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我的狗居然被人夺舍了！》岁晚尝绿蚁

2、我家桃儿好像被人夺舍了！ 在生物钟的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叶云舒照例在闹钟响之前就自然醒来，她翻个身拿起手机一看，才七点过几分。于是打开缅语广播磨耳朵，就算是找不到相关工作也不能丢掉缅语，这可是自己历经千辛万苦才自学达到的水平。
　　盯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懒散而磨蹭地起身，才发现角落里早已没有了狗子的身影。
　　哟，今天起那么早？平日都是被自己吵醒的。
　　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准备去洗漱，就听见洗手间传来一阵冲水声。叶云舒脚步一顿，直觉告诉她有人进了自己家。她有点慌，不知道是要躲回房间静待那人离开，还是看看究竟是谁。
　　由于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叶云舒一时间竟什么都没做，而是在房间门口呆滞地立着。然后，她就看见桃儿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并且在和她目光交汇之时也呆住了。
　　一人一狗就这样相视无言，良久，叶云舒才试探着问，“刚才是你在冲水？”
　　狗子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她才不相信现在这条内核不同以往的狗会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到，并直觉认为它在逃避回答。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问：“你究竟是谁？”
　　狗子依然没有做回应，但是它的眼珠咕溜溜转了两圈后悄无声息地将视线转开，拒绝与她对视。
　　呵，如果没有昨天那几个点头让她相信它能听懂任何人话，她此番大概还会被它“精湛”地演技迷惑。既然要装就做全套啊，漏出马脚还想装傻？
　　如果说昨天她对它的身份有50%的怀疑，那么现在就已经上升到了95%，剩下的5%是源自于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唯物主义思想。作为一个从来没有经历任何灵异事件、接受了多年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人，她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二次元。
　　她考虑找个人来帮她捋捋思路，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喂？怎么了云舒？”是她最好的朋友安屿，也是她如今身处低谷期而因自卑卸载各种社交软件后，除了父母外仅有的联系人了。
　　“阿屿，我跟你说，我怀疑我家桃儿被夺舍了！”
　　由于对那条狗子身上灵魂抱有九成的怀疑，并且尚不清楚对方上它家狗身的动机所在，外加出于要让别人也来观察一番的目的，叶云舒决定让它先放下戒备，所以并没有在家里打这通电话。不仅如此，她还摸摸它的头安抚：“我逗你玩的，我们家桃儿突然那么懂事我有点受宠若惊呢。”并且还给狗子煮了一碗面说：“但是你要记得，别人来我们家的时候不要太聪明哦。要不然我很难和别人解释。”
　　“啥？”对于这种闻所未闻、匪夷所思之事，安屿自然表现得非常惊讶。
　　于是叶云舒就把事件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且着重强调它不吃狗粮、会用冲水马桶这两件事。
　　“这样说来是挺不对劲的。那我下午下班过来看看，老板过来了，我先挂了！”
　　叶云舒于是也挂了电话悠悠晃回家，她一路思索着在安屿过来之前要怎么和那个不明生物体相处。她已经怀疑它了，却还要装傻充楞。
　　管它有什么目的，反正作为一条狗都施展不出来。说不定还需要找她帮忙，如果是举手之劳她可以视情况帮帮忙，如果是报仇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叶云舒这般思索着打开了家门。
　　狗子本来静静地在它窗边的小窝里趴着，面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便有些慵懒地起身，甩甩毛向她三两步奔过来，绕着她来回打转。
　　似乎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啊。看来寄居在桃儿身体里的这个“人”也挺会装傻的，心态挺稳重啊。
　　于是叶云舒也不甘示弱，蹲下身，一把把它抱个满怀。昨天它因为害羞不愿意和她睡一间，想必对于今天这个怀抱也会抗拒吧。
　　果然，怀中的狗子身体明显有些僵硬，但是片刻后就松懈下来，还用头亲昵地蹭她的肩膀。
　　叶云舒在心里冷哼一声，装，继续装。这个灵魂大概以为狗都是热情的，所以只要足够热情就可以完美地扮演一条狗。但是它忽略了万事万物都是具有特例的，而她家桃儿正巧就是一条老冰箱。
　　一人一狗装模做样地亲近了一会，叶云舒就放下狗，到书桌旁准备韬光养晦了。不管这条狗的灵魂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桃儿，她都没必要把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反正暂时也研究不出什么来。她翻开易经，研究起昨天没看完的“比”卦。
　　比卦第六爻是阴，所以又称初六，下方的评析说：比卦上水下土，就是装了水的缶。又曰“孚”，也就是说如果心慌意乱就难以将水盛入缶中，心定意闲反而能够成功。
　　叶云舒深以为然，这一卦倒是挺符合她的心境。她一直自恋地认为她现在应该是乾卦的初九，处于潜龙勿用时期。而现在一路看到比卦，倒是觉得每一卦都有那么一两爻能够对上自己的心境。
　　她曾经有段时间焦虑到不能自已，每天都瘫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直到有一次她妈来看她时，一边耐心地给她做思想工作，一边建议她找点事做，找点书来看。
　　“你得看点修身养性的书，你那些《汉书》《新唐书》《宋史》之类的对你现在这个状态没什么作用。那本《乌合之众》也不用看了，你这莫名其妙的清高感就是这么来的。”
　　“清高是我自己的问题，怪书干什么。”
　　“你不是总看不上人云亦云吗，总把人家喜欢赶潮流的人看作是乌合之众。女儿啊，水至清则无鱼。包括工作，你也不要总是太理想化。”
　　“妈，您怎么又张冠李戴了，我没说赶潮流的人是乌合之众，我说的乌合之众是那些容易被煽动的群体，比如被□□洗脑蒙骗的那些。”
　　“哎，我也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就像之前催你找对象，你总给我说什么恩格斯说了结婚是对女性的压迫，你大道理总是那么多。咱不管那些虚的，你就现实一点，该合群要合群，把自己的棱角磨一磨，知道吗？”
　　对于她妈的这番话她自然是只接受了一半，就是说让她看点修身养性的书。至于改变她这种半隐世状态和清高的性格，她暂时很难做到，让她合群去迎合别人不如一刀杀死她。
　　于是她就去网上搜寻可以修身养性的书，看到有人推荐了《易经》，一开始她很纳闷，她以为《易经》应该是那种学术性很强的知识型书籍，怎么灌输人生大道理？抱着好奇的心态啃下来，发现收获颇丰。虽然她现在依然处于对生活不抱什么希望的躺平状态，但是相比起之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时不时还悲悲切切嘤嘤啜泣，现在已经开始做很多事情了，每天也算过得充实。她跟她妈说她现在是在修炼自己，韬光养晦。她妈也很高兴地说：“你状态对了就好。现在工作大家都难找，没事慢慢来，现在就做点自己爱做的事情吧，缺钱了就跟我说。”她之前代课攒的钱还够用，而且有时候也能在翻译网站找到一些小活，若非必要她是不会啃老的。但是她很感谢她妈妈给她的精神支持，她妈没有因为她找不到工作嘲讽她，也从来没有催促她，她很感动。
　　就算有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也等到父母百年之后吧。
　　等她从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狗子不知何时踱步到她旁边，很认真地看着她那本敞开的《易经》。
　　因为对它的灵魂产生过怀疑，她竟一时之间相信它能看得懂。突然间希望它可以说话，她孤独太久了，好想有个可以谈天论地的对象。虽然每天也会和妈妈、安屿发消息，但是她们都不能算得上懂她，她一直执着地想找一个知己，但是很难。她感兴趣的历史、天文、各种纪录片在曾经的朋友眼里都是无聊的存在，对此她真的不理解，她以为这些并非小众爱好，明明在b站看相关视频时弹幕和评论都很多，为什么现实生活中却遇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曾经还没卸载微信的时候，有一个朋友说她每天发的朋友圈他都看不懂。
　　她问：“为什么看不懂啊，都是中文啊。”
　　对方摸着头回答：“字是看得懂，连起来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叶云舒只得苦笑。
　　她摸摸狗子的头试探地问：“看得懂吗？”
　　狗子抬起头看她一眼，似乎有点无奈，好像在说“居然这么看不起我”，然后又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ooc，于是又亲昵地蹭蹭她的手。
　　......这算亡羊补牢吗？
　　啃完比卦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叶云舒给他们一人一狗煮了点面，还一人煎了一个鸡蛋。毕竟是中午，还是要补充点蛋白质的。
　　午觉起来冲杯咖啡，站在窗边向远方眺望，看见清朗的天空和膨软的云团，明亮的光晕为云团镶了一层金边，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好像身处油画世界。往下看是延绵的葱郁树林，两行绿意被不算宽的道路隔开。这时候车不算多，间或驶入又驶出她的视线。马路两旁的绿色中已浅浅点缀了几抹蓝紫色，在斑驳的阳光里肆意展现自己的身姿，它们还有些稚嫩，身上那道光倒不像是太阳赐予的，像是与生俱来的，它们是那么自信，好像本该就有光环的样子。蓝紫色是含蓄而温柔的，而那道光却是张扬的、耀眼而富有活力的。
　　自从毕业后宅家无所事事起，时间就过得很快，恍惚间已是蓝花楹盛放的时候了。上一个蓝花楹花期到来的时候，她还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如今却已经失去了许多念想。百感交集间灵感迸发，干脆打开电脑写了下来。
　　“格格不入
　　情感过于充沛
　　活该自己受罪
　　言语行为生活琐碎
　　也能让自己夜不能寐
　　状态容易下坠
　　独处也会沉醉
　　年岁虚长内心易碎
　　越发感念难融于社会
　　自以为机遇待我人生明媚
　　乘风破浪不惧疲惫
　　自以为才华横溢身不失睿
　　弹唱书写逐一点缀
　　自以为曲高和寡晦涩无畏
　　谈古论今自我陶醉
　　自以为学历斐然运途顺遂
　　难逃怀才不遇浮沉数岁
　　孤芳自赏模样实在狼狈
　　自吹自擂心态 何等愚昧
　　难天生孤僻无入心扉
　　难爱好冷门知己何随
　　难不知低头不懂卑微
　　难不愿迎合只能后退
　　生性过于浪漫
　　万事追求完备
　　制造惊喜 暖意荟萃
　　每每失望被冷意逼退
　　也曾热烈纯粹
　　憧憬世间明媚
　　反复遭遇徒然流泪
　　丢弃所有真心伪装刺猬”
　　狗子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之前的桃儿对她写的这些根本瞅都不带瞅的。
　　看它那副专心致志地模样，叶云舒突然生出些逗弄的心思。
　　“写的怎么样，桃老师？”
　　没想到装了半天傻的狗子这次给了个热烈的回应。
　　它点了三下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达它的感情，又点了三下头，然后围着她转了三圈，尾巴摇的十分欢快。在没办法言语的情况下，它在竭尽其所能向她表达它对这首歌词的欣赏。
　　她内心有些酥酥麻麻的，像是被过了一道电。一种久违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代课的时候，知道她经常痛经，她班里的小孩就给她带了暖宝宝。很多时候，她的冷漠都是伪装出来的。老实说她真的很容易就会被感动，是遭遇的一次次失败逼着她给自己上了一道又一道铜墙利盾，逼着她去远离原来的社交圈，因为她太害怕那些人明明有事相求才会想起自己，还假装关心：“现在在哪里高就啊？”她根本无力应对，从小到大都名列前茅，没有在学习方面吃过任何苦，同时会多门乐器的她在许多朋友眼里是足够优秀的人。她太骄傲了，所以不愿意把现在的郁郁不得志展现在别人面前。随着与人接触的频率逐渐降低，她也慢慢丧失了很多情绪，就比如现在这种。
　　她本来是笑着的，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得厉害，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意识到身边这条狗已经被上了别的cpu，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她其实不太愿意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于是赶紧用手胡乱擦着泪水。
　　这可极坏了狗子，它快速跑去客厅叼了一包抽纸过来，放在她腿上，然后用头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蹭她，尽力想办法给她安慰。
　　“我没事。我就是挺感动的。谢谢你。”她拍拍它的头，突然间觉得无论这个身体里是谁的灵魂好像都不重要了。
　　此时一道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应该是安屿下班过来了。
　　她在去开门的路上又马上否决了刚才的想法，虽然这个灵魂很能温暖人，但是对方到底什么意图她必须弄清楚。而且，她也需要给桃儿一个交代，它的灵魂现在在哪里？是否还能回来？
　　“怎么哭啦？”一进门就看到好友眼睛红红的，安屿很是担心。因为好友自从毕业后状态一直不太好，她有时间都会尽量来陪陪她。现下看到对方哭，又联想到早上那通电话，心里便有了谱。
　　“你是不是想念桃儿了？”她轻轻在她耳边问，不想让那条狗听见。并且用余光观察那条狗。
　　那条狗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是确实有些不对劲。
　　它的眼神太亮了，之前的桃儿是一条内向而忧郁的狗，眼中是灰蒙蒙的，绝非像现在这样欢快地围着自己转圈。而且它似乎很关心云舒，一直在观察云舒的表情。同时它也在悄悄打量自己。
　　它似乎在努力做一条合格的狗。它对狗了解似乎也不深，认为狗就应该是无脑热情的。
　　但是一想到夺舍这么离奇的事情，安屿又忍不住皱眉。
　　安屿回答：“倒也不是。没什么，你别担心。桃儿，还记得屿屿阿姨吗？”
　　狗子习惯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冲着安屿吐舌头。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太过于活跃了。
　　想到叶云舒肯定又是吃那些速食，安屿是带着晚饭来的。于是两人一狗围坐着吃了一顿饭。饭后，叶云舒送安屿出门。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它第二人格？”实在无法用夺舍来给自己洗脑，安屿试探性的提出这个想法。
　　“你是说它因为被吓晕，于是患上精神分裂症了？”叶云舒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显然是对这个推测不太苟同。
　　“狗会精神分裂吗？”虽然不同意安屿的说法，叶云舒还是打开了浏览器。
　　“要不请个道士？”思索片刻，安屿提出一个不太有可行性的方案。
　　叶云舒用无语的表情回应了她。
　　安屿无奈耸肩说：“这样，如果你觉得可以正常相处，就不管它。如果是在担心它的内核变了，影响你心情了，那还是请道士来看看吧。”
　　叶云舒苦着脸说：“没钱啊。你也知道我现在......”
　　“我来给你付啊。”安屿打断她。
　　“不了，你为我做的够多了。”她不能总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的好意。
　　“叶云舒，我俩十多年的朋友了，你要跟我客气是吧？”安屿有些生气，但是想到对方本来就是不爱欠别人的性格，于是补上一句：“那你以后找到工作再还给我嘛。”
　　叶云舒下意识的觉得那个灵魂也有温暖的一面，应该不算什么坏人，她不想用这种方式把它逼出来。
　　“我今天回去试探试探吧，如果真的要找道士我联系你。”
　　“行。”安屿还是有点担心道：“那你小心点，别用太过激的方式，万一里面是个厉鬼......”
　　“哪有那么夸张。而且你刚刚不是还不信被夺舍这件事嘛。”
　　“我也是担心你，反正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好。”叶云舒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住安屿，蹭着对方的肩膀说：“谢谢你，安屿。”
　　虽然事业受阻，但是很感谢上天赐予她这么珍贵的友情。平时可能习惯对方对她润物细无声的好了，所以没有太在意。今天似乎刚才被感动的“后遗症”还存在，导致她现在心脏依然酥酥麻麻的。
　　其实她很幸福，她不应该总是不满足。事业嘛，总是会有的，迟早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