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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日落 ...

  •   日落西山,朝飞暮卷,橙霞几乎铺满整片天际,光辉如泼墨般画于大地。芦苇荡间有舟行驶,谢云流双手作枕,眸光一闭躺在船上,边上稻香飘影,引得此间影影绰绰,他嘴角微勾,神情悠闲自在,似是舒适极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睡过去时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仿若清风拂过,荡于心间的声音自他前方响起,即使谢云流阖着眸,也能感受到师弟如云中仙鹤般的身影,他嘴角微勾,神色疏朗,一手拨弄着清水。
      “呆子,出来玩自然要尽兴”
      “可我已禀明师父,你要离宫玩耍”
      “忘生你!”...指尖还残存着长安秋意,双眼目及处却不见那道旧影,谢云流还没发觉一瞬间的心慌与怅然若失,前方又出现一道着纯阳道袍的稚嫩身影
      “师父,风儿这招,还是没练成,辜负了师父”
      洛风。
      稚子拿着船篙缓缓转身,小小身子连眉毛都是耸拉着的,濡嗫的嗓音述说着委屈。
      谢云流会心一笑
      “心武合一,心纯则技成,无妨,来日方…”长。话音未落,迷雾四起,白鹤飞身,于河间荡起涟漪,前方处空无一人,谢云流本能的伸手去留住,然只落了个虚空,他黯然垂首,缓缓收回的手在空中绻握成拳。
      “云流”苍老的声音似耳畔前又宛若从碧落处传来,仿似近于身前,恍惚离于天际,又好似自漫漫天地
      “师父...”谢云流猛然抬首
      “向道有心方见真实之蕴,你至情至性,然,心游移不定,易入迷惘之境”说罢犹如指点迷津一般,额上轻点,随后四周渺渺,如堕烟雾,一切都昭示着这个梦域就要消失。

      谢云流直起身子打开窗户,外面大雪纷飞,覆盖万物,远处白影幢幢。中原的雪啊...多少年了,自景龙四年那场政变,为救被沦为棋子的好友李重茂,一夜间成了朝廷叛党,虽不是他本意,但他确确实实打伤恩师,叛出师门,这在江湖乃是大忌,一时间,不止朝廷要抓他,连江湖黑白两道也一道追杀他,昔日天之骄之,沦为逃犯,东躲西藏逃至东瀛,一去就是数十年,在异乡他无时不刻不想念故土,无时不刻觉得时日难熬,他不喜东瀛人,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人独自困隅一处练习刀法,他不能再用纯阳心法,他努力寻找纯阳心法中的破绽,创立了新刀法,一招制敌,招招致命,力寻快、狠、准的一刀流,渐渐地有了追随者,也收了很多弟子,在后来他带着所有弟子返回故土中原,之后第四次名剑大会中拔得头筹,取得“残雪”兵器,渐渐的有了“剑魔”之称。
      想到梦境中的一切,谢云流掌心反复缱握,最终只是无力垂下。

      子夜。李忘生从梦中醒来,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明月高悬,清辉落地,雪松傲然盛放,在窗户上画下一副黑白墨画,画上物宛若活过来一般,迎着风雪摇曳,寂寂生长,李忘生突生起些怅然,想起方才的梦境心里更是涌上苦涩与愁思。

      当时还未拜入吕洞宾门下,也尚未拥有上官博玉、于睿、卓凤鸣、祁进几个师弟师妹,唯有师徒三人,一个道长带着两个小道长,于漫漫天地间一路寻道问心。

      云窗静掩处吱呀声轻轻一响,小少年脑袋一探,飞快确认门外是否有人,方得到肯定答案后,便把门往上一稍,红扑扑的小脸与眉间一点朱砂相得益彰,小小少年脸上一本正经,忽略掉袖下握紧的小小拳头,倒也瞧不出紧张之感,突然,肩膀处被轻轻一拍,“嘿,小孩”紧接着从身后闪现出比他大一些的少年,顿时把小孩吓得发出“啊”的一声,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忙捂上自己的嘴巴,对方见此一幕颇觉得好玩,双手环胸,身子微蹲,直视对方打趣道
      “小忘生,我记得,你祖母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内休息的吗,怎么,谨记守礼的小呆子也学会糊弄人了”
      “忘...忘生并未曾不听祖母的叮嘱,而是...而是”
      “而是,几天过去了还没收到我师父要收你当徒弟的消息,你着急,想亲自去问问我师父对吧”
      名为忘生的少年见心事被戳破羞红了脸支支吾吾站在原地,谢云流舒朗一笑,手揽住李忘生
      “小忘生这么灵秀聪慧,师父不会不喜欢你的”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仅师父喜欢,我也是很喜欢忘生”
      李忘生鲜少被一个人这么直白的道说欢喜,又是一顿羞红脸,平时虽不喜言语却不会像今日一般说不出话,这么想着脸更是涨红了,谢云流在旁看着,当时只觉这未来的师弟好玩极了,却不敢把人逗太狠,和他在往前走的路上他们说了很多
      “你为何要求道呢”谢云流问道
      眉间朱砂的少年微愣,随后一脸认真且坚定的回答“忘生乃俗人,求仙问道自是向往着道家最高境界的长生道”
      谢云流笑了笑摸着少年的头发“你小小年纪怎么像个大人似的说话”
      而李忘生在此时反问着他“那,谢道长为何求道呢”
      我与你不同,我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听师父说我尚在襁褓中被他捡回去的,要不是他我可能也不会投入道家,不过这或许也是一种道缘,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随后他们说了很多,在现在的李忘生看来许多话已早已模糊不清,而他仍还记得谢云流的那句“我却不执着长生,人生在世只做我喜欢之事,只需随心随意而动也不枉红尘一遭啊”
      那日漫天乱琼碎玉,霞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李忘生拜入吕岩门下第二年,正是藏剑山庄首次举办名剑大会之时,天下英雄闻得此事纷纷前往,吕岩正是在此届名剑大会上拔得头筹,令纯阳子的名号享誉天下,而他所遵循的“道”也被许多人熟知,此后更是与子虚道人、梁翠玉、白衣僧渡会被称为“初唐四杰”。

      彼时的圣人武则天,好拜佛主、神仙,知晓吕岩名号后,自然是不会放过,便要他为自己祈福,纯阳子也不推拖,遂为武则天祭天,又在宫中比武论道几日,武则天对吕岩非常满意,而李隆基在十六岁之时知道祖父寻找一位名叫“纯阳子”的道人,苦寻无果后也便不了了之,唯有他一直关注此事,等到上元二年(公元675年)意外查到吕岩,号纯阳子,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祖父一直在寻找的“纯阳子”
      发现能留住吕岩这一机缘,便趁机向武则天提议道,在京城附近建座道观,好为大唐江山祈福,更是方便圣人与后宫随时进出,此时的则天皇帝已是垂暮之年,只求延年益寿,听闻,自然是欣然允之。

      长安四年(公元704年)纯阳宫在朝廷的支持下建成,正式被封为国教。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十一岁的李忘生端坐于课桌上,认真地吟诵着《清净经》
      “大道牵驴,小道睡觉”旁的谢云流懒洋洋的接着
      “师兄”有些无奈的声音自李忘生传来,谢云流拿起盖在脸上的经书,凑到李忘生肩膀处,随后一把揽上他
      “好师弟,师兄一会下完早课就要下山一趟,师父回来可别与他说啊”
      李忘生望向谢云流,对方俊朗的容貌眉角眼梢的笑意与讨好,都令他无法拒绝,他微垂着头,小小的“嗯”了一声。
      谢云流听到后绽放出更大的笑意“等师兄回来给你带好玩的”,说罢便起了身,李忘生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师兄天赋异禀,聪慧过人,于剑道上远超旁人,纯阳功法《太虚剑意》《紫霞功》更是领悟透彻,无论是品行、剑术亦或是容貌都不负纯阳首徒,未来的纯阳掌教之名,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喜爱贪玩,不安于静,喜欢跑山下去,不过李忘生不觉着这是缺点,反而隐隐觉得师兄该是如此,云流,云流,应是没有束缚,无拘无束的。他虽不明白师兄为何对尘世之事如此感兴趣,更不理解他说的不枉红尘走一遭,而自己弩拙,要努力修习剑术,努力追上师兄,与他并肩,待师兄接掌掌教之位后,只一心辅佐师兄,可惜当时未及舞勺之年的少年哪能明白,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居□□,凡事尽心而为,结果也总是事与愿违...

      长安六年,谢云流在华山脚下抱回一个男婴,在吕洞宾的提议下谢云流将之收为徒弟,并给他取名为洛风,十四岁的谢云流对照顾稚子一事颇为不通,只能寻求师弟李忘生一起,而吕洞宾在纯阳宫建成后,很多时候都是闭关或是去往宫中,鲜少有时间逗留在外。同年,吕洞宾受故人所托,收下上官博玉为三徒弟,授习不过半月,便继续闭关。

      在洛风两岁那一年,收到了不靠谱的师父从山下带来的小羊风筝,师父带回来的东西很多,可小洛风却是最喜欢这个风筝!师叔还跟他说小羊的脸有些像他,堪堪懂事的小洛风就拿着风筝屁颠屁颠地往师父身前跑去,等站定后,扬起小脸口齿不甚清晰的说道“师父,师父,师叔说像我!像我!”边说着边指着风筝上的小羊。谢云流见此一把抱起了洛风让他坐在肩上往太极广场奔去,此前的太极广场没有后来的人声鼎沸,逐队成群。日光倾泻在笑闹着的师兄和洛风的脸上,使得俩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清晰,站在门前的李忘生牵着博玉就这么笑吟吟的望着他们...直到被谢云流连人带拉的加入战局,四人闹成一团,把早晨好不容易扫去的积雪又乱糟糟的糊成一团又一团,这一幕恰巧被刚出关的吕洞宾看到,四人通通被罚了一遍...只是被洛风珍而重之的风筝却在某一日不翼而飞,让小家伙哭了好久。

      “师弟,你又输了”懒洋洋的声音在李忘生耳边响起。
      “师兄剑法卓然,若不是有意相让,忘生还不止输这一招”
      太极广场上身着道袍的道子刚比试结束
      “哎呀,师弟别这么严肃嘛,咱们来日方长啊。师兄待会下山,你要不要和师兄一道”
      “不了,忘生刚有一处还是不明白,还要勤加修炼”
      “啊,真不去?那我去了!回来师兄给你带好玩的!”
      在谢云流转身的瞬间,李忘生就这么一直目视着对方离去,向来如此,每每谢云流下山,李忘生就这么看着他直到前方人影消失,方才继续练剑,后来的李忘生想,这一次若是随师兄一起,结局会否不一样,不过转念也只是感叹当时只道是寻常罢了,是啊,当时只道是寻常...

      师兄新结交了一位好友,据师兄所说这人颇为有趣,虽是位出身显贵的皇子却一点架子也没有,两人十分相投,经常一起谈天说地,把酒言欢,真真当浮一大白。师兄好友众多,却是第一次从他嘴里提到挚友二字,李忘生听着觉得有些滞涩,他为自己心里莫名涌起的情绪而感到些许慌张,他不甚理解,但也被很快压下。

      乞巧那天,李忘生收到一盏十分精致的灯笼,谢云流在交予李忘生手上时,红晕悄然爬至脸上,一贯利索的少年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囫囵不清起来,此时若是被哪位好友撞见,定要广而告之,好好地取笑个三五十日方才罢休。
      “师弟,灯笼送你,这是我和拓跋思南比武好不容易取得的战利品,你要好好保管”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少年故作凶狠的说道,李忘生含笑接过,拓跋思南可是剑圣,要想从他那里夺取东西那可真是不容易,李忘生摩挲着灯面,只觉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掷下一颗颗石子,石子越投越急,在面上荡起层层,他觉得有什么快失去控制,李忘生想,他一定要捋清这段时日不断涌起的莫名情感才好。

      可等不及他想清,谢云流被打成叛党的消息如惊雷般炸了开来

      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驾崩,韦后临朝,拥立子李重茂为帝。不久后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政变,杀韦后及其安乐公主,逼李重茂逊位后欲杀之,但不巧的是,李重茂被救走,而就这个人刚好是谢云流,他的师兄。

      深夜,沿着剑气厅的灯火散发着幽静的光,突然火光急促,灯火变得明明灭灭,与此同时阵阵踩着落地积雪的声音呼啸而过
      “圣上有旨,封锁纯阳,吕洞宾,交出叛党”

      老君宫内月光折射出两道人影。
      “师父,真要如此吗”李忘生望向殿前的师父
      “事已至此,总要有一人承担”吕洞宾无奈的声音响起,他本意其实想让谢云流避一避,怎奈门外的谢云流只听去一部分,以为师父和师弟想要把自己交出去,失望伤心怒极不可置信的情绪下,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而这一步惊醒了门内两人。两人快速前往门外查看,而此时的谢云流两眼微红,似已有入魔迹象。
      “云流”
      “师兄”
      两人同时喊道,谢云流置之不理,转身欲走,吕洞宾这时一个闪身到跟前,在各种悲愤的情绪下谢云流挥掌打向身前的吕洞宾...而这一掌也让他背负几乎一生的欺师灭祖之名。

      临近华山脚下。
      李忘生赶到之时,眼前的已是杀红了眼,他的脚下躺着数不清的尸体,脸上溅着血迹,往日蓝白的道袍也都染成了刺眼的红。李忘生呐呐的走向前方的谢云流。
      “连你也要对我刀剑相向!”沉痛怒极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
      “师兄,跟我回去向师父请罪,还有其实...”
      李忘生话音未落,谢云流衣袖翻飞间举起剑闪身到了李忘生跟前,他赶忙提剑迎上去,双剑对峙间脚下出现一黑一白的太极八卦气场,在气场里他们像以往一样对招拆招,随着八卦阵运转加快,直至出现残影后以谢云流割下李忘生衣帛而结束,布帛随着纯阳风雪越飘越远,一息间就已不见其影,李忘生有一瞬间的怔愣。
      “一人做事一人当,从今往后我与纯阳宫,再无干系...”他听见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云流背着废帝从他面前走过,他下意识伸手挽留,可面前的人却与他错身而过
      “师兄,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往后梦回时分李忘生总是梦到这天,风雪夜,人喊马嘶,师兄那双杀红的眼睛,踩着厚重积雪消失在纯阳宫,身后千山月明,前方不停明灭的背影与太极广场的那句“来日方长”深刻烙在他心间,一并成为了他的执念,也造就太上忘情的失败。

      得知谢云流将在舟山开宗立派时当晚他又做梦了,他最近似乎一直在做梦,不知是否人老的缘故,他梦到烛龙殿到神武遗宫,梦到师兄对他的恶语相向,还有,风儿的身死道消...
      “李忘生,你这貌似忠厚的奸诈小人,当年便是如此蛊惑师傅,害得我叛逃华山,远走东瀛”
      “可恨与你同门数载,自己的师弟忠厚老实,何时都与你先商量,却换来你背后一刀!”
      “师兄,当年我找师傅密议之事,乃是为师兄找寻脱身之法,并非是要把你交给朝廷,你当初只听得片语只言,对我误解甚深,这么多年来,忘生一直守着纯阳等着师兄回来,亲自把这掌教之位归还到它原本的位置”
      “休得巧言,今日见你行事蹊跷,知你当年之狡诈!”
      他好像一直在解释,可师兄予他的误解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拔除,此时又听得洛风上前,焦急道“师父,此次机缘来之不易,先听师叔说个明白!”
      “云流大师兄,掌门师兄德高望重,断断不是那般小人,不如先听掌门师兄解释清楚”于睿师妹也上前一步道
      “此乃我与李忘生之事,他人莫要多言!”
      “谢云流你这欺师灭祖之人,当年打伤师父已是滔天大罪,而今又对着本门掌教出言不逊,今日让你领教领教祁某的厉害”说罢使了招剑冲阴阳,谢云流见状拿着佩刀迎了上去,在众人的劝阻中,祁进的剑不知何时插入洛风胸前,而身子也像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坠落,李忘生突然想到风儿幼年时的风筝,也是在某日就突然消失不见,无论如何也未能找寻。
      “风儿...”
      “师兄!”

      在李忘生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到达舟山时,正好赶上刀宗正式成立,举行庆典的时候,自那天醒来,李忘生觉得他该亲自来恭贺师兄,祝贺一番这位刀宗宗主,再过后呢,山河胜景,人间岁月,他想,用着余下不久的寿命好好走一走,看一看,起初李忘生的执念是太上忘情求着永生之道,再往后便是守着纯阳等着师兄归来,现在执念已消,太上忘情悟不透,而师兄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如今的他也有自己的责任...

      “师弟,你,来了”他们终是等到误会消解的这日。
      “恭喜师兄”李忘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听清虚真人所说,你已把掌教之位传于金虚真人”
      “嗯”
      谢云流凝视着眼前的师弟一时间呐呐不得语,半晌后,终是叹了口气。
      “你何时启程”
      “今日罢,在离开前,忘生尚有一物需归还于师兄”说着李忘生摊开手心,上面俨然躺着枚戒指,那是当年谢云流未送出去的戒指,那年,他在外寻得一块好铁,兴冲冲的跑去找村头的匠人想打造两枚戒指,千叮咛万嘱咐的跟匠人说务必要在乞巧节前打造出来,临到乞巧日,谁知那老头竟喝得个酩酊大醉,戒指也尚未打磨完好,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再等上一等,反正手里还有灯笼,他想。待到翌日好不容易取回时,突如其来的一场政变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师兄离开的第二年,忘生在空雾峰拾得的,听风儿说此乃师兄之物,故忘生一直保管着,如今该物归原主”
      原主一直都是你。谢云流想,不过他未把话说出口,迟疑几息后他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师兄保重”对面的人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这跟往日不苟言笑的纯阳掌教大为不同
      他有许多话想与对面的人说,可话到嘴边就不知该如何继续,喉咙滚动几下终是化为一句珍重。
      攥着手里的戒指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莫名,直到前方在不见人影方才轻轻喊了声“忘生”他唇齿微动,二字于他口中似是过了百转千回,细细咀嚼方才缓缓吐出,柔情似水,缠绵悱恻。
      后悔吗,他想若能重来他还是会选择去救李重茂,不悔吗,可为何他内心深处会藏有痛处与遗憾...

      马车内,李忘生双眸微闭,他手里拿着一盏灯,回想与师兄的所有,年少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决裂,蹉跎半生发现到头来都源自误会,即便和解却仍旧是回不去当初那段时光,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啊,久到人的一生最珍贵的纯粹与热忱都消磨,久到回头发现一切的爱恨情仇是非功过提起也是有心无力,数十年前的答案是与否都已无多大意义,再次提起也是徒劳与怅然。往后岁月,李忘生游历人间,尽看山河,而谢云流依旧坐镇在刀宗,无论是守在华山或是在他处皆与舟山相隔数远,难有交集。至于年少情思...他们分别时间那么长,误解那么深,在尚未理清自己情愫之时他已走远,李忘生摩挲着手里早已泛黄的灯面,半晌,轻轻一笑,那笑似乎带着释然...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枚印着海上生明月的小戒原本是谢云流要送给他的,更不会知道与另一枚印着天涯共此时的戒指原就是一对,那是属于谢云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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