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42、两心 “你可知在

　　“你先前说若琬琬不去，可教我去，当真可如此吗？”

　　薛时祁先前如此说不过是为教薛明琬明白此事已无可转圜，未曾想薛意初竟在旁听着，且大有将此言信以为真之意，他刚想告诫妹妹若行此举有如欺君，断不可有此念头，却听薛明琬惊声道：“姐姐为何有此念头？”她径直盯着薛意初，神色隐见偏执癫狂，竟是比先前的样子还要可怖几分，薛意初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当即也被吓住了，她期期艾艾，竟是将真心话也一并吐露：“我，我只是觉得你既不愿嫁给景王，若我能去，你便可如愿嫁给虞家表哥，而我仰慕景王风采已久，便是以孺人媵人之位随侍身侧，我也是愿意的......”

　　“你何时仰慕他的？”薛明琬一怔，而薛意初一寸柔肠既被勾起，面上也流露出羞涩之色，“自那年宁国公主成婚，我遥遥一见景王风姿，已是再难忘却，后又仰慕他英雄事迹，是故才不想要母亲为我择选的夫君......”她说得出神，却是蓦然想起如今薛明琬已与景王订婚，内心不禁酸涩自苦，又是一阵清泪盈面，哀哀道，“只我命中无此缘分，偏生你又有，造化弄人，如何不教我难过？若是景王只是有意于薛家女，我是极乐意嫁他的，你也莫觉得是对不住我......”

　　“可殿下并非是看中薛家女！”薛时祁忍不住道，他是万万没想到薛意初竟也早早对景王倾心，不禁大呼冤孽，虽是心疼妹妹一片痴心，却也唯有教她知晓利害，“殿下看中琬琬并非因她是薛家女，而是早知琬琬聪慧，以为她堪为良助，况且圣旨虽说是薛氏女，可六宫皆知殿下是择了薛氏六女，宫中曾见过琬琬的人也不知凡几，断不可换人的。”

　　“我知晓，我当真知晓，我只是一时想岔了，我往后不想了......”薛意初垂泪道，她言语颠倒，隐见哀怨，倒是教薛明琬回过了神，她盯着薛意初，只觉此情此景荒诞至极，她们姐妹二人便是生生世世都要同秦赫纠缠在一处吗？“我不愿嫁给景王，我也从不想要你难过。”她忽凄惶道，“可姐姐，你可知在我心中，他的性命也不及你一滴眼泪贵重，你为他兀自伤神，乃至于连旁的大好姻缘也不要，又怎知我心头不是痛若刀绞？”

　　“我知道，琬琬，我只哭这一夜，今夜过后，我便再也不想他了。”薛意初哀声道，而薛明琬却似仍不知足一般连连逼迫，径直握着薛意初的手道，“不，姐姐，你不该再为他劳心伤神，不该为他掉一滴眼泪，答应我，你要嫁个真心疼惜你的俊美郎君，要荣华富贵琴瑟和鸣地过一生，你答应我，答应我！”

　　她目光中的情绪是如此哀切急迫，不得她回应绝不罢休一般，而薛时祁虽不语，却也是满眼盯着她的反应，像是生恐她不答应一般。任薛意初再温柔和顺，此时也平得生出百般委屈：他们已得了她心心念念而不可得的事物，为何仍对她苦苦相逼，竟是连一夜的任性也不给她！“我做甚要答应你们！做甚要你们管我！”她忽惊叫一声，却是提着裙子不管不顾朝外头去了。

　　李登知晓今日赐婚旨意要到薛府，便想要趁入夜人少时来薛府恭贺，府中人知晓他身份，放了他大摇大摆进来，循例拜见了薛氏夫妇后便想要来寻薛时祁，不料下人却道薛时祁正同六女公子在一处，李登恐惊扰了未来的景王妃，便告诉下人待薛时祁得闲时再找他，自己则自顾自到了薛府园林。

　　他本是在园中闲逛，却听见有细微呜咽之声，本以为是野猫或雀鸟，便猫着身子过来想要玩玩，不料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美貌少女，泪眼朦胧，面容清丽，抬眸时面容为月光所映，皎洁若玉璧。他一时怔住，分明知晓这必然是活人，又情不自禁觉得唯有仙子才差可比拟此等容姿，未等他想好如何问话，少女却先惊惶道：“你，你是何人？”

　　“我是薛府的客人。”李登回过神，开始观察她身上衣饰，见她虽是一袭素衫，然隐有冷色光泽，鬓间首饰亦非凡品，想来不是寻常侍女，“你呢，你也是吗？”

　　“我，我不是。”少女更惶恐道，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更不敢与眼前的男子多话，提起裙摆便道，“我房中还有事，公子，公子莫多管了。”

　　“诶！”李登没想到她竟如此急切，竟都不等他问明她身份，懊恼之际，又想着她既穿着不俗，又还是少女的发式，想来应该是薛家未出阁的小姐，或者寄居在府中的姑娘，他现下去找薛时祁，把薛府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她的。

　　说曹操曹操到。他还想着该怎么跟薛时祁开口，薛时祁便匆匆赶过来，一见他反而惊了：“行之？你怎在这儿？”

　　行之是李登的字。“自是来同你道喜的，你倒拿乔，倒教我等你许久。”李登道，薛时祁一听“道喜”便苦了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李登说家里这摊事，却听李登又道，“我先前在园中见了一个着软翠色衣衫的小娘子，见她服饰不凡，怕不是什么寻常奴婢，你这府上可有这号人物？”

　　薛时祁本就是为寻薛意初而来，未曾想李登竟先撞见了她，他不由有些紧张：“那应当就是我五妹妹了，她今日听闻我六妹妹要嫁殿下，欢喜傻了，不知可有失礼之处？”

　　“五妹妹？”李登一怔，这才想起薛时祁确实有两个妹妹，秦赫要娶的是行六那位，“那便是阿赫将来的妻姐了，你六妹妹既要嫁阿赫，那五妹妹可许了人家？”

　　“未曾。”薛时祁的脸色更愁，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原本以为薛家既要出个皇后，那薛意初自不愁有名门公子为佳配，不曾想她竟一心倾慕景王，要赶在薛明琬成婚前为她选定婚事只怕是不容易了，李登自不知晓薛时祁所思所想，只听他说他五妹尚未定亲，心下便有了主意：“七郎。”他说，他整肃衣冠，薛时祁浑身一僵，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那你觉得，我这个妹夫如何？”