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57、煊赫 有些缘分或

　　虽已决意西征，然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军队、粮饷、声势、兵将，样样皆需筹谋规划，很快，薛明琬便听闻安西奏报鞑靼犯边、连掠数地，传至京师，天子震怒，下诏亲征声讨。

　　与鞑靼开战势在必行，但若师出无名，江南一党便会以“穷兵黜武”为由掣肘，是故需先以鞑靼犯边提振声势，才能顺理成章出兵。个间利害，甚至不消秦赫刻意提醒，李登便会一一办理妥当，既定了亲征，秦赫又下旨令江南六族捐献军资，如若哭穷抗命，则直入库房取之。

　　此事能教韩怀做，却不能教出身永宁虞氏的虞观做，秦赫先前将虞观调回长安也许便是这般用意。对此薛明琬亦无话可说，若她身为江南六族人，自会以为秦赫残暴不仁、罔顾礼数，但若以皇后立场，她好似又能明白秦赫如此做的缘由：若秦赫只下诏六族捐资，六族纵从命也会以此为由盘剥百姓，教秦赫既未削弱六族又失江南人心，以雷霆万钧之势入其私库，才能真正取之公卿，而非与民争利。

　　前世秦赫深恩负尽、六亲离绝，却当真可称明君，而他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六族私库财帛所在，应也少不了江南六族中暗与皇帝同气之人，先帝力促两地联姻、今又设仪銮司以掌公卿阴私事，用处便体现在这里。这等计谋算计，她不愿献策，却也不能劝阻，因此只给家中写信，请永宁虞氏切莫不识大体，徒做出头之椽。

　　建昭四年冬，安定临盆，虽政事繁忙，秦赫仍亲临公主府陪同妹妹生产，眼见产房之中安定声声叫得惨烈，心亦高高悬起，本想要找薛明琬找几分宽慰，却见她亦紧紧捏着帕子张皇不安地四顾，是以按捺了焦急心绪。夜半之时，他们才听到一声婴儿啼哭，接着便是产婆笑容满面地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是位小公子呢。”

　　得知母子平安，帘外众人皆松了口气，顾询见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本想上前看一眼，只秦赫已先一步将外甥接了过来，顾询纵有心也只能先守候在一旁。秦赫抱着那孩子，仔仔细细看着，而宁国长公主亦上前看那孩子面容，一见当即笑道：“陛下，这孩子像您。”

　　像吗，确实像，尽管那孩子才刚刚出生，却已可看出与秦赫样貌极相似，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倒是更像他母亲。“是，这孩子像我。”秦赫终于道，他留恋地从那孩子身上移开目光，终看向顾询道，“爱卿可同思涟想好孩子名字了？”

　　“此辈从玉，臣此前已与公主商议，不论男女皆名顾瑄，玉瑄之瑄。”顾询连忙道。

　　璧者，大六寸谓之瑄，其色苍青，以奉郊祀，不可谓不是个极好的名字。秦赫听闻却并不甚满意：“玉瑄虽贵，失之虚美，既为天家血脉，又怎可与那些堂兄弟从一字辈？”他拨了拨那孩子的胎发，“便名为‘煊’，煊赫之煊。”

　　赫乃帝讳，纵是公主之子，赐此名亦是隆宠盛恩，顾询自得替子谢恩。夜色已深，皇帝等人亦需回宫、回府休息，但秦赫似仍对外甥极是不舍，再三抚弄后才将顾煊交还到乳母处，那情状比之秦泽出生时更多几分喜爱亲近。薛明琬看着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有些缘分或是命中注定该有的，像现在，哪怕秦赫亲朋尚在、子嗣康健，他还是一眼就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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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泽与顾煊生辰不过差了数月，顾煊百日后薛明琬便将他接入宫中抚养，这日宁国长公主进宫，见秦泽与顾煊在一处玩耍，不禁失笑：“阿煊虽小了阿泽数月，身量力气倒不比阿泽差呢。”

　　“阿煊于百日时独执陛下剑柄，将来或是将帅之材。”薛明琬道，百日宴上，顾煊抓了玉印、书册、墨宝都不喜欢，便只张着眼睛看秦赫在哪里，找到了，就爬过来抓着秦赫的剑柄，想起百日宴上的事，宁国长公主嘴角笑色更深，“前日星宫中有一赤星大亮，牵动主星增辉，想来亦是喻此子之降。”她顿了顿，旋即又带了几分喟叹之意，“当年阿御在时，先帝曾教陛下以卫霍自比，陛下做不得卫青，阿煊却是做得霍去病的。”

　　“霍嫖姚声振华夷，却英年早逝，莫要阿煊学他。”听宁国长公主如此道，薛明琬却不见喜色，反而多了几分忧色，宁国长公主细想也以为不祥，遂按捺不再提，“话说回来，陛下三月便要动身西征，他既命你效昭明皇后置帘训政，你心中可有决断？”

　　她语调中隐有担忧之意，想来亦是不甚放心她是否能在秦赫离开后独面朝局，毕竟她现在也不过十几岁年纪。“公主知我甚深，犹有此忧，旁人不知我心性，更会将我看轻。”薛明琬轻拂衣摆，“公主可闻‘减灶之计’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