背叛里，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而秦墨钰回到家，把赵凌辰送的所有东西——银质戒指、满天星干花、去年生日送的项链，全都装进一个纸箱里。
　　她抱着纸箱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纸箱扔了进去。看着垃圾桶里的东西被垃圾车运走，她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空得发疼。
　　何梦梦陪在她身边，递过一杯冰镇的薄荷茶。
　　“墨钰，别难过了。以后我们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顾方说，等你评上职称，我们就去旅游，庆祝一下。”
　　秦墨钰接过薄荷茶，喝了一口，清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燥热。
　　她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却足够明亮。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困难，但她不会再退缩了。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再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第二天，学校论坛上的造谣帖子被删除，教务处发布了澄清公告，附上了完整的监控录像，还秦墨钰一个清白。
　　教育局也传来消息，职称评审材料审核通过，只等公示后就能拿到中级职称证书。
　　秦墨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又恢复了生机，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想起妈妈昨天说的话：“墨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