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54、太阳 太阳是光亮

　　她说的是秦赫做过的事。

　　太宗许婚与安定另嫁前世皆有，为安抚王氏，秦赫便于建昭二年迎荣妃王氏与宁妃韩氏入宫，皆颇为礼遇，前世昭和皇后薨逝后，也不是没有朝臣上谏请立荣妃为继后，只秦赫最终还是择了她这罪妇出身的元后之妹，王娆则居于贵妃之位，建昭十七年薨逝，谥荣敏贵妃。

　　荣敏贵妃待秦赫颇有痴心，家世出身亦显赫，是以常常为屈居妃位不平，总以为是秦赫不立她为继后是因爱重昭和皇后的缘故，却不知昭和皇后不重要，她也不重要，甚至就连他曾经百般维护的太子也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人，世间本无人能真正牵绊他。

　　前世的贵妃王氏虽性情骄矜，却并非心术不正之人，她有母家之功与继后之望时尚不能动摇她地位，如今便更不需教她忌惮了。她自以为此计甚妙，既可解眼下的难题，又可彰显自己的不妒之德，不料秦赫闻言，却是定定地看着他，她最怕他这般凝视，却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他开口。

　　“我娶你为妻，固然是欣赏你才智，却也希望你我能如至亲夫妻般互敬互爱，而非生疏至此。”良久以后，秦赫才开口，他似是极费劲地斟酌着措辞，如此犹豫纠结的样子，她前世今生都极少见到，“昔日成婚之时，你道你我当以君臣之份为先，但你我已成婚近三载，不应不知我视你为贤妻良助，而非寻常臣子。”他顿了顿，接下来说的话倒更自然了些，“便不是为夫妻情义，为来日国本计，也应待你生下嫡长子后再议纳妃之事。”

　　他说完这番话，便等着薛明琬回话，不知为何，他此时却生出几分忐忑之意，好似薛明琬的回话对他来说极是要紧，窗纱边，薛明琬的半边脸孔为窗纱掩映，许久之后，她才长叹道：“陛下如此爱重，妾感激不尽，纳妃之事，陛下不提，妾也不提了。”

　　这答案应是令秦赫甚是满意，他复而执卷，同薛明琬随口说着他欲立云台及仪銮司之事，薛明琬看着他，却忽得想起了前世虞观曾写过的一篇赞颂他风仪的文章，道他“譬如朝阳，赫赫其光”。

　　太阳是光亮的，是以其光华照临四方的，但太阳是不能靠近的，亦不是凡人能据为己有的。那些因他生出贪慕的人，将他视作丈夫、父亲、舅舅的人，最后无不因这妄念万劫不复，连曾经得到他唯一私爱之人亦不例外，她曾亲眼见过那些人最后的下场，是以绝不会为他眼下温情所动，他一时的情爱欲望，不值得她用身家性命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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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对王氏，秦赫最终下旨将王七娘赐婚给薛时祁，薛时祁既有爵位、又有前程，薛氏门风亦算清正，因此王氏也甚是满意，未再纠结于安定长公主另嫁一事。七月，安定长公主终于如愿出降，婚后回宫薛明琬见她面色娇艳、神情欣悦，又连连同她说闺房间趣事，也由衷为她高兴，但她观顾询虽待安定温柔体贴，眉目间郁色却更甚昔日传胪大典，暗忖他应是仍受风言风语所累，故私下叮嘱安定若想要夫妻情隆爱重，便莫要在顾询面前轻言求官、帮扶之事，“顾十五郎乃有大才之人，凡有才具，多具心气，待此类人物需既爱且敬，一味求多贪好反生龃龉。”

　　此番恩科中举之人出身北方者多为皇帝委以重任，出身江南者却多授文墨之职，又立云台分其权、仪銮司督其行，章懿太后所居大兴善寺虽仍有重臣来往，却已不若昔日门庭若市。对帝党及后党的相争之势，薛明琬未置言辞：建昭朝初期朝局她并不谙熟，贸然进言恐惹祸上身，且西秦商路一日为鞑靼阻隔，秦赫便一日不能对江南六族雷霆出击，若要解此症结，还需待来日。

　　这来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知道秦赫有此决心，就看是他主动提出，还是她主动上谏，不过很快，另一件事令她不知是忧是喜：建昭二年十月，她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