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89、明帝（8） 泰康二十年

　　秦徽几乎要被气笑了。

　　什么是占，什么又是抢，他凭什么觉得他是惺惺作态，旁人如何想他或许不在意，但他受不了秦赫也这样想：“是我杀了大哥吗，是我害死了大哥吗，这位置他受不住，终归会落在旁人头上，若是有一日轮到了你，你是接过还是不接过？”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秦赫咬牙，而秦徽索性更凑近了些，“我做了什么，若我真做了什么，父皇岂会放过我，是你偏恨，是你迁怒，你受不得是旁人在这个位置上......”

　　秦赫别过头，而他抓住他肩头，抵近他耳边，既是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他回不来了，阿赫，不论你我如何不甘，他都回不来了！现在太子位是空的，但总有一天这位子会着人填上，你知道最有可能是谁填上......”

　　“管是谁做太子，我只要阿御哥哥！”秦赫猛然推开他，他还在病中，力气并不大，可秦徽亦是三日未进水米，这一下还是被他甩开了，他盯着秦赫，见他死死咬着嘴唇，似想哭泣，却强撑着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之态，他心中忽生出一股极恶劣的执念，他愈是想在他面前强撑，他就愈是想将这层脆弱的隔膜戳破，“我知道，父皇要送你回云州，但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有朝一日，你也得为新帝牵马执鞭，君为臣纲，你不得不受！”

　　他似乎是成功戳中了秦赫，他看到他面色惨白地跪倒在灵前，似一只伤痕累累的幼虎，可如愿看到这一幕，他却并不觉得开心，反倒有一种空落的钝痛，秦赫伏在灵前，肩膀一阵又一阵抽搐，他当然知道，将来登基的可能是秦徽，可能是其他皇子，但独独不会是秦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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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康二十年春，秦赫回了云州，睿王夫妇见儿子如今恹恹寡欢，心中自是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多费些时日安慰他，只当紫微城中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宁国公主亦迁居至瑶光殿，原东宫属官亦遣散回府，东宫一下人去楼空。

　　皇帝因懿怀太子之故哀毁数月，至春暮之时精神才好了些，朝臣大着胆子请皇帝新立储君，皇帝却只道懿怀太子丧期未过无心立储，将其留中不发。

　　懿怀太子薨得突然，坊间亦曾有传言道太子乃是为人谋害，而因懿怀太子之故闭门思过的陆皇后自是首当其冲，只皇后虽受罚，皇帝却只道是“治宫不严”之故，是以纵是深信陆氏谋害太子者亦只以为是皇帝偏宠，知其后位不会轻易动摇，而待皇帝伤心头过去，二皇子衡占长占嫡，自是当仁不让的新继储君，然入夏之后，宁国公主却道昭慧皇后托梦，道她与四皇子有缘，望皇帝多加垂爱，而皇帝与宁国公主携四皇子同谒懿怀太子陵，道“四子慧矣”，又命懿怀太子三师授之。

　　托梦之事辨不出真假，皇帝愿配合才是圣心所向，关中派系本以为懿怀太子去后储位必落于二皇子之手，不料竟有四皇子这一变数，当下也是连连上奏，道昭慧皇后膝下单薄，皇帝宜以庶子贤德者继之。

　　四皇子来势汹汹，便是冲着同秦徽夺储，秦徽之师对此也颇有忧虑，身处风口浪尖，秦徽却只执卷闲读，闻言只道：“老师知众皇子课业，可知我与四弟孰贤？”

　　“殿下聪慧，四殿下断难胜之。”

　　“这便罢了。”秦徽合卷道，他轻抚眉目，露出几分笃定之色，“长幼，嫡庶，贤愚，我样样在四弟之上，老师看得清楚，父皇自也看得清楚，父皇不愿立我为储，盖因我乃南人血脉，恐来日大权旁落，然而行事立场，本不该以血脉定。”

　　“不论我母族为何方，只消我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我便不会对南人偏听偏信，而当做天下之天子，我现下确实做不了太子，但只消四弟不是现在做了太子，来日必是我做太子。”

　　他有信心，待他年岁再长些，他会教皇帝明白这个道理，少了这层出身桎梏，太子之位原就该落在他头上，只他与皇帝俱未想到来日之事。

　　泰康二十年秋，四皇子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