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56、托付 “家国社稷

　　建昭三年七月，薛明琬于未央宫中诞下一子，适逢京郊有佛光，故以“福泽万民”为由命名为泽。自安定长公主与懿王出生后，皇室已有二十余年未有新生子嗣降生，是以此番薛明琬生子架势甚大，亦有阿谀奉承之徒进献丹芝、奇石等吉兆。

　　若是平日，薛明琬当对这些奉承之事严加约束，但此番她却泰然受之：今日她所生之子愈命格显贵，来日分量便愈不可为人轻视，旁的不说，单是她接下来想做的事，这些“吉兆”也可为她增加几分筹码。

　　她生子后虽在未央宫休养，却也可听闻一些朝政之事：秦赫在位时日每多一日，章懿太后的声势便减弱一分，如今秦赫又有了嫡长子，是故近日帝党动作频频，但以章懿太后心性，□□中取栗亦未可知。

　　她相信以秦赫的能力心性，即便她什么也不做他也足以如前世般平乱定业，但她并不想只满足于在后宫之中听天由命，一味活在帝王庇佑下不止朝臣会看轻她，他也会看轻她。这日秦赫来到未央宫中，提到虞观回京复命，称他与韩怀已清丈江南多地田亩，只商赋易于藏匿，是以仍无头绪。

　　“虞、韩二位大人皆生于公卿之家，未必通珠算之事，武帝有桑弘羊运筹，陛下亦可于商贾之家中擢取善理财者，或有贤才可为陛下所用。”前世秦赫、秦治俱极倚重的行贾令齐扬此时仍寂寂无名，若她这番话能教齐扬早登天子堂，也算她于国朝有功了，“只谋计江南商赋，终为一时之术；于商赋事釜底抽薪，才为长久之势。”她肃然道，“妾斗胆，请陛下御驾亲征，结好西秦，荡平鞑靼，以绝后患！”

　　秦赫昔年西征虽大破鞑靼、斩杀宝图汗，然其部曲实力并未伤筋动骨，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后已复有乱边之势；鞑靼不定，则陆上商路不稳，商旅车马不得畅通，两秦通商仍将以海路为主，商赋收益也难归于皇室，秦赫与西秦国主纵有连横之意，亦难成连横之实。

　　西秦乃泰西盛国，富庶强盛与大秦相若，于西域诸国甚有积威，且西秦人极慕秦人之物，瓷器、丝绸、茶叶等在西秦皆贵比黄金，鼎盛时其商路收益一年足有近亿白银之数，是故安西军部及西秦商路堪称盛世之基、立身之本，其重要性无需多言。

　　再征鞑靼之事，秦赫早有计划，不是她提，也会是旁人提，而现下秦赫已有子，国本有继，可安群臣之心，只这话她是决不能同秦赫说的。“若你身在宫苑亦知西征之利害，可见西征已是迫在眉睫，只若要整顿军马、筹备粮饷，怎样都是要拖到明岁，亦要劳动铭恩辛苦，子察不通庶务，还是教他入翰林院，同云衢一道罢。”

　　云衢是顾询的字，乃其成婚前由秦赫亲赐，取自“天人合应，以发华耀，违之不见，求之云衢”，期望之意溢于言表。薛明琬心中微奇：眼下秦赫对顾询看重犹在虞观之上，何故后来二人境遇却天壤之别，只那到底是禁中秘事，她也只能隐而不发：“表兄善文才，留侍翰林院中正堪其用。”

　　“朕也如此以为。”秦赫淡淡道，他旋即又看向薛明琬，“若朕亲征，即效昭明皇后事，置帘于金銮殿训政，皇后诏令，如帝诏令。”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家国社稷，悉托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